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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導就是劇組的火車頭, 他這麽一發力, 當然是拉扯得整個劇組都跟著火力全開。等到有人大著膽子胡導為啥他也被蕭起傳染了, 胡導也是坦誠相告，結果……不少人都被傳染了。想老婆，想丈夫，想爹媽，想朋友，啥都不想的，也想自己的家。金窩銀窩都不如自己的狗窩, 而且這異國他鄉的, 條件也沒國內好，想上網殺兩盤都殺不了的。

劇組的拍攝進度本來就很順利, 這下子更是趕火車一樣朝前沖，蕭起有望提前回家！

***

牧震脫下了鎧甲, 助理們第一時間圍了上來，喝水，吹電扇。隋唐也是極其寫實覆古的劇, 鎧甲不會像某些電視劇裏的，跟聖鬥士或者變形金剛一樣, 都是正兒八經的仿唐代風格，使用了大量的金屬和皮革, 質感非常的好。

但拍攝出來好看是好看，就是這種夏天裏拍攝，演員太痛苦了。

牧震是老演員了, 夏天穿棉襖，冬天穿短褲，對他來說是日常生活。助理們也都是老手，很知道該如何給牧震搭配飲食，該帶什麽東西。但牧震還是起了痱子，肩膀、腰兩個穿戴鎧甲受力的部位，痱子甚至連成了一片，變成了看著讓人頭皮發麻的水泡。劇組裏也不止他一個人這樣，大家都這樣，隨組醫生每天都要給藝人們挨個換藥。

這麽好的宣傳機會，隋唐的劇組當然不會放過，隋唐的官微下面，各個藝人的粉絲們，現在哭成一片。

一個月前說牧震不敬業，耍大牌的那些黑料，又被木薯粉和螺絲翻了出來，跑去五城下面去打臉。至於五城……五城到現在還沒能重新開機呢。因為電影的資金出問題了。

先是有兩家大投資人因不明原因撤資，接著明代影城被燒最後查出來原因，是劇組使用了劣質的接線板，影城方向劇組索賠（雖然影城的部分投資是來自於這部電影，但兩邊從根本上來說，不是一個系統的），在劇組做出賠償之前，禁止他們再進入影城拍攝。至於需要賠償的設備，還有需要重置的道具和服裝之類的，相對來說就是小意思了。

結果圈內還傳出來這是牧震在背後搞五城……

對於這種言論，牧震除了無奈也只剩下無奈了。雖然他確實想搞一下五城的，可這不是他還沒動手，五城就夠慘了嗎？五城的導演又不是蘇曲和龐駿那種人渣，他有時候找他們麻煩，還不如跟陛下多打幾個電話。畢竟電話的遠程那啥……有時候也挺刺激……咳！

今天他們這個組要換地方拍攝了，部分演員的戲已經殺青了，部分的人則要去影城裏拍攝宮廷戲，大家都感動得落淚。雖然衣服還是老厚的，但至少不用穿鎧甲了。建築物裏雖然也熱，畢竟人多，機器也多，可是至少不用大太陽烤著了。

因為要換地方，所以年輕人們就商量著，無論殺青的還是換地方的，大家能聚的都盡量聚一聚，也算是向這段苦難的歲月告別了。這個建議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讚同，就算對其他人沒感情的，也很願意借著這個機會跟其他人聯絡一下感情，娛樂圈裏固然大家都是競爭對手，但也是多個朋友多條路。

如果只是這樣，牧震當然也是讚同的，但有兩個問題……這次聚會是陸曉萌提議的、而且沒邀請牧震——因為聚會的限定是年輕人，牧震已經三十多了（枕頭：紮心了！），而且是絕對的大咖老前輩了，他去了大家都放不開。

江銘也是個挺乖的人，他家經紀人也很有警惕心，事情定下來之後，立刻就向公司，還有在同劇組的公司前輩，也就是牧震報備了，牧震把自己的保鏢借給了江銘。

江銘人生中第一次懷著如此忐忑的心情去參加聚會，_(:з」∠)_其實他都想抱著經紀人的大腿說自己不去了，去幹什麽？還不如躺在酒店裏玩游戲，畢竟第二天一大早就要全劇組飛新的拍攝地。可是參與的演員太多，他要是不去，影響太壞。

