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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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毀了道行的小驕子讓家裏撿回來的時候,已經廢了。可蕭北根家裏並沒為此悔婚, 依舊給了豐厚的嫁妝, 把蕭北根給嫁出來了。

畢竟他們的聯姻,其實就是一個態度, 連蕭北根都能明白, 這個小驕子在家裏其實也不怎麽被待見的。否則不會讓他娶一個除了臉之外一無是處,連生孩子都做不到的男人。

雖然這個修真界跟他來的那個大世界不同, 但對修士來說,法地財侶的重要性依舊是不變的。

兩個家族之間需要的只是聯姻, 蕭北根家裏這種信守承諾的行為,使得兩個家族的聯系變得更為緊密。但可笑的是, 聯姻這件事的兩個主角, 蕭北根和小驕子,卻在婚禮的第二日就給扔了出來, 不只是不住在一起了,而是直接把他們從宗族裏分出去了,他們倆算是分宗了。

蕭北根很淡定,聯姻對象啥都做不了,更和他的意了。甚至在發現陪嫁的仆役有所怠慢後, 改為親手照顧小驕子的吃喝拉撒。蕭北根是個憨厚的人,這種照顧並不會讓他覺得膈應或不耐煩。

“……然後他就動心了?”牧震問,在被整個世界都拋棄後, 還有一個人守在自己身邊, 不離不棄, 是誰都會動心。

“對。”

動心了,喜歡了,小驕子努力修煉,無意間從他母親的遺物中得到了一枚奇怪的吊墜,這裏頭有個空間,有很多功法。

小驕子的龍傲天之路於是開始了,他能動了,他偷偷離開去尋找靈植了,他又偷偷離開去參加某個大聚會了,等等,等等。

蕭北根或察覺,或沒察覺,只是很淡定的幫助小驕子掩蓋了行蹤,等藏不住的時候,小驕子也有能力自保和保護柱蕭北根了。

但兩個人的分歧也開始出現了,蕭北根無心修行,修為差不多就夠了,改良普通農作物又不需要他有多高的修為,他每天除了照顧小驕子之外,就是和各種植物相處,外帶偶爾滿足一下自己的吃貨谷欠望。可他對那些什麽龍肉、鳳髓之類的真·高檔食材,反而沒有任何的興趣。

以他自己的話說,便是山豬吃不了細糠。

小驕子當然是希望蕭北根修煉的,希望兩個人能一起走下去,希望他們倆“能相配”——這三個字是小驕子跟蕭北根吵架時,說出來的原話。

牧震一聽就大搖其頭:“陛下,我曾經跟三只小豬一起跳舞。”

蕭起:“……”

牧震:“……”

久違的一提到古代世界就出現的奇怪語錄,不過那個世界現在也已經不是古代了。

“不用說,我了解你要說什麽。喜歡這種事,確實有合適或者不合適,但既然已經是伴侶了,還自認為喜歡對方,就不該有什麽相配不相配了。”

蕭老爹很明顯是沒有對小驕子動心的,隨著小驕子的掌控欲越來越強,甚至幾次要求跟蕭老爹圓房,蕭老爹就幹了一件事——他把自己的魂魄跟另外一個人的魂魄互換了,這個人明面上是小驕子的一個“兄弟”,實際卻是一個愛上了小驕子的穿書者。

至於長生大大提到的保護?那就是穿書者的系統裏多了一條“不可主動傷害重要角色”,其中包括蕭老爹。要不是長生大大主動提出來,反正蕭起是半點都沒感覺出來這是保護的。

蕭老爹得到了新身體後,找了個機會離開了,一直愉快的種田,將自己的良種傳播出去,還收養了一些孩子,最終陽壽耗盡,含笑而逝。

那位小驕子則很高興伴侶為自己做出的改變,跟穿了個殼子的穿書者,一輩子相親相愛。

“哈哈哈哈!”說完最後一句話,蕭起又笑了起來,“你說可笑不可笑。”

“……”

“只有個皮囊就好了嗎?那他愛的也只是個皮囊而已,反正也是修真.世界的,何不給自己做個合心意的傀儡娃娃?”蕭起笑完了之後搖頭不已,“大枕頭,怎麽了?”

故事結束,牧震就保持沈默,仔細看的話,能發現他面色也是不好。

牧震擡頭,發出的聲音有些異樣的幹澀:“陛下……”

蕭起看著他,張開了手臂:“來。”

牧震半點沒猶豫的投入了他的懷抱裏,不過他們倆身高相仿,現在的姿勢有點怪怪的。

“怕什麽?別怕!”

