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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長老, 您的意思是……我們若不親自去管理凡人，那日後還是無法登上封仙榜？”

“能上。不過你也看到了如今封仙榜的樣子了，到時候你那個樣子上去了, 也就是相當於宗門中雜役弟子的樣子。”

掌門：“……”

“行了，你也自己回去想想，我這次會在宗門中停留上五日，今日我還要回自己的山頭看看，明日有事你們再來。”

“是……”掌門雖然還有一肚子話要問，但毛潛話都這麽說了，他也只能告辭離開。

毛潛總算是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無視了探頭探腦的幾個雜役弟子，他坐在外頭給自己沏了一壺靈茶，自斟自飲。

要說服天頤宗的修士, 毛潛無需五日, 只三日就足夠了。

當天頤宗動起來, 毛潛就離開了，他卻並沒有回去夏國, 而是在整個大世界轉了起來, 他在其他封王的五十八個仙官——蕭起和劉幸都封了王, 只有一個夏國占了兩個名額，而且是並列在一起的, 共享後頭綴著的金名。

這天早晨，蕭起如往常一般把牧震送到了皇宮的小側門，只是牧震出門的時候, 兩個人都為不可查的頓了一下。牧震用眼神詢問蕭起，蕭起對他搖了搖頭，可今天牧震離開的時候，多少比過去多了幾分憂慮。

當蕭起回到皇宮裏，在禦書房發現了不請自來的毛潛。

“毛仙人，您這又是有何貴幹？”

“我要請長假。”毛潛道，他笑得挺開心的，“今天是來跟你道別的，我發現了幾個人，他們跟你很像。”

“那就預祝毛仙人心願得償。”

毛潛頓時就不開心了：“你很高興我離開，一點都沒有不舍嗎？”

蕭起回答得極其幹脆：“沒有。”

“唉……希望有一天，我也不會再因你而喜，因你而憂。”毛潛看著蕭起的眼神變得深邃，他站起來，對著蕭起行了一禮，倏忽之間便消失不見了。

看他這樣子，蕭起有一瞬間的懷疑：這人難道真的喜歡上我了？但他立刻就自己把這念頭扔到腦後去了。無論是真是假，蕭起都不會對他有回應，那要是他轉投他人，無論對誰都是好事，幹脆點說：這神經病趕緊有多遠滾多遠，再也別回來了！

毛潛離開之後，蕭起才得到消息，說天頤宗動起來了。也正是天頤宗的這一動，才帶動了其他猶豫不定的宗門也跟著動。

蕭起想過，天頤宗的動態是不是跟毛潛有關，但也同樣是一瞬之間，就把這個人再次扔到腦後去了。

大修士們親自下場幹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過去分出去的人口再拿回來，畢竟他們手裏沒剩下多少人了——要麽就是一些零散的作為靈官人質的凡人或低階修士，要麽就是屬於各大宗門長老出身的世家。

前者數量太少，後者……沒道理帶著宗門打自己的土豪。

那就只能找那些靈官弟子伸手要了，這些靈官弟子，上封仙榜的比例雖然不大（除了金字封仙的，還有黑字封魔的），可總歸是有個念想。且他們自己現在是當老大的，可一旦把凡人交回去，回宗門那就是個外門弟子、雜役弟子，甚至就是個什麽都不是的前世家弟子，這他們如何甘願？

封仙封魔的就與宗門硬扛了，但他們的仙印做不到六十個仙王那般強悍，雖然依舊是殺不死，但被幾個修士糾纏住，除了他們自己封的小吏能保住，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修士們將大批百姓給挪移走。

一旦百姓損失過多，仙印的某些功能就消失了，就算他們用仙印扣除這些打劫修士的功德，可……就跟他們與其他靈官打架的時候，大家沒辦法直接從對方身上扣功德一樣，這些修士過來了誰都沒傷著，就是把仙官按住暴揍一頓，那扣的功德也是有限的，百姓該叫人家搶走，還是叫人家搶走了。

怎麽辦？真的回宗門繼續去做狗？

有些人回去了，但也有些人，選擇去尋找那些封王的同伴。既然都是要做給別人幹活，那與其回去宗門低著頭給人當狗，不如去找志同道合之人。

有的仙王用慣了自己培養起來的人，不願意接納外人，有的仙王則願意接納別人與自己一通奮戰，不過這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

