凡煙小說

第91章

關燈
林之下和普通小孩是不一樣的。

他算是個早產兒, 許因懷胎九個月的時候因為一場意外, 來到了這個世上。

而這個世界, 除了林深時以外,沒有人歡迎他的到來。

許因懷上林之下的這段時間, 林氏正值風雨交加之際, 林援朝分不出心神照顧懷孕的妻子。一個雷雨交加的晚上, 許因正想上樓休息,一道雷劈下來,嚇得她一腳踩空, 雖然不是從高處摔下來,只是摔到了地上, 但對於孕婦來說, 只要是摔跤,就幾乎是致命的。

林援朝不在,傭人也回房休息去了, 只剩下剛洗完澡的林深時, 看到自己的母親挺著大肚子癱軟在地上, 兩腿之間還往外滲出血。不管以後的林深時有多臨危不亂, 這個時候的他只有五歲,當即眼淚就掉下來了, 顫抖著小手打通了急救電話。

許因雖然已經疼得快意識不清了,但她聽到了兒子的聲音,緊緊的攥住林深時的手,一聲一聲的喊著疼。

“媽、媽媽, 媽媽你不要怕,我會陪著你的。”

“不哭不哭,摸摸就不痛。”

林深時什麽都不懂,只是用空著的那只小手輕輕的撫摸許因發顫的肚子。他記得以前每次媽媽說弟弟不聽話,踢她踢得疼,只要自己摸摸肚子,弟弟就會安靜下來。

“弟弟乖啊,不要踢媽媽,媽媽會很痛。”

或許是安慰真的起到了作用,許因咬牙撐到了救護車來,煞白著一張臉,已經說不出話了,只會發出氣音。林深時跟著上車,一路上安慰沒停下來過,不停的在許因耳邊和她說話,一邊說,一邊無意識的流淚。

直到許因被送進手術室的前一刻,她的手都還緊緊的牽著兒子的小手,醫生將兩只手分開,吩咐護士帶林深時去給手腕上藥——許因太疼了,用的力氣過大,把小孩兒的手腕握得烏紫一片。

林深時不肯離開等待區,護士沒有辦法,只好拿著藥水過來,就地給他上藥。然後驚奇的發現,這個小孩全程都一言不發,安靜地坐在長椅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盯著“手術中”那三個字。

也不知道過了過久——總之這是林深時尚且年幼的人生中最難熬的一段時間,許因被推出來了。她昏迷著,整張臉沒有一絲血色,連往日裏嫣紅的嘴唇都是蒼白的。林深時趕緊跳下長椅,小碎步跑到媽媽身邊,習慣性的想摸摸肚子,卻被眼尖的護士及時拉住了。

“媽媽剛剛做完手術,不能亂摸呀。”

——許因被送上救護車的時候就已經意識不清了,靠她自己完全無法自主生產,醫生事急從權,下了剖腹產的命令。只是把胎兒從母體裏剝離出來的時候,手術室裏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尤其是一個年輕的小姑娘,更是“啊”的尖叫一聲,眼看著眼淚就要下來了,主刀醫生馬上呵斥道:“咋咋呼呼的,做不了就出去,別耽誤人!”

許因先被推出來,緊跟著就是包成一團兒,小臉皺巴巴的林之下。雖然早產,但離足月也沒差多久,倒是挺健康的,被那個小姑娘抱著,腿抖得連林深時都註意到了。

但這沒有媽媽和弟弟重要。

林深時沒有心思管這些,邁著小步子努力跟上醫生——這時候林援朝已經得到了消息,正在趕來的路上。

醫生大概也是知道跟一個小孩兒說得太覆雜他是聽不懂的,就將情況簡化了一下:“恭喜你哦,當哥哥啦。”

“媽媽還好嗎?”林深時揪著雪白的床單,他看著許因,葡萄一樣的眼睛裏全是擔憂。

醫生輕聲細語的說:“你媽媽也很好,她只是太痛了,等睡一覺就會醒。”