“我……”

“我知道。”蕭起親吻了一下牧震的鬢角,“第一次的時候還沒感覺,可這次長生大大非要跑來把我爹的事□□無巨細的說一遍,我還能不清楚嗎?長生大大是在暗示,小枕頭不是你?”

牧震的動作明顯僵硬了,接著他甚至還是輕微的顫抖起來。

“但是,你自己其實不能確定,對吧?”

“古代對我來說,就像是破碎的夢,顛三倒四,拿不準究竟。或者像是很久之前看過的一場電影,大部分情節已經被遺忘,只剩下一些星星點點的讓我印象深刻的畫面。我……曾經暗示陛下,是通過某種手段回到現代的這件事,也只是我瞎編的。”

“嗯,猜到了,畢竟你那時候可不知道我會在你所在的現代重生,那你幹什麽要找一個東西交換呢?尤其我離開那個世界的初期,那個世界還會誕生一些靈異的東西,正好作為你祈求的對象。你只能是想盡辦法讓古代的我覆活才對吧?然後無奈失敗……再然後無奈的死去……”

“陛下……”

“說了別怕。”蕭起又親了親他的鬢角,還拍了拍他的背,就像安撫小孩子一樣,“你就是你,我很確定。”

“陛下確定?可我自己都不確定……而且長生大大都連續兩次暗示了你,你上次不也是?”

“上次那事你可是誤會我了,我那反應是怕你會被換走,不是怕你不是你。而且你是當局者迷,長生大大有時候也是非常惡趣味的。要我對你再三確認一下嗎?我確定,我確定,我非常非常的確定,我愛的自始至終,就是你,不是別人。我不是那個什麽小驕子,連自己的伴侶是誰,都認不出……大枕頭!?”

在蕭起連說三次“確定”的時候,牧震就把頭擡起來了,他一臉震驚的看著蕭起,眼睛因為瞪得太大,看起來甚至都有些呆萌,然後他就突然昏了過去。

可還沒等蕭起仔細檢查牧震的情況,他自己也閉上了眼睛,身體因為暈眩搖擺了起來——就在剛剛,他的腦海中湧入了大量的記憶畫面,即便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這種突然的記憶湧入,也讓他頭脹發裂,最終還是掌握不了平衡,抱著大枕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長生大大!你做了什……”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甩甩腦袋緩過了勁來,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大枕頭還沒醒,蕭起讓他枕著自己的腿,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可看他還是眉心緊皺,蕭起沒忍住擡手輕輕將他額頭的死疙瘩揉開了,再親了一下,兩下~終於平了,好了,可以看一看長生大大到底在鬧什麽了。

畢竟剛才那些畫面雖然塞進了蕭起的腦袋裏,但因為這整個過程太突然,他甚至都沒看清楚那些畫面到底說的是什麽。

蕭起閉上眼睛,剛才被一口氣強塞進來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了上來……

那是以上帝視角看見的,他死後的古代,他的宏大的葬禮。在長長的送葬的人群裏,他看見了古代的那個小枕頭。小枕頭麻衣散發,穿著草鞋,一雙眼睛雖然依舊黝黑卻蒙上了一層陰霾,不見半絲光亮。

蕭起不由得心裏刺痛了一下,他也是個挺懦夫的人,他從來沒詢問過長生大大自己死後,小枕頭到底做了什麽。甚至當長生大大主動給他開辟了通路,他都沒有偷偷去那個世界翻一翻史料。

因為他知道,小枕頭必然不會好過。

小枕頭掌控錦衣衛,這種情報與暴力機關雜糅的特殊部門,新帝上位必然要換上自己的心腹,就如他絕對不會再用先帝的內廷總管一樣。而如果小枕頭老實待著,還能頤養天年,如果他一直惦記著覆活先帝,那就必然是找死了……

當年蕭起留下遺詔,固然是擔心人亡政息,但也是為了給小枕頭保命啊。

而一切的發展,果然就如蕭起所想的那樣。

新帝要將錦衣衛替換成自己的心腹,他一開始很客氣,想讓小枕頭自請下位的。小枕頭根本都沒搭理他,依舊穩穩的坐著,並且明目張膽的用自己手中的力量,尋找著各種奇人奇物,就為了覆活他。

然後君臣相鬥成了必然,他那個朝的老臣都裝聾作啞,尤其是知道遺詔究竟的幾個,更是嘴巴閉得如蚌殼。可他們不說話,其實已經等同於支持,新帝震怒之下一個個將他們外放。

蕭起搖搖頭,他在位的時候覺得新帝是挺聰明的一個孩子啊,怎麽實際執政了這麽傻呢?你這種做法,是明擺著告訴小枕頭“等我把這些廢物換成我自己的人,我就騰出手來收拾你!”這是逼迫小枕頭動手啊。小枕頭可不是個秀才,他也沒有什麽君臣大義的心思,他是個喜歡防患於未然的人。

