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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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慈善晚會意外“英雄救美”後, 周行恬就找到了充足的借口接近林深時, 偶爾微信上給他發幾條消息, 一點一點的拉近距離。簡鹿對此一無所知, 反而還很高興——在他看來周行恬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只是還不等周行恬具體做出什麽行動,林之下就找上了他。

“你怎麽住在這種地方。”林之下捂著鼻子嫌棄的皺起眉頭,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和林深時但是有幾分相似。

周行恬懶得理他的少爺脾氣,隨手收拾了一下客廳的東西。

“嫌環境臟亂差你可以不來, 我巴不得隨時和你終止合作。”

林之下環顧了一圈, 這房子就兩居室那麽大, 背著光還要拉上窗簾擋著, 更顯得沈悶陰郁。屋子裏充斥著一股難聞的紙灰味,他剛推門進來那一刻被嗆得直流淚。

“也不知道你是怎麽住下來的。”邊說就邊想把窗簾拉開,打開窗子散散味兒。

周行恬本來正在一邊燒水, 餘光瞥到林之下的動作嚇得心跳驟停,一個箭步沖上去阻止道:“不能把窗簾拉開, 我媽看到會失控的。”

林之下楞了楞, 正納悶,一個佝僂著腰、頭發花白的老婦人從房間裏走出來。他鼻子嗅嗅, 聞到那股燒紙的味道就是從她身上傳出來的。

“媽, 你怎麽出來了?”

“是你爸爸回來了嗎?”

周母不回反答, 周行恬無奈道:“您又不是不知道,爸爸他早就走了。”

周母不信:“我聽見你爸爸回來了,他剛剛還在開門。”說完,開始到處找起來, 一看到站在窗戶邊的林之下頓時變了臉色。

周行恬唯恐母親受到什麽刺激,趕緊給林之下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快點從窗戶邊離開,還不等林之下有所動作,周母兩眼一抹熱淚,顫顫巍巍地走過去,喃喃道:“孩兒他爸,你終於舍得回來看咱們娘倆了?”

眼看著周母就要走到跟前了,林之下黑著臉威脅周行恬:“快把你媽弄走,我還要和你談正事。”

周行恬夾在中間沒辦法,只好上前把母親拉開:“媽你別鬧了,先回房去吧。”

“恬恬,你看到了嗎,那是你爸爸,你爸爸回來了!”

周母先是哭哭啼啼,後又破涕為笑,抓著周行恬的手犯了瘋病。她一手拉著兒子,一手指著林之下非要讓周行恬喊他爸,嘴裏不斷的重覆著“回來了”。周行恬被自個兒親媽鬧得一個頭兩個大,被拉扯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只能硬著頭皮對著林之下叫了一聲“爸”,聲音細若蚊蟲。

聽到兒子喊了,周母心裏那口氣不知道怎麽的就順了下來,兩眼一翻腳一軟,就險些暈倒磕在地上。周行恬眼疾手快,趕緊把母親扶住送回房裏。

等他再出來的時候,林之下已經坐到沙發上跟個大爺一樣似的翹起了二郎腿:“你媽怎麽神神叨叨的。”

“行了,別扯這個,你屈尊前來到底有什麽事要跟我說。”周行恬懶得和他周旋,也跟著坐下來。

“我看你最近,日子過得挺滋潤的嘛。”林之下卻不急,慢悠悠的拿出手機翻到相冊,把一張張聊天記錄的截屏都調給周行恬看。

“看來你也不需要我,就能勾搭上我哥是吧?”

周行恬也不意外他會知道這件事,瞇起眼睛冷冷的問道:“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是太好玩了,一聲不響的就往我哥身上爬,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貨色,配—不—配。”林之下刻意把最後三個字咬得很重,那種輕蔑囂張的神情讓周行恬胸腔裏填滿了憤怒。

周行恬站起來,憤怒的斥責他:“你答應過我只要我幫你做事,就替我打通林深時的關系,事實上呢?一拖再拖,真當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好算盤嗎?!”

林之下卻突然笑了,他擺擺手:“別這麽激動,坐下來,咱們好好談談。”

“答應你的事,我之前不是說過原因嗎,那時候條件還不允許,就是給了你路,也走不通。”

周行恬冷眼看著他:“之前不行,現在就行了?”

“你說對了,我來找你就是為了這件事。”林之下依舊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你現在也搭上線了,替我當‘臥底’,讓簡鹿以為我哥出軌。”

“我憑什麽替你做這種事?”