林深時終於放下那顆吊起來的心了,白嫩嫩的包子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痕,轉過來對醫生鞠了一躬:“謝謝醫生叔叔、護士姐姐。”

這孩子太招人疼了。

醫生和身後的兩個護士交換了眼神,都是對這小不點的肯定和喜愛。他正想誇獎幾句,小姑娘懷裏抱著的嬰兒卻突然哭了起來,聲音尖銳,鬧得這小姑娘一時手足無措。

林深時現在才終於將註意力放在了那個軟軟的小包袱上,他知道正在哭的是自己的弟弟,於是仰著頭帶著些許期盼的看著醫生:“我可以看看弟弟嗎?”

醫生笑道:“可以——不不不,現在,現在還不行,等媽媽醒了再看好不好?”

許因一時半會兒還醒不過來,他的突然改口讓林深時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的問:“為什麽呀?”

為什麽?

醫生被他問得卡殼,不知道該怎麽向一個五歲的、對弟弟充滿了期待的小孩兒解釋什麽叫畸形兒——林之下,是一一個本該只有一條左手,卻在左腋處多出來一條不成型手臂的畸形兒。

抱著他的小姑娘,正是看到從肚子裏掏出來、血淋淋的,還多出一只手的林之下,才會被嚇得驚慌失措。雖然現在裹了一層布,暫時是把那條多的手臂遮住了,但這位年輕的護士卻依舊頭皮發麻。

但林之下什麽都不知道,他只是一個剛剛出生的、連眼睛都沒睜開的嬰兒,小姑娘因為害怕把他抱得太緊了,就拼了命的哭,拼了命的撲騰。

她向醫生投去求救的目光,後者也沒有好的處理方法。他低頭看了一眼糾結擔心的小孩兒,心想老天爺未免也太狠了點。

“你把嬰兒放在育嬰箱裏吧,等孩子父親來。”醫生搖搖頭,嘆了口氣,走之前還特意囑咐林深時:“你先不要去看弟弟。”

小姑娘趕緊把林之下放進準備好的玻璃箱裏,快步跟著醫生走出這間病房。

林深時不知道為什麽醫生不讓他看弟弟,但依舊照做了,只是時不時地往玻璃箱那邊望一眼。

林之下還在哭,且越哭越大聲,聽得林深時心都絞到一塊兒去了。他忍不住,糾結一番後還是跑到弟弟身邊,小奶音輕輕的安慰道:“弟弟不哭,哥哥在這裏,哥哥會保護你的。”

“不怕,不哭哭。”

奇跡般的,林之下居然真的安靜了下來。剛出生的小嬰兒連眼睛都還沒睜開,五官皺巴巴的擠在一起,臉蛋紅潤得像蘋果——放太陽底下曬脫水的那種。

他現在不哭了,露在外面的小手指慢慢的撲騰,重覆抓握的動作,嘴巴裏還發出“嗯嚶”的清脆聲音。

不僅不可愛,還有點醜。但林深時趴在玻璃箱上面看得癡癡笑起來,只覺得弟弟怎麽看怎麽乖。

直到林之下掙脫了包裹在身體上的那層衣服,露出了左腋處的、不該存在的一條手臂——因為發育不完全沒有手掌,準確來說,應該是一條圓圓的、紅色的肉條。

他還在對著林深時的方向努力撲騰,嘴角往上,想做出一個笑臉。

林深時瞳孔放大,心臟急劇收縮,連一聲尖叫都沒喊出來,竟是直接被嚇暈了過去。

林援朝風塵仆仆剛剛趕到醫院,把門推開後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一個怪胎,把他的兒子嚇得昏死,當即沖進去把林深時抱起來跑著去找醫生。