不對,記得上次送老爺子去現在那個已經發展到現在的古代,他無意中看到電視裏在放映什麽《昌惠風雲》昌惠就是他義子的年號,那裏邊的“惠昌陛下”年紀可是不小了。

難道那個不小的老頭子是我?也不對,那陛下下面跪了一片的兒孫,那可是得有二三十人了,他就算是認義子,也沒認那麽多。

蕭起為小枕頭擔心了起來,作為一個合格的明君,看著牧震一直謹守人臣的分寸,該是高興的好事,因為那讓整個政體免於太大的震蕩。可他卻寧願小枕頭不顧綱常法理,殺了他的繼任者。國家什麽的無所謂,你快樂才是最重要的。

不過我也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了,真換成還在位的時候,我自己才是最讓小枕頭傷心的。

蕭起默默想著,繼續觀看著他腦內的小電影。

小枕頭……政變了。

蕭起看著小枕頭在深夜中殺進皇宮,把他那個義子從床上一把薅下來,忍不住在心裏鼓掌:小枕頭!你好帥!

但是小枕頭沒有扶持誰上位,他依然讓那位陛下高高坐在龍椅上,但這位皇帝,只是一個傀儡了。小枕頭給了他很多女人和男人,都是平民,從他這一代規定,有子女入宮為妃者,家中三代以內親眷不得為官。

這就在大面上絕了大臣將子女送入宮中,與皇帝勾連的可能,當然這種條款如果想繞開,也是沒問題的。不過,只要小枕頭對錦衣衛的掌控力依舊強勢,那就沒辦法繞。

小枕頭依舊在努力的尋找覆活的方法,他找啊找,終於找到了一座神廟——很多人都在那裏實現了願望,甚至有個人確實死而覆生,更古怪的是,明明實現願望者對神廟裏的神像存在著強烈的敬畏之心,感激之情,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說出廟中的神像到底長什麽樣。

他也找到了那座神廟,神廟裏的神像跟他說:“我沒有辦法覆活廣德大帝,但是我能把你送去那位大帝的身邊,條件是你在這個世界的記憶。我也不會一口氣全取來,那樣很可能會影響到你的生活,而是一點點的取。你跟廣德大帝相處的時間越長,你對古代的記憶也就越模糊,你甚至會懷疑你是不是真的曾經到過古代。另外,你也不能與他談及任何古代的事情。否則將會擾亂時間。”

“可以。”站在神像前的小枕頭,無論從什麽地方看,都不是“小”可以稱呼的了,他的背脊依舊挺直,動作依然利落,但也沒法改變是個耄耋老者的事實。

他的回答很幹脆,可……與其說是付出任何代價都毫不猶豫,不如說是機械的絕望。

那時候距離蕭起去世已經有三十年了,小枕頭已經找過了很多很多的方法,找過了很多的人,也找過了很多靈異的動物。那些東西有的幹脆的拒絕,有的答應了招靈甚至覆活,可要麽失敗,要麽事後被證明只是無恥的欺騙。

一次次的充滿希望到失敗放棄,他能做的也只是殺掉招搖撞騙者,然後孤零零一個在午夜夢回的時候,無聲的流淚。

這些東西提出來的條件,最初的小枕頭還會考慮,但現在的小枕頭,只要是這些東西敢提條件,他就敢答應!

小枕頭回到京城裏,先面對的就是昌惠帝駕崩的消息,他是死在女人肚皮上的。這個被蕭起用了多重手段,層層選□□的繼承人,在多年被小枕頭架空之後,或是真的頹廢,或是為了麻痹小枕頭,選擇了一門心思沈迷於享樂,把所有的國事扔給了小枕頭。

他大概也是覺得自己年輕,想要靠著“活”,來贏過小枕頭吧?可是無論真假,多年的放縱掏空了他年輕時強健的身體,讓他甚至比常年高負荷工作的小枕頭還要提早去世。

幸虧小枕頭也已經把太子訁周教了出來,他輔佐新皇穩妥的完成了權力的過渡。因為太繁忙,竟然忽略了時間的問題,一晃眼距離當初去到那座神廟已經快要兩年了。

“又是……假的嗎?”坐在涼亭裏,比兩年前更加憔悴了的小枕頭發出一聲嘆息,可他的聲音很快就消散在了風裏,除了借助長生大大回溯的蕭起,在那個時候,無人聽聞,更不可能有人幫他分擔那其中的痛苦和渴望。