夏國這邊，蕭起和牧震正在忙碌著。

夏國單純就人口和領土面積來說，依舊不夠看的，可是明晃晃的金字，實在是太顯眼，也太讓人羨慕嫉妒恨了。趁著這一波天下大亂，便有妖魔鬼怪跑來找麻煩了。

不過……妖魔鬼怪雖然是洶洶而來，外人看來，其結果就如一片羽毛落在了大湖裏，連一點漣漪都沒有激發出來，就隨波不見了。

某些幕後指使者見此情景，趕緊私下裏遣了使者前來說合。他們也知道那些妖魔鬼怪的嘴巴沒有把門的，怕是守不住秘密。他們來了，蕭起和劉幸也願意見，想了結這樁恩怨也很簡單，那就是人口。

自從封仙榜出事，往常並不被在意的人口，現在是到處都缺，誰讓他們自己或者是他們手下的人自己作呢？只能送來人口。

也有裝傻充楞的，不過在抓到最後一為妖魔鬼怪後，一年，封仙榜上忽然出現了黑字：“王某某陰謀禍亂夏國，丙寅王蕭、丁卯王劉，削其功德三千萬。張某某陰謀殺害夏國百姓，丙寅王蕭、丁卯王劉，削其功德兩千八百萬。”依次往下，一共十九個人，最高削功德三千萬，最低也削功德一千九百萬。

這“公告”在封仙榜上掛了兩個月，看過的人都覺得背後冒涼氣。之前送去百姓的幾個宗門，還被人笑話說是怕事，這時候都趕緊摸摸胸口，充滿慶幸。

現在的一個人有多少功德，找個仙官就能看一看，修士們自然都是知道的。就算是之前放了那麽多靈官出去榨油水，他們已知的功德最高者也就六百多萬，還不夠那個排在最後一位的，挨削家夥的零頭。

至於排在最高的削了三千萬的……這位還是趕緊去轉修魔道吧。

“你還別說……那位王掌門在封仙榜顯出文字當日，便突然走火入魔，肉.身炸裂，元神化為真魔了。”幾位散修在下面議論。

“對，還有那個胡掌門也是……”

“這兩個仙王也是霸道啊，那蕭……蕭陛下過去不就是個凡人而已嗎？真是一朝飛升……”

“慎言，慎言！”他的同伴與他比劃著手勢。

眾人閉了嘴，可不一會就又議論了開來：“那位王掌門既然入了魔，怎地沒在下面的黑字上見著他的名字？”

“你們不知道嗎？聽說上封仙榜有個明面的條件，就是功德。但還有個暗地裏的條件，就是凡人的敬畏，做了大好事沒人知道，功德滿身也上不了封仙榜。入魔也是，不只是孽債多，還得讓人或恐懼，或憎惡。那幾位掌門的孽債是夠了，但咱們誰怕他們啊？”

其餘人點頭不止，都道：“是這個道理。”

“唉……咱們這些散修，沒家沒業，過去還盼著等過了金丹找個小宗門當客卿，如今天下間哪裏還有地方收人啊？”

“我想到夏國去碰一碰運氣。”

“夏國？”眾人莫名。

“對，到夏國去當靈官。其他地方管事的雖然是修士，但人家宗門自己都覺得凡人不夠分的，有又談何安置我們？至於其他仙王，都不成氣候。”

有修士道：“何必非得去當個什麽靈官呢？反正還有四百年，封仙榜帶著這些人飛升仙界，那些個什麽仙印也跟著走了，到時候大世界還是得像過去那樣過日子。”

“但咱們修煉多年，不就是為了成仙嗎？如果現在這放在眼前的大好機會尚且抓不住，四百年後，也不過是徒然掙紮，熬日子而已了。”

“……”這可真是紮心了，老鐵。

眾散仙就此閉嘴，直到各自散去，再沒有誰提起新的話題。不過等到回到自己的洞府，他們十之七八，都收拾了自己的財物，帶上徒弟或家人，朝著夏國或其餘他們認為可以投靠的仙王轄地而去……

蕭起並不知道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一大批散修前來，那些宗門賠付的人口是手下人忙，現在他忙的就是一群妖魔鬼怪。現在才處理他們，並非是故意晾著他們，而是確實現在才討論出一個基本的方案來。

這裏邊還有“熟妖”，便是蕭起幾十年前借由玉牌窺探的虎妖大王和他的狐貍軍師，只是現在只見他們倆，過去與他們一起的妖怪並沒在場。

除他倆之外，其餘四十多位妖怪就都很眼生了，還有三十幾個面露魔相的魔修，五十幾個黑氣陰森的厲鬼，以及數量最多的小一百看不出他們本體的精怪。

別看他們長得磕磣，這不過是如今被鎮壓住了，若非夏國的仙官比例高，犄角旮旯都能覆蓋到，如今的夏國早就改朝換代了——參考那個傳說中的商朝。

“雖然你們都是未遂，但也已經觸犯了我夏國的律法，按律都該殺掉。你們應該也發現了，自己的同伴少了大半，那是以仙印查實，罪無可恕的。”