妻子剛剛經歷完生產,馬上兒子又被自己送進手術室搶救,罪魁禍首,還是自己的小兒子。

那個怪胎。

林援朝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神色頹廢的靠著墻壁坐下——他甚至連坐到椅子上的力氣都沒有了。公司的核心機密被出賣,事業上巨大的打擊都沒能把這個男人打倒,但這一次,他低下了頭,喃喃道:“我這是造了什麽孽。”

好在林深時有驚無險,沒被嚇出什麽病來,只是發了好一陣的高燒,整個人都燒得迷迷糊糊的,一會兒喊“弟弟”,一會兒又高聲尖叫。

許因醒過來後,看到這樣子的林之下也差點沒嚇暈,她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會一個勁的哭。

再後來,林深時清醒後,就發現弟弟不見了,他雖然被嚇得夠嗆,但緩過那一陣後就勉強能夠接受。小孩子在某種情況下其實要比大人能更快適應,只是林深時再去看那個玻璃箱的時候,裏面空蕩蕩的,連小被子都沒有了。

“爸爸,弟弟呢?”

看著一臉著急的大兒子,林援朝又想起了那個多了只手的怪胎,他面色鐵青,冷冷道:“弟弟需要做手術,不能和你在一起。”

若僅僅只是這樣,那他尚且不會這麽動怒,最主要的是………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泫然欲泣的妻子,閉了閉眼,最終還是沒把實話告訴給林深時。

林援朝蹲下來,語氣緩和了些,替林深時揩去眼角的眼淚:“小時乖,弟弟生病了,要去治病。”

“那弟弟什麽時候會回來?”林深時蹭了蹭爸爸布滿老繭的大手。

林援朝眼神冰冷,嘴上卻越來越溫柔:“病好之後,就會回來的。”

他的話一半真,一半假。

林之下的確是要準備做手術,雖然先天畸形,但醫生們開完會後一致認為那只多出來的手是可以通過手術割除的,且越早做,手術的成功率就越高。

但做完手術,林之下不會留在林家,而是被許因送到了林剛家,托付給林家的外支撫養。

這個孩子,不止是因為畸形兒的身份才被拋棄,更有一個讓許因難以啟齒的緣由。

林之下,是她一輩子的汙點。

而林深時一直在等弟弟病好,一等,就等到十歲。

離他第一次見到林之下,已經過去了五年。

事實上許因和林援朝瞞得很好,如果不是因為他們因事出差,將林深時暫時交給林老爺子看管一段時間,而老爺子又陰差陽錯帶著林深時去林剛家做客的話,林之下可能一輩子也不會和林深時見面。

但萬事沒有一個如果的說法,兄弟兩個,終究還是見面了。

那天是林深時第一次放下潔癖,從滿是尿騷味的水缸裏把林之下撈出來。小孩兒似乎也知道自己身上臟,即便再想緊緊抓住這個帶他走出黑暗的人,卻也只敢用手指輕輕揪住林深時的袖口,唯恐把身上的尿液蹭到眼前的人身上。

林深時卻不在乎,他滿心滿眼只有眨巴著大眼睛、瑟瑟發抖的弟弟。那些小孩子都楞在一邊,不可置信的看著林深時。

緊隨其後的傭人看到這一幕都快暈過去了,她還以為千尊萬貴的林家小少爺被這群熊孩子欺負,要是被林老爺子知道,那遭殃的就是自己啊!