“就憑你替我辦的那些事!”林之下一改之前的紈絝作風,打直背嚴肅起來,盯著周行恬給他造成壓迫感。

“別忘了,我是怎麽陷害設計關炎的,這裏面可有你的一份,還出了好大力氣呢。我們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你想拒絕?呵,那我哥哥馬上就會知道你是個什麽人。”

周行恬的臉色像林之下預想的那樣褪去了血色,蒼白得好像吸血鬼。

林之下很滿意他的表現,頓了頓又繼續道:“我說這話也不是為了要恐嚇你,只是希望我們的合作關系可以長期友好的發展下去。畢竟,各取所需嘛。”

“你又想讓我替你白幹?我沒那麽傻,次次都讓你占盡了好處。”

“你就按現在這樣去接近我哥,營造出他出軌的假象——敢他媽來真的我廢了你——讓他們的關系惡化,能離婚就是最好的。”林之下又不瞎,通過這段時間的觀察,他已經明顯的感覺到哥哥對簡鹿的態度不一樣了,再這麽任由他們發展下去極其危險,他必須要人為幹預。

說完停了一下,又給了周行恬一個甜棗:“事成之後我給你一大筆錢,足夠你養你媽二十年。”

周行恬沈默不語,看起來像是在認真思考其可能性。林之下等了一會兒也不見他表態,於是又在條件上加碼:“我再給你一部新戲,可以跟你保證,這部戲必火,到時候你可就是紅遍大江南北的新晉影帝了。”

“………好。”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一個字,質感幹澀生硬。

目的達到,林之下笑得像條偷腥的狐貍:“那麽,祝我們合作愉快。”他站起來,居高臨下的拍拍周行恬的肩膀:“等你的好消息。”

林之下吹著口哨離開了周行恬家,一掃之前的郁悶。他以為把周行恬抓在了手心裏可以任意遣使,然而事實上後者心思深沈,也不知道是誰在利用誰。

周行恬先是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他最近越來越多的想到和林深時相處的畫面,那些折磨了他很多年的痛苦回憶已經好幾天沒有出現過。

他終於能安穩的睡上一覺,而不至於每每午夜驚醒,手腳都冰涼盜汗。

“恬恬——”

“哎,媽,我來了。”

周母氣若游絲的呼喊從臥室裏傳出來打斷了周行恬的思考,他忙站起來倒了杯水,拿著藥進去餵給母親。

“媽,先把藥吃了。”

最近母親的病情越來越不穩定,甚至把林之下當做了父親。周行恬看著行將朽木的母親,心裏難受得很。

周母勉強和著水吞下了那一把又苦又澀的藥,隨後倒在床頭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說:“我剛才好像看到你爸爸了,他還是那麽年輕,可我卻老了。”

周父死的那一年不過三十多歲,正是而立之年,一晃十年過去,斯人永逝,活下來的人卻承受著時光的摧殘。

周行恬鼻子發酸,在母親面前他不必偽裝,帶著泣聲安慰道:“媽,您別胡思亂想,對病情不好。剛剛沒人來,您是做了夢。”

“你爸爸那個挨千刀的,拋下咱母子倆這麽多年,我倒是想呢,可從來沒給我托過夢。我想,他是終於良心過不去,要來接我了。”

“這些年,我完全是為了你才撐著。”周母轉過頭,慈愛的看著周行恬,“恬恬,你現在長大了,不需要媽陪了。”

“媽,你別亂說!”周行恬有些生氣,“你好不容易才把我養大,還沒享福,不準想這些。”

母子倆相依為命這麽多年,周行恬無法想象拍完戲收工回家後客廳少了一個等待的人,那會是什麽場景。他至今都走不出父親死在面前的陰影,更沒有辦法接受失去最後一個親人。

這種惶恐到了極點的情緒急需找到一個宣洩的出口,周行恬將之歸罪於林之下——本來什麽事都沒有的,如果不是他突然找過來刺激到了母親。

越想,周行恬就越抑制不住的憎恨林之下。

母子連心,周母很快就發現了兒子的不對勁:“恬恬,你在想什麽?”

“沒,我就是,就是想爸爸了。”周行恬結結巴巴的撒了個謊,怕母親多想鉆牛角尖,又轉移話題道:“媽,我不準你總是想這些不好的東西。你好好養病,爸爸也是這麽想的。”

每次周母悲觀的時候,周行恬就拿父親騙她。這招很有用,至少周母暫時放下了尋死的念頭,在周行恬的哄勸下閉上眼休息養神。

等母親睡著之後,周行恬才輕手輕腳的退出房間,看向剛剛林之下坐過的地方,目光灼灼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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