所以江銘只能在心裏含著兩泡眼淚，去參加聚會了。

店面不知道誰介紹的，只聽說也是圈內人開的，貴得要死，但是**保護得很不錯，反正他們這麽一大群當紅偶像吃了一個多小時，也沒有狗仔或者粉絲出現的。

江銘吃東西很仔細，酒也只是一杯啤酒，碰了嘴唇就放下。

一開始還有人想勸酒，但不用江銘說，就有其他人表示明天還得趕飛機，勸酒的雖然不樂意，但也沒繼續。可大家多少還是喝了點酒，畢竟是交際。

等到吃飽喝足即將轉戰第二攤的時候，大家都更放得開了，警惕心也都沒那麽大了。

“大家不要分開坐車了，反而更容易被人看見，我們集中坐幾輛車吧。盡快過去，唱唱歌今天也就要散了。畢竟明天還都得早期呢。”孟峻說。

下面有人喝倒彩，說孟峻這樣說話太煞風景，不過也都是善意的。沒哪個情商低的，這時候喊通宵之類的。

眾人吆喝著一商量，最後決定分開坐四個人的車，正好兩男兩女，男的坐男的車，女的坐女的車，也不怕被狗仔無意中拍到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江銘雖然爭取了自己的車，但他帶來的人也多，助理和保鏢都帶著。其他人知道他帶著這麽大隊人馬，還笑了他一下。

人多沒事的想法在江銘腦海中一閃而過，然後他就想起來當初方辰開車邀請他上車的畫面了……那時候他何嘗不是想著“就被帶一下，沒事”呢？

都說了多少次吸取教訓了，總不能真遇到事反而把教訓扔腦後了。寧可虛驚一場，甚至被人笑話事多，自以為是，被害妄想，也別真碰上事，到時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尤其這回蕭哥和牧哥都很明確的給了他警告，他要是再陷進麻煩裏，讓人家撈他，那真的還不如找個臉盆淹死自己呢。

不知道是不是疑鄰偷斧，反正他這一提上心，立刻就發覺不對勁了——他們這邊分配的同車人，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喝得有點高。剛才大家都坐著，還看不太出來，現在這一站起來，說話做事明顯跟平常不一樣。這是巧合？

等上車的時候，江銘故意落在後頭，當別人都上了車，他就耍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大牌：“不行不行，太擠了，受不了了，我還是坐我自己的車去吧。”

江銘自認為自己速度夠快了，話說完根本不給這些醉鬼反駁的機會，直接就轉身走。但是……他差點跟孟峻撞上。

“別呀！就是要這個樣子，大家擠一起熱熱鬧鬧的才好玩啊！往常讓經紀人什麽的管著，哪有現在這麽痛快啊？”

江銘臉色白了一下，之前他是以防萬一，現在卻是確定了，這去了就是要有事。

已經上車的幾個醉鬼看江銘要走已經有些不高興，現在他被孟峻一攔，下意識的就跟著開始起哄。

“對啊！對啊！大家一起熱鬧啊！”

“大家都是哥們！不給哥們面子？！”

“妹子比咱們人還多呢，不也兩輛車走了？漢子還在意這麽多？”

“江銘你不是彎的吧？又不會怎麽樣你。”

江銘一個沒註意，就讓靠門的兩個人把胳膊給抓住了，清醒的時候，這些人絕對不會這麽幹，但現在一群人都在吆喝起哄。

江銘甚至考慮扯脖子喊救命了，就算丟臉，還跟這些藝人結了怨，那也比面對某些未知的危險好得多。然後……那兩個拽他胳膊的人突然被按住了，那幾只手就被從他身上拽下去了——牧震借給江銘的保鏢。

“你幹嘛啊！你什麽人啊！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艹！江銘你真這麽不給哥們面子？！”

醉鬼指著江銘還有保鏢的鼻子就開罵，還有要上手打人的。

江銘顧不得別的，趕緊就竄保鏢背後去了：“走走走，跟醉鬼沒法講理。”至於什麽第二攤……第二攤個毛線啊！

離開的時候，江銘因為背後發毛回頭看了一眼，正好跟孟峻看了個對眼，孟峻那個眼神……江銘腳底下頓時更快了三分。

等到第二天，幾個昨天的醉鬼先跑來跟他道歉，然後又跑去跟其他人道歉。

並不是所有人喝醉了都沒記憶的，他們今天一醒過來想起來昨天發生了什麽，心裏都發虛。能夠頑強生存到現在，還進了隋唐劇組的，那雙商都是經過考驗的。

單純一點的只以為自己對江銘失禮了，換自己跟一群醉鬼坐一輛車裏也不樂意，他們後來還在第二攤的時候說了江銘耍大牌的醉酒話，這都不該。敏銳一點的，就意識到昨天不太對勁了，就算醉酒的都在一車裏真的是巧合，那本來該在另外一車的孟峻怎麽突然到了他們這一車，還阻攔江銘離開，這是要幹嘛？