除了幾個小精怪嚇得發出嚶嚶的哭聲，其他妖魔鬼怪都保持低眉順眼的表情不變——雖然以他們的長相，有的家夥低眉順眼像拋媚眼，還有的家夥低眉順眼像要吃人……

在大世界這一百多年的激烈變動中，他們非但沒被宰，反而活得滋潤，不少人還上了封仙榜的黑字榜單，那都是見過大風大浪的老油條了。如今在夏國翻了船，也是很知道該如何保命。

“不過我們夏國缺人手，所以，你們就別死了，給我們做苦力吧。”蕭起手中玉璽一番，魔修和厲鬼讓他都帶走了，地府終於要開始組建了。腳都擡起來了，他看了一眼那虎妖，把老虎也給收走了。

“啊！陛下！還請您把我也帶走吧！”狐貍精反應極快的叫了起來，“別！別讓我跟我家大王……我家老虎分開……”

狐貍精眼淚汪汪的撲在地上，他本來是想去抓蕭起的腳的，可是根本過不來。蕭起看了一眼玉璽裏頭，那位老虎頭發現自己換了地方，立馬現了老虎的原身，翻轉身體露出肚皮和喉嚨：“仙王陛下，您讓我拉車守門做苦力我都幹，還請不要讓我跟我家的小狐分開。”

蕭起也無意做個棒打鴛鴦的，對著狐貍精一點，將他也進了玉璽。

大老虎還肚皮朝上的哀求，狐貍精恰好落在了老虎的肚皮上。這白毛毛的肚皮竟然還把狐貍精彈了兩彈，狐貍精坐穩了，看著大老虎，哀哀叫了一聲：“大王~~”虎妖都顧不上變回來，用兩只毛團團的巴掌把狐貍精攏在了爪裏。

蕭起：“……”

突然覺得挺萌的，等回來要是有了變化的能力，就跟大枕頭試試？

不過夫夫情趣的事情，那是要以後再說的，現在還是正事要緊。

等一虎一狐，還有厲鬼魔修再被放出來，即便他們是邪魔外道，也被如今的場景嚇了一跳——這裏明擺著是地下，頭頂上是嶙峋的黑色巖石，腳下看不見土壤，密密麻麻盛開的都是火紅的曼珠沙華，能看清這些，則是因為有無數綠幽幽的火光飄散在四周。

綠火不能盯著看，否則便是他們也會忍不住跟著走，若是仔細聽，貌似還能聽見嘩嘩的流水聲。

“那個……陛下啊，此為何處？”虎妖摸著自己的腦袋瓜子問。

魔修和厲鬼是先被收進去的，不知道老虎和狐貍的事情，但蕭起既讓他倆團員，虎妖便知道，這位仙王還是挺和善的。

蕭起瞥了他一眼，老虎對著他露出憨笑。

“此乃幽冥，世上一切開智生靈的魂歸之處。”

妖魔鬼怪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雖然他們是邪魔外道，但也知道幽冥並不是這個樣子的——上層的仙界看不見，但下層的幽冥那些大修士雖不說是來去自如，可也是能見個分明的。幽冥就是個混沌的大漏鬥，魂魄從這邊進去，出去的時候就是洗去凡塵，重新投胎了。

蕭起對他們擺擺手，示意他們跟上：“過去的幽冥當然不是這樣的，但以後就都是這樣了。而且，你們就是幽冥的第一批公務員。”

妖魔鬼怪們：“……”

他們看見了一條站在這頭望不見的大河，這就是水聲的來處，可說來奇怪，現在離得近了，反而聽不見水聲了，只能看見褐黃色的河水幽幽流動，黯沈沈的望不見底。

蕭起揮手，幾艘大船靠近了岸邊，蕭起問：“你們誰要做掌舵人？”

黃泉擺渡人是不可能了，就大世界這個人口密度，即便是自然死亡，都不知道得死多少，一艘小船裝不下。這麽多大船也只是一期投入，之後等到這些鬼差帶出來了，以後還會有更多的大船。

“要過河的人，得用他們在世時的功德支付船資。不需要你去收取，他們上船的時候，被自動扣除。罪孽太深的，船到了黃泉中間，他們就會掉下去。順著黃泉河水，漂到更下層的地府去，那就和你們無關了。當然，因為你們是戴罪之身，所以前兩百年的工資是別想有了。這個工作的好處是沒多少文書工作，兩邊開船就好，不好的地方是每天比較忙，而且至少十年內，你們別想有假期。”

