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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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時也弄不明白, 是從什麽時候候起,他面對林之下也容易感覺到疲憊和煩悶了。他看著笑得開心的弟弟, 心中泛起一點澀意。

明明以前是不會這樣的。

“哥哥?”

“………沒事。”林深時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他不想讓弟弟發現什麽異樣, 馬上轉移了話題:“爸媽來看過你嗎?”

不提還好, 一提起這種事,林之下就有些難過, 低著頭委屈道:“沒有來……我給他們打過電話了, 可是媽說正在省外旅游,趕不回來。”

“再等幾天, 安心養傷。”林深時在心中嘆了口氣, 在家庭關系上他總是疼惜這個不受長輩待見的弟弟的。

“沒關系,哥哥對我這麽好就已經很滿足了。”林之下笑起來,眼睛裏亮晶晶的。

林深時揉揉他的頭:“你是我弟弟。”

又來了。

林之下藏在袖子下的右手緊握在一起,白色繃帶上滲出了些許淡紅的血跡。他心裏那只野獸狂躁不安, 在牢籠裏嘶叫。

夠了, 不要再提醒我,這些年的疼愛和在意,全都只是因為一句“你是我弟弟”!

林之下覺得自己快爆炸了, 他控制不住患得患失的情緒,卻不得不用盡全身力氣去竭力克制,這張虛假的面具令他自己都作嘔,但現在絕不是可以暴露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讓臉色顯得蒼白一些:“哥, 我有點累了,想先休息。嫂子過生日,你早點回去陪他吧。”

林深時不太放心:“傷口裂開了嗎?”

雖然知道面前的人看不見,但林之下還是下意識的將手往袖子裏縮了縮,笑道:“我真的沒事,只是想睡覺而已。”

林深時點點頭,站起來準備離開:“嗯,那就好。”

本來以為哥哥會誇獎一下自己善解人意的林之下:……

林深時不怎麽喜歡說話,直接後果就是很多時候下他都會像現在這樣話廢,讓氣氛變得很尷尬。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是簡鹿,能用話癆和不要臉抵抗。

林之下靠在床頭,頗有些無奈的看著林深時果真是拔腿就走,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直到那個背影消失在病房門口,他才收回了眷戀不舍的眼神。

“這是……”

隨意一瞥,林之下就看到了孤零零躺在櫃子上的紅絨盒子。很顯然,它的主人遺忘了它。

對於林之下來說,這簡直是意外之喜,他冷笑一聲:“嘖,老天爺都不站在你這一邊。”

然而林深時的心情就不太好了。

“…………”

他站在別墅門口,低頭看著自己平平整整的西裝褲兜。他回憶了一下,大概……是在醫院的時候弄丟的。

現在沒禮物了。

林深時的表情變得十分嚴肅,周身布滿了低氣壓。每年互送生日禮物,是當初擬定結婚協議的時候簡鹿提出的為數不多的要求,他也盡力在遵守這份承諾。

但是今天,因為一個失誤,林深時要毀約了。

這讓林總很不爽,他想著幹脆轉身回公司待一晚上,讓孫灼重新再買一份充數。

“汪………”

林深時轉身,正準備返程時,一只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白色小狗崽沖了出來,蹲坐在冰冷的瓷磚上,舔著幹燥成殼的鼻子,一雙大眼睛圓潤又水靈。

林深時停住腳步,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和小狗崽對視。

“汪……汪~”小白狗突然站起來,顛顛兒的跑起來——小小一團,更不如說是滾到林深時腳邊,發出“嗯嚶”的小奶音。

“我不會養流浪狗的。”

“汪?”小白狗歪著脖子,吐出粉紅的小舌頭。

“別這麽看著我。”

“汪~”小白狗咧開尖尖嘴,搖搖大尾巴。

“………”

林深時擡腳就往回走,小白狗也趕緊站起來,搖晃著尾巴耳朵跟隨,它只顧著看地上,猝不及防撞到了突然停下來的林深時,踞裂著往後滾了一圈兒,摔進泥水坑裏。狗崽子“嗷”的叫了一聲,飛速沖出水坑,但還是被汙水打濕了全身的毛,在寒風中冷得瑟瑟發抖。

“嗚……汪……”

小白狗——現在該叫小黑狗了,夾著尾巴想抖抖毛,將水珠甩出去,又怕會甩到面前這個好看的男人身上,硬是克制住動物本性,只是哀哀的低聲叫喚。

它這樣子太招人疼了,人類是奇怪的動物,越是強硬的人反而越喜歡可憐軟萌的小東西。林深時也不例外,他相對的要吃軟不吃硬一些,看著這小狗子瑟瑟發抖的樣子,心裏莫名的揪住。

“我改變主意了。”他一本正經的蹲下來,將小狗放在同一平等的角度上交流:“你需要安定的居所,我需要一份禮物,做個交易?”

