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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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裏本來就只有兩個人, 這下更安靜了, 只有氣息不穩的呼吸聲。

簡鹿怎麽都想不到,現在這個在他面前彎腰鞠躬的人,會是之前在巷子裏兇神惡煞的那個小霸王。他的心情一時有些覆雜,看著關炎繃緊的身體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時哥說過,我能減成緩刑,都是因為有你的諒解書。我也……欠你一個正式的道歉。”關炎緩緩直起身, 眼神裏裝著的都是認真,簡鹿的沈默讓他有點難堪, 但還是按之前的計劃將心裏的話全都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打你的原因,我不能說, 不管你猜不猜得到。但是你可以放心, 我不會再做同樣的事。總之……對不起,之前的事, 是我做錯了。”

簡鹿將拐杖靠放在椅子上,低頭看著自己裹了厚厚一層石膏的右腿, 輕聲說:“我只是不明白, 我沒有做錯一件事,為什麽所有人……都在針對我。”

關炎欲言又止,醞釀了一陣,才回答道:“你應該很清楚, 時哥對於很多人來說都有很特殊的意義。你得到了他,就必定要付出相應的代價,這就是等價交換。老天爺很公平的, 誰都別想占便宜。”

簡鹿擡起頭,看著一本正經的關炎,突然就笑了:“說實話,我在醫院剛醒來那會兒,恨你恨得不行,巴不得把你生吞活剝了。莫名其妙就被打了一頓,換成誰都該生氣。但你看你現在這樣子,我一肚子火都沒地撒。”

關炎聽他這麽說,忍不住瞄了一眼窗戶,看著上面自己的倒影,除了紅發染回黑的之外並不覺得有任何不妥。但旁觀者卻都看得很明白,這個曾經呼天喊地拽得二萬五八的男孩,和以前不一樣了。他不服氣道:“你要是想撒火,我讓你打回來就是了。”

“打壞你心疼的也是深時,我才不舍得他傷心。你以為如果不是他,我會管你到底坐不坐牢?”簡鹿“嗤”了一聲,對著關炎比了個中指:“你這種不成熟的小鬼頭,就知道拖深時後腿。”

他故意把林深時拉出來,似乎是為了讓關炎好受點。

果不其然,剛剛還像個死鹹魚一樣焉焉的關炎馬上翻了個白眼,搶白道:“可拉倒吧,二十六七了跟個小學生一樣,也好意思罵我幼稚。除了做飯拖地一無是處,時哥找你結婚還不如找個金牌家政,至少花錢少。”

“行行行,你可少說幾句吧,這麽快就現原形了。歉收到了,但我拒不原諒。”簡鹿裝得一臉不耐煩,“你也別把時哥時哥的掛嘴邊了,他是我老婆,你念得那麽起勁幹什麽?”

關炎從鼻子裏悶悶的哼了一聲,就算心不甘情不願的答應了。他倆正掰扯著,江宇在門外一邊敲一邊喘著粗氣:“兩個哥,林總叫你們下去吃飯!”

有了外力的介入,簡鹿和關炎的口水仗終於鳴金收兵,偃旗息鼓。

“飯桌上給我老實安分點,別老是時哥時哥的叫喚。”簡鹿拄著拐警告道。

本來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不太方便,還想著搭一把手的關炎瞬間就怒了,扭頭就走,把門拉開關上,砸得嘭嘭響。

安安靜靜坐在首席等待開飯的林深時:“……”

他在認真考慮要不要把關炎送進去重新改造一下。

很顯然,短時間的改造並不能改變本質還是個炸毛精神小夥的關炎。

“時哥~事情都處理好啦!”關炎對此一無所知,像條哈士奇一樣湊到面色不虞的林深時面前匯報總結,還試圖伸出爪子邀功請賞。

林深時接過孫灼遞來的消毒筷子,淡淡的評價了一句:“嗯,不錯。”

緊隨其後的就是想快卻快不了,只能慢吞吞的挪動的簡鹿。他一臉著急,想趕快去把林深時左邊的位置占了,結果下一秒就看見江宇“嗖”的一聲坐上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位置,頓時心痛得不行。

直到忙完擺盤的孫灼都坐好後,簡鹿才終於坐到了餐桌上。

只不過,是離林深時最遠的位置。

他垂頭喪氣的,比起歡快的搖著尾巴的關炎,更像只可憐的小哈巴。林深時餘光一瞥,也沒多做出什麽反應,只是隨意的說了句“吃飯吧”。

他一發話,剩下的四個人紛紛開動。關炎過了一個月“手裏捧著窩窩頭,菜裏沒有一滴油”的日子,乍一看到滿桌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幸福得差點流下眼淚。簡鹿的狀態也比他好不了多少,醫院裏的營養餐,那味淡得跟喝水差不多。他跟護工強調過好多次排骨湯裏多加點調料,護工每次都點頭答應,過會兒送過來的還是一鍋摻著骨頭的水。這下兩個人就跟開了葷腥的貓一樣,那筷子就沒停下來過。

江宇正扒著飯,擡頭一看眼前的肉都不剩幾絲兒了,再打眼一看,關炎和簡鹿都跟個餓死鬼投胎似的,忍不住小聲跟林深時嘀咕:“林總……你這倆親戚……咋餓成這樣啊?”