女傭氣得發瘋,也顧不上這裏面還有自家小少爺了,抄起老槐樹下面放著的掃把就開始趕這群小孩兒,熊孩子們被攆得團團轉,左右胡亂往外竄。

林深時沒有去管,只是很心疼的看著又瘦又小的弟弟,一身衣服臟兮兮的,臉色蠟黃,頭發也幹枯毛糙沒有光澤,一看就是營養不良導致的結果。

本是一母所生的兄弟,一個光鮮亮麗人人寵著,捧在手心上;一個灰撲撲的,誰都能欺負。

差距之大,讓人不忍心再做對比。

“你、你不嫌我臟呀……”這時候的林之下,一雙狗狗眼是真的無辜可憐,他還不懂什麽是偽裝,就那麽仰著頭,滿心滿眼裏只有眼前這個好看的、會抱他的大哥哥。

他想拉拉大哥哥的袖子,可是手指剛剛一碰,就讓白色的衣服黑了一團,頓時小心翼翼的往回縮,眼睛裏蓄滿了水霧。

明明被林小風叫人撒尿的時候也沒有哭啊,為什麽現在會想哭呢?林之下歪歪頭,他實在是想不出來,而且目前最重要的是自己弄臟了大哥哥的衣服,要是他討厭自己了怎麽辦。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深時忍住想哭的沖動,他畢竟也還只是個十歲的孩子,比起同齡人再早熟,也受不了這樣的場景。他抱住弟弟,只覺得硌手得很,一定都沒怎麽吃飽過飯。

“沒關系,你不要怕我,我是你哥哥,會保護你的。”

“真的嗎?”小孩兒眼睛亮亮的,瞬間笑起來,又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小聲說:“我又臟又臭,你當我哥哥,會被他們笑話的呀……我不想你也被尿尿,很難聞的。”

“沒有人敢笑話我的,誰欺負你,我就替你打回去。”經歷過八歲那次的意外,林深時現在已經學了兩年的跆拳道,不比他大上兩三歲,是絕對打不過他的。

林之下頓時安全感爆棚,他從記事起就總是被林小風和小跟班們欺負,被罵小變態和一身的尿騷味都是常事了。林之下也早就習慣這樣的日子,沒有人會幫他——一個被父母放棄的小孩兒,能有誰瞧得起呢?

小孩子才是最會趨利避害的,林小風知道這是個沒人疼沒人愛的小可憐,不管怎麽欺負都不會有人替他出頭,可以放心當玩具。只是誰都沒想到,有一天真的會有一個人像電視裏演的小英雄一樣,從天而降,保護一個沒人在意的小孩兒。

林深時牽著林之下的手,正要帶他去洗澡吃飯,一群大人吵吵鬧鬧的就往院子這邊來了。

林老爺子走在最前面,一看到自己心愛的小孫子就這麽一會兒功夫,搞得一身臟兮兮的,還牽了個臭烘烘的小孩子,頓時心疼得不行,上前拉住林深時,輕聲細語道:“小時啊,你怎麽和表哥打架了?有沒有哪裏傷到,快告訴爺爺。”

這個所謂的表哥就是林小風,偷偷溜出去向大人們告狀。

林之下往林深時後面躲了躲,只露出一雙黑亮亮的大眼睛。

老爺子沒有認出林之下,他知道林援朝和許因把二孫子送到親戚家養著,但只是以為真是治病去的。於是著著躲在大孫子身後的那個小孩兒,問道:“小時,這是誰啊?”

林深時抿著小嘴巴,握緊了弟弟的手,決定對爺爺實話實說:“是弟弟。爸爸媽媽騙了我們,把弟弟偷偷送到這裏,害他被欺負。”

林老爺子聽得差點一口氣沒緩上來,拄著拐杖重重點地,恨恨道:“造孽,造孽啊!”

他不耽擱,馬上將兩個小孩兒帶回了林家老宅,打電話勒令兒子兒媳立刻趕回來。

爺爺和爸媽在電話裏爭吵了什麽,林深時是不知道的,他正專心給林之下洗澡,搓了一手的泡泡。

林之下還從來沒有被人這麽仔細溫柔的碰觸過,他從有記憶起,就是自己用花灑洗的澡。

他目不轉睛的盯著林深時的手,滿腦袋都是哥哥的手手好白,好漂亮,和自己的一點都不一樣。

果然是哥哥,連手也長得這麽好看!

