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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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現在已經脫離危險了, 幸好送醫及時, 也沒有留下什麽後遺癥。”

耳邊醫生在講話,還夾雜著咳嗽、應答的雜音,林深時卻自動屏蔽了這些外界障礙,眼睛緊緊的盯著躺在病床上虛弱的弟弟,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提起來,呼吸都因此沈重了幾分。在他的記憶裏, 這樣脆弱得隨時都會失去最後一點生命跡象的林之下,只在十幾年前出現過。那個五歲的剛被林深時帶回家的小孩兒, 已經健康平安的度過了十七年的人生,卻因為他, 重新游走在地獄的邊緣。

林深時的自責幾乎是實質性的, 誰都能看出來,但誰都沒辦法去勸。他們都知道, 現在的時間留給他們兄弟二人獨處會更好。

聞鐘壓低了聲音,用只能被簡鹿和程冬青聽到的音量:“我們先出去, 讓小時緩一緩。”

程冬青點點頭, 他現在心情也覆雜得很,怕再在這裏多待上一會兒,就會忍不住將事情真相全都托盤而出。簡鹿則白了聞鐘一眼,心不甘情不願的跟著他們二人出去。

病房裏一下子就只剩下了兄弟二人。沒有其他人在, 林深時的情緒不再收著,全都釋放了出來。他擡起右手替林之下撥了撥汗濕的額前碎發,琥珀色的瞳孔裏倒映出蒼白的唇, 還有些皸裂,整張臉一絲血色也無。林深時動了動唇,似乎很想說什麽,在心裏跟自己較勁憋了半天,最後也只是低低的呢喃了一句:“早點……醒過來吧。”

他一直坐在病床邊守著,維持著一個不動的姿勢,替林之下拉被子,或者是盯著輸液瓶。冬天的白晝很短,林深時專註投入的照顧林之下,竟恍然不覺窗外已經徹底黑了下去。程冬青和聞鐘下午就走了,他們畢竟還有事要忙。簡鹿則一直等在病房外面,中間進來過兩次,想和他換班,都被林深時沈默著拒絕了。

這是他第三次提出要和林深時換——

“深時我來吧,你守了快一天了。醫生不是說了嗎,已經沒什麽大礙,很快就能醒的。他一醒我就叫你,現在去休息好不好?”

林深時依舊搖頭,他現在一句話都不想說,所有的心情全都掛在林之下身上。簡鹿哪裏看得下去,於他而言病床上躺的是誰都不要緊,唯一重要的是不能累著林深時,他又勸道:“就是機器人還得充電呢,你這都快一天不吃不喝了,要不然我去買點吃的。”

“不用。”一天沒用過的嗓子驟然出聲,還顯得有些沙啞,聽得簡鹿更心疼了。

這要是林之下一直不醒,還指不定要守到什麽時候。難道就讓林深時這麽水米不進的等下去?簡鹿幹著急卻沒辦法,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看床上要死不活的林之下更不順眼了。

真是個禍害!

簡鹿沈不住氣了,正想態度強硬一點時,林之下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林深時幾乎是一下子就發現了,他趕緊調高了病床的傾斜度,好讓林之下醒過來後躺得舒服一點。

“哥哥……”

林之下的聲音有氣無力的,虛弱得很,隨時都能斷氣一樣。他賣力的側過頭,看到林深時的那一刻眼睛裏瞬間就布滿了紅血絲,帶著哭腔說:“哥哥……對不起……”

林深時揪了一天的心終於在此時此刻能放下了,暗地裏松了口氣。但擔心的時候歸擔心,現在人醒了,絕對不能讓林之下認為自殺就是免死金牌。所以林深時一看到他醒,原本擔憂的神色消失得無影無蹤,轉而板著臉,嚴肅道:“我不允許有下一次。”

明顯看穿了哥哥內心想法的林之下並不因為這樣嚴厲的語氣感到難過,而是沖他笑:“哥哥這是原諒我了嗎?”

林深時冷哼了一聲,抿唇不答。簡鹿拄著拐站在他後邊,嗤笑道:“原諒個屁,氣都氣死了。”

林之下做出現在才註意到簡鹿的樣子,嘴唇顫抖了一下,諾諾道:“對不起嫂子……是我的錯。關炎當時問的時候,我腦子一熱說了你的名字,對不起……”

簡鹿最看不得他這個樣子,這種電視裏柔弱白蓮女二號的既視感讓他心裏憋了一口老血:“得得得,愛咋咋地。”

“以後不準再耍小聰明,尊重一點簡鹿。不管我們之間怎麽樣,你都不可以插手。”林深時當然是知道事情不像林之下說得那麽簡單的,但簡鹿很會來事已經給了臺階,他也就不動聲色的替弟弟順著下了,順便向兩人表明了態度:會偏心,但原則問題上沒得商量。

這已經是林之下用割腕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法能得到的最好結果,他微笑著接受了:“哥哥放心,我以後一定都乖乖的。”他又擡起頭對簡鹿說:“也不會再害嫂子了。”

