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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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時微嘆了一口氣, 也不說話, 就那麽靜靜的看著他。

地下車庫黑成墨汁,時不時有紅色的車尾燈晃一下,關炎火紅的頭發軟綿綿的趴下去,整個人一點從前張牙舞爪的氣勢都沒有了。

這兩天網上的輿論對於關炎來說無疑是無法承受的。與之前爆出包養緋聞不同,網友們對於他打人的行為憤怒到了極點,紛紛到他的各大社交平臺下留言辱罵。民憤之大, 甚至連粉絲也不敢出來解釋或者控評了,尤其是微博, 最新一條內容的評論直接突破了三十萬,全是讓關炎滾出娛樂圈的。

留言還不夠, 有人花大價錢人肉出了關炎的家世背景和私人的通訊方式。大家這才知道, 原來這是個富二代,怪不得脾氣壞成這樣, 還能在娛樂圈順風順水的混了好幾年。仇富心理加上對藝人品德敗壞的憤怒,使得不理智的人通通拿出最下流的語言對關炎的電話短信進行狂轟濫炸。

短短的一個晚上, 關炎至少收到了上千通打過來就直接罵他的電話。短信更不用說, 收件箱都無法再接收新消息了。內容可以用一個成語來形容——不堪入目。

除此之外,不知道為什麽就掌握了關炎行蹤的狗仔更可怕。他們似乎抱著一種要將你所有的東西全都拍下來,通過消費你而獲利,像牛皮糖一樣, 怎麽甩都甩不掉。

而壓倒關炎的最後一根稻草,是他可能將要面臨牢獄之災。這件事鬧得非常大,工作室根本壓不住, 數以萬計的人在網上呼籲要將關炎送進監獄,讓敗壞社會道德風氣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就連權威的官方賬號,在群眾的呼聲爆發後,也點名批評了關炎。

這個剛二十出頭的青年,從小就渾,天不怕地不怕,卻因為網絡的暴力與壓力,在林深時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會有這麽嚴重——我會坐牢嗎?”關炎擡頭看著林深時,一雙眼睛哭得紅腫。

或許所有人都覺得關炎囂張跋扈,不將規矩放在眼裏。可只有林深時知道,這個孩子是真的不將打人當做什麽大不了的事。

在關炎的認知裏,只有殺人吸毒□□綁架等行為,才是十惡不赦,才是犯法的事。他從小就不認真學習,大學也沒讀過,僅僅是花錢掛了個名,沒有人教他什麽是對的,什麽是錯的。

因此,林深時對面前這個失去了驕傲的孩子,擁有著最深的愧疚和自責。是他將他帶回家的,卻沒有負起責任。

他彎下腰把關炎拉起來,突然的站起讓關炎一下子供血不足,搖搖晃晃的就快倒下。林深時扣住他的肩膀,將頭按在自己胸口處,黑色的大衣遮得嚴嚴實實。

關炎的聲音顯得有些悶:“對不起……”

“你該說對不起的不是我。”

關炎的臉埋在林深時懷裏,耳朵緊緊的貼在胸膛上,清晰的聽得見他說話時的胸腔共鳴。這是極其近距離的交流,以前關炎還小的時候,每次哭,林深時都是這樣抱著他。

關炎當然知道他對不起的人是誰,也在整個網絡社會的壓力下知道自己犯了錯。但他現下被安撫住,冷靜了下來,又反倒別別扭扭的了。

“我……我只是,看他不順眼……”

“難道不是你以為之前的狗仔是他找的,準備報覆?”

林深時的一針見血,讓關炎無法隱瞞自己打人的動機。他微微向上瞟,想要說出真相,腦子裏卻又閃過了林之下恐嚇威脅的話,只好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將所有責任全都自己一人攬下。

“是……我以為是簡鹿叫的狗仔來偷拍造謠。我忍不了,但我真的只是想稍微教訓他一下!”關炎越說越激動:“我真的沒想過把他打死還是怎麽樣,我只是……想讓他記住教訓。”

林深時眼珠微轉,他自然不信事情有這麽簡單,但他心裏已經有了數,就不必非要逼著已經崩潰過一次的關炎將所有的隱秘全都供出來。

“你知道,我不會幫你的。”

關炎摟住林深時的腰,在這句話出來之後,忍了很久的眼淚終於又重新沖出眼眶,他哽咽著點頭:“我知道,我知道……是我讓時哥失望了,對不起……”

接下來的話對這孩子來說未免太殘忍,林深時摸上他的頭,輕輕的拍了拍:“是我……對不起你,很多責任……我都沒有盡到。”