那一晚,躺下去的小枕頭,再也沒能起來。

蕭起知道,死亡只是讓他重新返回現代,和自己相遇。可他還是讓記憶停留在了那一刻,久久沒有從小枕頭的臥房中離開,即使知道這一切只是記憶中的虛景,他還是忍不住在小枕頭的床頭徘徊了許久。

大枕頭是在外邊,是枕在他的腿上,他並未錯過他,但是……

他彎下腰,親吻了小枕頭的額頭,他以為自己會碰到一片虛幻,可卻有了真實的觸感,蒼老粗糙皮膚的觸感——這是他辜負的人,但這個人卻拼盡一切,在他離開後,守護著那個國家。

“謝謝……對不起……”他欠他的何止是這淡薄乏味的感謝和道歉。

從回憶中脫離出來,枕在他腿上的大枕頭卻還沒有蘇醒,只有淚水順著他的眼尾流入了鬢角,就像蕭起剛剛看到的回憶中,小枕頭孤單一個躺在大床的最黑暗處哭泣時的模樣。

牧震顫抖著睜開了眼睛,睫毛上還有細碎的淚珠,眼睛裏還滿是氤氳的水氣:“陛下,臣還能再見您一面嗎?”

他好像即使睜眼也依舊被噩夢糾纏著未曾蘇醒,蕭起沒有突然驚醒他,而是溫柔的握住了他的手,用自己能做到的嘴溫柔的聲音:“我……朕在這,朕來接你了……”

牧震眨了一下眼睛,更多的淚水流了下來,他的眼睛變得清晰了,可神情依舊哀傷而恍惚:“陛下……陛下……臣、臣不是故意打擾您的……臣只是太想您了……”

當時我走的時候說自己心有所屬,所以小枕頭這種讓我覆活的行為,確實不大好。他這是一邊努力想讓我覆活,一邊害怕我生他的氣。

“傻子,我心所屬,就是你啊。”蕭起嘆了一聲,低頭就要親自家這個傻乎乎的枕頭,牧震溫柔的看著他接近,突然,牧震雙手掐在了蕭起的脖子上,腰腿一個用力,頓時變成了蕭起躺在地上,牧震掐著他脖子騎在他身上的動作。

“你是何人?!竟敢假冒陛下!”

蕭起:“……”

你這手勁,要是凡人早就把脖子掐斷了,哪裏還能審訊?而且你挑動眉毛流露出的意外是怎麽回事?難道你也覺得這根脖子該斷了,所以你根本就想對這個“假冒陛下的混蛋”一擊必殺是吧?

矮油~這可是錦衣衛指揮使啊,好帶感的樣子。

“說!”牧震手上動了一下,尋常人喉骨都要斷了。

蕭起卻笑了,還擡手拍了拍統領大人的大腿:“你仔細想想就知道我是誰了,而且最好從我身上下來,否則我不保證稍後不會把你國法從事了。”

“荒謬!你……”話未說完,牧震已經被蕭起掀翻,兩人來了個攻守異位——→_→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或許該說是攻守歸位?

“你!”牧震怒目圓瞪,各種意圖脫身,不過蕭起把他手腳都制得死死的,他簡直就是被釘死在了地上,“無恥狂人!老頭子你都不放過!”

“噗呲!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不不,蕭起還是敗了,他松開了牧震,趴在一邊笑得捶地。

牧震立刻借機而起,他想找兵刃,可習慣放在腰間的暗器,靴中的匕首,都沒了蹤影,方才沒註意,這地方於他來說,也是陌生至極。

蕭起笑著轉過了身,坐在地上:“老頭子?小枕頭,你看看你的手,摸摸你的臉。”

牧震瞳孔收縮,“小枕頭”這個稱呼,是當年陛下的一時戲言,之後陛下再沒有在有外人的時候這麽叫他,這是一個……幾乎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昵稱。而且枕頭這個存在,不自覺的會讓人將它與“睡覺”聯系在一起,旖旎的色彩很重,牧震覺得,大概也就因為如此,他才會不知不覺,對那位九五之尊走歪了心思吧?

“我的手和臉,無非是幻術而已。”牧震一擺手,類似的幻術他見過的不是一兩次,畢竟返老還童可是那些東西拿來行騙的最好手段,“你從哪知道的這個稱呼?你……你無需假扮陛下,你也無需裝作自己可以喚回陛下,你只要讓我見到了過去的場景,我便可以大大的賞你。”

蕭起坐在地上歪頭看牧震,笑得眼睛彎彎的瞇起:以後真的就叫他傻子得了,怎麽就傻得這麽可愛,讓我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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