簡鹿立馬撇過頭,堅決不與這個綠茶□□對上視線。林之下被下了面子,心裏恨得不行,連手腕處的傷口都開始鉆心刺骨的痛。但他不能再露出馬腳了,只能竭力忍耐,又將視線轉回到林深時身上,做出乖巧的樣子。

“哥哥,我手好痛啊,會不會殘廢………”

來了來了,賣慘來了。簡鹿面無表情的想。

林深時再裝得毫不在乎,看到從小疼愛的弟弟這麽可憐兮兮的心裏也不會好受。他的語氣放緩了幾分:“這次痛,讓你長長記性。”

“手腕沒事,不要胡思亂想。”

林之下點點頭,像一只聽話的、全身心依賴著主人的狗狗。他和林深時是兄弟,長相有幾分相似,差別最大的大概就是那雙狗狗眼了,不知道他真實面目的人絕對都以為這是個純情小奶狗。林深時是很受用的,簡鹿卻只覺得辣眼睛。在心裏默默吐槽了幾句後,他俯下身貼在林深時耳邊小聲的說:“既然他已經醒了,我們先回去吧,晚上有護工,明天早上再來探望。”

距離太近,時重時輕的熱氣噴到林深時的耳廓上,癢得很。他稍微偏偏頭,拉開了距離:“好。”

“嘿嘿~”簡鹿過於高興,控制不住的笑出聲,隨後趕緊捂住嘴。要是在林之下面前太嘚瑟的話,鬼知道還會不會在他耍什麽花樣啊。

林之下看他們兩人的臉挨得那麽近,簡鹿的嘴都快親上林深時形狀好看的耳朵了,他簡直恨得牙癢癢,卻不得不做出識大體的樣子:“哥,你和嫂子今天都辛苦了,先回去吧,我已經沒事了。”

林深時欣慰的點點頭,弟弟終於變回原來懂事的弟弟了。他拉開凳子站起來,卻因為保持一個坐姿太久有些頭暈目眩。簡鹿趕緊扔了拐杖扶住林深時,心疼的問:“腿麻了?都說我替你的,總不拿自己身體當回事。”死犟。

“沒什麽。”林深時按著太陽穴緩了一陣,隨即眼神又恢覆了清明。他不動聲色的從簡鹿懷裏掙脫出來,對林之下說:“明天再來看你,配合醫生治療。”

“放心吧哥哥,我不會再傷害自己的,這樣讓你好難過。”

你難過個屁。簡鹿翻了翻白眼,撿回拐杖跟著林深時走在他後面。在他的身後,是一道陰狠淩厲,如惡狼毒舌般的目光,緊緊跟隨著,直到再也看不見,才終於消失。

出了醫院,天已經全黑下來了。簡鹿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向林深時提議道:“現在才七點半,回去也沒什麽可做的,不如我們去超市買點日用品?嗯………菜市場也可以去一下。”

林深時有潔癖,他雖然從來沒去過菜市場,但根據生活經驗來看應該不會是什麽幹凈的地方,當即便拒絕了:“不去,回別墅。”

很想很想很想和心上人嘗試溫馨日常的簡鹿慘遭拒絕,沮喪了一會兒,突然靈機一動:“去菜市場給林之下買點補的,明早我做了拿過去。”為了防止一點日常約會的希望都沒有,他又退了一步:“其實菜市場去不去都無所謂,可以讓阿姨買回來,而且環境挺臟的,你受不了。但是超市很幹凈,我們去吧?”

但很顯然林深時自動忽略了後面的話:“嗯……吃什麽補什麽?”

“呃……”簡鹿不敢順著林深時的邏輯回答,吃啥補啥的話……那他可能要買幾斤豬血才行。

林深時皺起眉頭:“是不是這樣?”

簡鹿趕緊點頭:“是是是,我們去買豬血。”

“豬……血?”林深時有點猶豫,豬血……該怎麽吃……

要買頭豬回來殺嗎,然後再放給之下現喝?

對廚間雜事一竅不通的林深時真的以為簡鹿所說的豬血就是要現買現殺現放血。他想象了一下那個場面,特別是豬的嚎叫聲以及飆得滿地都是的豬血,頓時在蕭瑟的夜風中打了個顫,用異樣的眼光盯著簡鹿。

簡鹿被這種直白的眼神盯得一哆嗦,總覺得不是什麽好事:“怎、怎麽了?幹嘛這麽看著我,我沒說錯什麽話啊。”

“……沒事。”

簡鹿沈默了一下,林深時的表情一點都不像是沒事的樣子,他又回憶了一下自己之前說的話——

艹。

“我說的豬血,就是毛血旺。”

鬧了個烏龍的林深時有點尷尬,“哼”了一聲轉過頭:“我知道。”

“是是是,你就是本百科全書。”簡鹿特別想笑,但他很清楚,笑出聲後把老婆惹生氣是沒什麽好日子過的,於是趕緊順毛誇了一波。

別的不說,簡鹿吹彩虹屁的本事還是練出來了的。最直接的體現就是林深時答應了簡鹿的請求:“去超市可以,菜市場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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