“好了,現在之下又白又香。”

林深時把弟弟從浴盆裏撈出來,拿了條大浴巾給裹上,在他眼裏就像條可愛的蠶寶寶。

林深時的顏值擺在這兒,林之下自然也不可能低,雖然因為營養不良的緣故皮膚不是很好,但五官依舊很優越,看得出來是個好看的孩子。

尤其是那雙充滿著崇拜、天真無邪的下垂眼,和狗狗的眼睛一樣,讓人不自覺的就產生一種信任感。

“謝謝哥哥。”他乖巧的說。

林深時摸了摸弟弟趴在腦袋上軟軟的頭發,把他帶到客廳。老爺子早就等著了,他向林之下招招手,示意小孩兒過來:“不要怕,到爺爺這兒來。”

林之下用軟糯糯的眼神看了哥哥一眼,得到肯定後才敢走到老爺子身邊,按林深時教的那樣,甜甜的喊了一句:“爺爺。”

老爺子頓時喜笑顏開,對於老人家來說,沒有比含飴弄孫,承歡膝下更高興的事了,思及此,越發對兒子兒媳不滿,認為他們這是在胡鬧。

“我在電話裏跟你爸媽說了,讓他們必須把這孩子接回家。我林家的子孫,又不是無父無母、一個血親都沒有了,怎麽能流落在外面?!”

林深時點點頭,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弟弟吃過很多苦,我不想再讓他回到那個地方了。”

他的弟弟,應該快快樂樂,平平安安的長大。

而不是像一株野草,在無人問津的角落兀自枯萎。

時隔五年,林援朝已經較之當年又要沈穩許多,他已經可以做到面對林之下淡然處之,但許因似乎仍舊走不出自己的心結,掙紮著不知道該不該將小兒子留下。

林深時平生頭一次對父母進行反抗,他非常嚴肅的要求必須將弟弟留在林家,否則弟弟去哪兒,他就跟著去哪兒。老爺子也表了態,不允許林家的血脈流落在外面。況且他覺得那是個好孩子,聽話,又講禮貌,任誰見了都要說一句喜歡。

可許因沒有辦法接受,她一看到林之下,就想起那個雷電交加的夜晚,倒在血泊中疼到幾近暈厥,再或者,是更久之前,一個……讓許因此生無法擺脫的噩夢。

林之下很敏銳的感覺到,面前這個漂亮的阿姨很不喜歡他,可是哥哥說這是媽媽,他猶豫著張了口,鼓起勇氣喊了一聲媽媽,卻看到了許因更為張皇失措的眼神。

他不知所措的低下頭,心想為什麽媽媽這麽討厭自己,明明我……什麽都沒有做啊。

林深時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他輕輕捏了捏弟弟的小手,無聲的安慰他。

最後林之下還是留下來了,林援朝拍板做的決定。

林家並不缺多養一個小孩兒的錢,事實上也從沒有在物質方面苛待過林之下,只是除了林老爺子偶爾會來別墅之外,就只有林深時重視林之下,一直都在認真履行自己的諾言——保護他。

許因不敢面對林之下,而林援朝則是將其視為空氣,夫妻倆再沒管過林之下,任其在林家自生自滅。

林之下的童年就此一分為二,前半部分盡是晦澀暗淡,被無盡的黑暗填滿;而後半部分,有了一個人,從此連生命都生動起來,發出耀眼璀璨的光芒。

對於他來說,林深時永遠都是最重要的那個人,不論過去多少年,都依然是。

回憶到此結束。

“我還記得,剛回家的那段時間,我怕黑,不敢一個人睡覺,害怕一閉上眼睛就又會回到那個鬼地方,繼續被那些小孩兒欺負。哥哥就每晚都抱著我,哄我睡覺。”

林之下一直在說,此時終於停了下來,扭頭看著隔了四十厘米遠的林深時,眼睛亮晶晶的,在黑暗的掩藏下,滋生著什麽莫名的情愫。

“哥,謝謝你。”

謝謝你,於最絕望之際,拯救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