他這樣子,活像五年前跟簡鹿談條件。

“汪?汪!”小白狗聽不懂人話,也很奇怪這人怎麽突然蹲下來嚇它,但卻很明白自己求包養求帶走的目的達到了,當即便歡快的搖起尾巴。

林深時就當它同意了,事到臨頭,卻又躊躇起來。雖然已經做好要養一只流浪狗的決定,但他卻遲遲下不了手去把這只小狗抱起來——實在是,太臟了。

原本柔順光潔的蓬松軟毛,現在已經打了無數個節,臟兮兮的渾身都是灰塵,還往下滴著水珠。一陣風吹過來,小白狗用爪子捂住鼻子,輕聲打了個噴嚏,看樣子是冷慘了。

林深時咬咬牙,幾下挽起袖子,深吸了一口氣,閉著眼睛將小狗崽子提著後頸拎了起來——他不願意睜開。只要一想到自己手裏現在正提著一只全身都布滿無數細菌的流浪狗,林深時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像有一束電流竄過,讓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就這麽帶回家肯定是不行的,簡鹿又不傻,一眼就能看出只是路上隨便撿的。林深時硬著頭皮將小白狗帶到離這裏不遠的一間公共廁所,打算給它粗略的洗一下。這片別墅區裏的基礎設施很齊全,雖然是公共廁所,富人們也極少來這裏解決私人問題,但依舊做得很好,至少讓林深時不至於在惡心上再加一層。

“臟死了。”

林深時打開熱水籠頭,一邊給小白狗塗洗手液一邊罵它。從來沒伺候過誰的一雙手現在正給一只流浪狗洗澡,把它舒服得“嚶嗚嚶嗚”直叫喚。

洗完背部,又翻了個面兒,露出粉紅粉紅的柔軟肚皮,以及代表性別的那什麽。

原來還是只公的。

林深時更加嫌棄了。

翻來覆去的又用清水沖了一次,小白狗終於真正意義上的符合了自己的名字。林深時先把它放在一邊,擠了好大一坨洗手液拼命搓手。狗崽子蹲坐在洗手臺上,歪頭好奇的盯著面前的人。因為有空調,它也沒覺得冷,過了一會兒莫名其妙的就感覺到頭頂上一股熱流:“汪?”

林深時面無表情的把它捧到烘幹機下面,用來吹幹手的機器就這麽委委屈屈的變成了吹風機。折騰了快一個小時,總算是把小白狗收拾齊整。雖然是流浪狗,卻意外的還挺可愛。白色的毛毛又多又軟,耳朵大大的,耷拉在眼尾處。林深時的心情這才算好了點,用食指戳了戳濕潤的小鼻子:“聽話,知道嗎?”

“汪汪汪!”小白狗歡快的叫起來,大尾巴一甩一甩。

林深時現在不嫌棄它臟了,毫無芥蒂的將狗崽子抱在懷裏,滿意的逗弄尾巴根。

耽誤的時間太久,他再一次站在別墅門前時已經是深夜。一直抱著微末希望等待的簡鹿甚至都已經要放棄了。他想,你到底在期望什麽。

但就在下一刻,門鈴聲像一陣風,從玄關處吹到簡鹿耳邊,於他而言,說是天籟也不為過。

“你,你回來了?”

直到打開門,簡鹿都還是不敢置信。他第一眼沒看到林深時,而是被托起來懟到眼前的……一只小白狗?

他正納悶,林深時就從狗子身後露出那張冷冰冰的臉,說話依舊毫無感情像是在背書:“生日快樂。”

“這、這是禮物嗎?!”簡鹿激動道。

林深時抱著撿來的狗子,撒謊撒得臉不紅心不跳:“今年的生日禮物。”

簡鹿小心翼翼又興奮的將小狗接到自己懷裏——他是有點怕狗的,放在其他時候絕對不敢和這種四腳動物如此親密接觸。但現在簡鹿完全沈浸在“這是深時送我的禮物好可愛好高興”之中,上手摸了耳朵又摸屁/股,明明在林深時懷裏還乖乖聽話的狗子一到他這裏就齜牙咧嘴,兇神惡煞。

“嗚—汪—”小白狗在喉腔裏發出威脅性的低吼,嚇得簡鹿瞬間清醒,一松手,狗子就掉到了地上結結實實的摔了一跤。

“我不是故意的!它要咬我!”簡鹿立馬甩鍋,將責任全都推到了狗崽子身上。

“汪汪汪汪!”小白狗翻身起來沖著他發出尖利的叫聲。

明明白白看完全過程的林深時:“………”

“今天是你的二十八生日?”

簡鹿一時摸不著頭腦:“對、對啊,怎麽了?”

“我以為你過的是八歲。”

林深時將可憐的小白狗抱起來,對著簡鹿冷哼一聲:“幼稚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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