林深時冷冷的看著飯桌上這風卷殘雲的景象,不高興的悶哼了一聲:“撐死他們。”

孫灼也很郁悶,明明每樣菜都是她按林總口味買回來的,卻被這倆蠢貨吃了一大半。豐滿的紅唇撅了撅,最後從嘴裏吐出一句只有自己能聽到的:“活該撐死你倆!”

“那啥,兩個哥,我說——”江宇本來想提醒他們看一下林深時不太好的臉色,驟然看到簡鹿和關炎都放下碗、眼冒綠光的看著他。被這麽盯著,江宇的後背頓時升起一陣涼意,一下子就打消了原來的念頭,把另外一盤蝦肉遞到他倆面前,笑呵呵的說:“我的意思,你倆要不再來點兒?”

“正好。”簡鹿拿濕巾擦幹凈手,先關炎一步接過滿滿的一盤蝦,動手開始剝起蝦殼。他一邊剝一邊說:“深時愛吃這個,我多給他弄點兒,你們不介意吧?”

在座各位當然不會有意見,關炎本來跟他搶蝦的手都伸到了半空,硬是拐了個彎,把孫灼面前的大閘蟹端到自己面前,沖著林深時笑得可開心了:“那我給時哥剝螃蟹。”

林深時的臉色這才緩和了點兒,握著筷子裝作不經意的看了一眼紅艷艷的蝦肉,視線又從關炎手上的大閘蟹轉了一圈兒,雲淡風輕的輕咳了一聲:“我不用。”

孫灼巴不得他們多將就林深時一點,最好是把林總餵得白白胖胖的。她畢竟是個女人,在飯桌上不可能太熱絡的投餵已婚男性,就只能指望簡鹿自己自覺點。

好在簡鹿吃歸吃,總還是記得要把林深時放在第一位。剩下的時間他就沒怎麽再動筷子,一心一意給愛人剝蝦,直到把林深時那個禦用盛菜的小碗堆得滿滿的才停下。

人被伺候慣了吧,毛病就多。好比林深時,吃飯一個碗,夾菜一個碗,喝湯還得一個碗,絕不混著來。簡鹿還就樂意給林深時慣出一些無傷大雅的小毛病,他覺得很有成就感。

江宇見場面上沒自己啥事了,又老老實實的低下頭扒飯,吃完後自告奮勇:“我來洗碗吧。”

他手腳麻利,很快就收拾好了桌上的一片狼藉。孫灼為自己帶上這個壯勞力的決定感到無比慶幸,笑道:“你還挺勤快,回頭讓林總給加工資。”

江宇把碗筷分層擺好,擦幹凈手,一套流程做完才有功夫回應她:“孫灼姐,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問。”

“你說。”

“就是吧,我總覺得林總那個親戚說話語氣怪怪的,不太像是親戚。”江宇終於把自己從進門到現在一直揣著的疑惑問了出來,孫灼看他一臉傻樣,樂得不行:“你說關炎啊?”

“不是他,是那個叫簡鹿的瘸子。”江宇看簡鹿走哪兒都拄著拐,還以為他是殘疾人。

孫灼笑得花枝亂顫:“誰告訴你他是瘸子的?人只是骨折,養幾個月就好了。”她頓了頓,止住笑意,略微正經了點兒:“不過你感覺沒錯,他確實不是林總親戚,他是林總丈夫。”

“啊?!!”江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驚訝道:“男的啊?”

“大驚小怪,現在社會上不是允許同性結婚嗎,你還活在大清?”孫灼白了他一眼。

“我不是、我不歧視同性戀,我就,我還以為林總找的是個女的。”太過震驚,以至於江宇說話都是結結巴巴的。“那,那怎麽簡鹿出院林總不來接啊?”

孫灼玩著剛做的漂亮指甲,漫不經心道:“林總又不喜歡他,比起簡鹿,當然是關炎更重要咯——就是我們進門的時候跟林總待一起的那個人。不過嘛,林總還是對簡鹿挺好的,這不就喊了我去接他。”

一時間接收了太多信息的江宇有點處理不過來,他想起了在酒吧裏林深時搖著酒杯淡漠的話,原來……就是指的這個叫簡鹿的人嗎?

他的心情莫名的有些失落,就連孫灼喊了幾聲都沒聽到,楞是被揪了耳朵才回過神。

“想什麽呢?林總要回公司了,快點走。”

孫灼不高興的跺了跺高跟鞋,說完扭頭就走。江宇失魂落魄的跟在她後面,心裏頭悶悶的,感覺所有的心思都留在了那一晚的清吧裏。

他好像……失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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