關炎一個勁的搖頭,不是的,時哥已經做了很多,是他自己蠢。

“你不欠我對不起,而是欠簡鹿一句道歉。”林深時將關炎扒拉出來,後者的眼神有點閃躲,眼珠毫無目的的亂轉。林深時雙手搭在他的肩上,讓兩個人可以直視。

“看著我的眼睛。”

“別去逃避,這是我教你的第一件事。”

“承擔起責任,這是我教你的第二件事。”

“現在我要教你第三件事,如果你犯了錯,踩到法律的禁區——我會成為親手把你送進去的人,也是永遠,站在你身邊,陪你面對的人。”

林深時的聲音很冷,像冬月裏浸骨的寒風。通常的人面對這種情況,應該是細聲細氣的安慰,而不是□□裸的將真實情況擺在大庭廣眾之下。

但關炎卻很明白,這是獨屬於這個男人的溫柔。

“我明白……該怎麽做了。”關炎突然有了力氣,往後退了幾步,不用林深時按住他的肩膀,也能毫不膽怯的與其對視。

林深時揉揉關炎柔軟的頭發,承諾道:“我會一直陪著你。”

“時哥,”關炎突然握住了林深時的手,“你從來都沒有對不起我過。”

“除了媽媽,我從來沒有體會過什麽是親情。”關炎自嘲的笑了笑,“我有爸爸嗎?他的心思永遠都在女人身上。”

“媽媽去世的時候,我還小,連死亡的概念都沒有。我只是知道,我沒有媽媽了,世界上唯一一個愛我的人,沒有了。”

“是你,帶給我與母愛完全不同的,像山一樣沈默的愛。”

說到這兒,關炎忍不住笑出了聲,他的眼睛亮亮的,就這麽看著林深時,像是藏了星星。

“你可能不知道,雖然我叫你哥,但其實我是把你當爸爸看的。”

縱然是處變不驚的林深時,咋一聽到只比自己小五歲的小孩兒居然一直是抱著尋求父愛的心理跟著他,也不免有點破功。

“咳——我比你大不了多少。”

言下之意,我明白你缺失父愛,但我沒你這麽大的兒子。

關炎不是很開心:“你又不吃虧。”

“反正簡鹿又生不出兒子,你老了我還能給你養老送終。”

林深時難得在這麽嚴肅正經的時候懟人:“我怕白發人送黑發人。”

悲傷的氣氛就被兩人這麽幾句話就解開了,關炎已經清楚自己要怎麽做,他也不想再逗留,於是提出了離開:“我回去準備記者發布會,向所有人道歉——包括,包括簡鹿。”

林深時沈默的目送他走遠,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告別,總歸幾天後就能再見面。

一直到那抹紅色徹底消匿在空曠無邊的黑色中,林深時才挪動腳步,準備回病房。

今晚沒有月亮,按原路返回的林深時也依舊看到了靠著墻眼神絕望的簡鹿。

打著石膏的右腿每走一步,都是一股鉆心窩子的疼,簡鹿從三樓到地下車庫,一共走了六百八十步。

但這六百八十步的疼痛,也沒他看到林深時抱住關炎時那一刻,那樣的覺得自己會心痛到休克。

這種痛感來得猛烈深刻,幾乎讓簡鹿快喘不過氣,心口處像是被一把鈍刀慢慢的割肉,慢慢的折磨。他近乎是自殘般一直死死的盯著兩個人在黑暗中相擁——距離離得遠,簡鹿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麽,但僅僅是親眼所見的這些,就足以讓他痛不欲生。

幾乎是悄無聲息的,連簡鹿自己都沒有察覺,他早已淚流滿面。

林深時顯然被他的這個狀態嚇了一跳,隨即皺眉看著那一身的繃帶,不滿道:“不是讓你在病房別動嗎?”

“我看到了……”

“什麽?”簡鹿的聲音細若蚊子,林深時沒聽清。

“我看到了。”

簡鹿失去了所有的面部表情,心如死灰的看著林深時,沒有任何感情的重覆道:“我看到了,你和打我的人抱在一起。”

“我看到了,他哭一下,你就那麽溫柔的哄他;而我,哭著哀求,你也不為所動。”

“林深時,”他很少直接叫全名,“你說我是不是犯賤。”

林深時無奈的攤肩:“你又在發什麽瘋。”

“原來在你眼裏………我所有的情緒宣洩……都是發瘋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在,我在發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在發瘋!”

簡鹿自嘲的嗤笑,越笑聲音越大,在空蕩蕩的地下車庫裏顯得詭異哀怨。

他突然大吼一聲:“林深時,你怎麽就可以這麽狠心啊!”

用力過猛,嘴角的傷口裂開,滲出一條血痕,猩紅得令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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