“……”妖魔鬼怪們沒有一個搭話的，這也可以理解，畢竟他們都屬於崇尚自由的家夥。

“行，咱們先過河，把各種工作都過一遍，你們再選。”蕭起飄上了大船，站在船舷上，他忽然扭頭一笑，“希望你們都能找到自己真心喜歡的工作，而不是讓我替你們選。”

就算他們是一群妖魔鬼怪，這時候也覺得後心一陣發涼……

妖魔鬼怪們也知道現在絕無退路，所以一個個都特別老實的上了船。腳踩在船板上，他們就覺得一沈，不是身體變沈，而是魂魄突然間沈了。可只是一會，他們就恢覆了正常。

妖魔鬼怪們忍不住多窺了蕭起兩眼，可蕭起就樂呵呵的看著他們，什麽都不說。

他們沒見過其他的仙王，但這位凡人登仙的仙王，怎麽看都不太正常的亞子……

雖然被上了束縛力量的枷鎖，法寶靈藥也都被搜羅走了，可夏國的辦事人員對他們畢竟不熟系，他們又都是老奸巨猾的家夥，所以多少還留著點壓箱底的東西，還是有一擊之力的。被放出來時，發現這周圍只有蕭起一個，他們已經通過眼神交流，約定好了要如何跑路了。

就是這地方太超出他們的想象，這群家夥才沒一開始就動手。

現在該說是幸好沒動手嗎？

船到中央的時候，不少家夥都努力的抓著圍欄或者桅桿，他們可沒忘蕭起剛才說的，會有人掉下去的話。

結果船底果然有變透明了，有一股巨大的吸力把他們朝下吸，但同樣只是一瞬，船依然透明，吸力卻消失了。

有個魔修問：“陛下，那若是有修士，意圖從這黃泉之上飛過去呢？”

蕭起沒正面回答，只是說：“等到真有修士飛的時候，你們就能看見了，我的言辭比較淺薄，不能詳細的描述出那種壯烈來。”

“……”到底是什麽樣的情況，需要用壯烈這樣的詞來形容？

莫名有點小期待啊。

在船上的看，另外一邊的河岸同樣是一片被曼珠沙華覆蓋的土地，等真踩上了地面，他們看見了一條通道，而且包括一直沒分開的老虎和狐貍在內，那一瞬間周圍再無旁的，只有他們自己一個。

“不用怕，繼續朝前走。”

蕭起只吩咐了一聲，有繼續不管不顧瞎鬧騰的，他也不管，讓他們自己在通道裏折騰去。

老老實實單獨朝前走的，走不了幾步，就看見了一個空曠的大房間。

房間裏也有通道，既然蕭陛下沒再多說，他們就繼續走，果然到了一處大廳，眾妖魔鬼怪又都聚集在了一起。

蕭起道：“所有下船的鬼魂，都會走入一條通道，然後得到一組判決人員的接待。有罪的轉去受刑，沒罪的，排隊去輪回。”

“這罪怎麽判？”

“你們想怎麽判就怎麽判。”蕭起瞇眼微笑的看著問話的魔修，等他眼睛一亮，便又道，“你以為我會這麽說嗎？”

蕭起雖然逗他們，卻知道能這麽問，就是有了留下工作的心思。

“呵呵。”虎妖摸了摸腦袋瓜子，咕噥著，“你們人還說我們妖怪傻……”

魔修面色難看，卻也不敢反駁，只能憋著。

“當然是有相應的規章，而且你們不用擔心，你們是做不了審判官的，只能做維護秩序的鬼差。”畢竟他們長得都兇神惡煞的，比較能震懾人心。

他們等了一會，等後頭那些犯傻的老實朝前走跟上隊伍，這才繼續前進。

蕭起是可以把另外兩個世界中的全套黃泉設定都搬過來的，但是他和牧震研究過後，還是決定一切從簡。前邊黃泉河水把罪大惡極的篩下去，這邊再來人工把關，就足夠了。

後頭是目前為止只有城墻的酆都城……沒輪到投胎的魂魄都在這裏暫時生活。

蕭起主要帶他們朝下層走，這地府也沒有十八層，就兩層，一層是生活區，一層是勞改區……

蕭起也不讓他們上刀山下油鍋，那多沒勁？還浪費人力物力，罪孽重的鬼就是幹活，反正他們是鬼了，也不知道累，正是最好的苦力。

夏國現在越來越大，民眾生活越來越好，過去絕大部分危險性較大的工作，都已經由傀儡假人代替。但是還有很多高體力、高重覆的工作，用傀儡假人成本太高，可是人工費用也越來越高——所以每次新城建立都由大量商人湧入，根本不愁新人來了沒工作。可是隨著受教育程度的提高，和新舊城市之間人口的流動，慢慢的新城的人工費也就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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