那輛車明明不是孟峻的車，但是在車上的人仔細回想一下，開車的卻好像是……孟峻的助理？！

細思極恐啊！都想高呼一句what are you幹啥嘞？！

真整出點啥來，他們都莫名其妙的變成共犯了，畢竟都是一輛車上的。這孟峻太TM不是東西了。

尤其在第二攤的時候說江銘耍大牌的，現在道歉的是特別的誠心。得虧江銘自己看出來不對沒去，萬幸啊！

而他們對江銘道歉有多誠心，江銘對牧震道謝的誠心就是他們的立方！這些人擔心的是變成共犯，好歹是個施與者，江銘就是妥妥的那個被害者了。

孟峻這回也算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了，他幹了什麽，很快傳遍了劇組，畢竟這種事可沒人願意給他瞞著。尤其劇組裏演員多，很多都是同公司的前後輩，還有私下裏的好友，他們差點中招，當然得告訴其他人。

導演原來挺喜歡這個年輕人的，其他演員尤其是年輕的演員也都很同情孟峻的遭遇，畢竟他們都有可能遇到這種事，覺得他現在是苦盡甘來了。可這麽一鬧，他原來的好人緣徹底煙消雲散。甚至何琴拿他當擋箭牌的事情，都被人打上了個問號。開始出現了“孟峻勾搭了何琴，看何琴不是省油的燈，刮不出太多油水，就又踩著何琴上位”這樣的傳聞。

之前拍攝間隙，很多人都樂意去找孟峻說話，現在拍攝間隙，除了他自己的助理，沒人搭理他，大家都對他敬而遠之。

但是牧震感覺……這事有點太容易了。

陸曉萌可是把他家陛下都騙過的人，就算牧震承認自己有腦殘粉濾鏡，但他家陛下是這麽容易被糊弄的人嗎？

“……你覺得陸曉萌是借我們的手幹掉孟峻？”蕭起趴在床上，面對著支架。

牧震皺著眉：“我思考之下，只想到這麽一個結果。”

蕭起：“其實這件事，還有兩種可能。第一，陸曉萌真的是個跟我們同一陣營的人，因為我們彼此毫無信任，所以現在她只能用這種曲折的法子與我們‘聯手’。這樣她當初隱瞞我們自己動手幹掉楊川的行為，倒是也可以理解。畢竟她也是初來乍到，我們又是與劇情不符的人物，大家的信任都要打一個問號。”

“確實……”牧震點頭，這事情都是相互的，他們覺得人家危險，人家還覺得他們可疑呢。

蕭起：“第二種可能，就是陸曉萌確實還有後招……其實我們說是懷疑陸曉萌，卻一直都在信任她，把她最初透露給我們的信息視為可靠的情報。”

“陛下……”

“我們當時相信陸曉萌，因為她給了我們證據。第一，雪災發生，第二，楊川。”蕭起瞇著眼睛，“但雪災這件事，牧哥你是完全沒有聽說過的。我也只跟楊川說過兩句話，並沒深入了解。”

蕭起：“雪災是我以為你時隔太久，不能確定，所以也沒多問。至於楊川，那就完全是陸曉萌在引導了。我只跟他說過兩句話，根本沒確定過楊川到底是不是跟陸曉萌一樣的身份，如果他什麽都不知道呢？”

牧震神色越發凝重：“而且楊川如果和陸曉萌是同等的水準，那他□□掉得也太容易了，他確實更像是一個□□。”

“對，我們現在雖然有將陸曉萌妖魔化的趨勢，但從她的表現來看，她的所有言行，我們都該打上一個問號。”

“陛下說得是……陸曉萌不是個沖動的人，但是她一上來就跟你裝瘋賣傻，還把一切都和盤托出……固然她說的這些話裏必然是有真有假，但不如全都當假的來看。”牧震在電話這邊眉頭剛皺起來便笑了，“這世界裏安排這麽一個角色，難道是長生仙人擔心我們在這邊太.安逸了，所以找個事情讓我們動動腦子？”

蕭起聽著也一起笑了起來：“長生仙人應該不會‘體貼’到這個地步吧？”

牧震又說：“雪災這件事，我也是以為自己記錯了，因為我的記憶裏並沒有這一場雪災。但我記不住的自然災害有很多，我不能確定……可是現在想想，以一座影視城為受災中心的天災，總該有些印象的。”

正常人，幾十年過去，除非是極其刻骨銘心的災害，否則對於不是親身經歷的事情，就相對模糊多了。尤其牧震還經歷了一場古代之行，他到是記得自己小時候發生了一場大地震，如果在地震之前回來，他就算冒著被抓進去切片的危險，也要提醒國家，提醒當地民眾。可是其他的天災，就差了很多了。

尤其這場雪災發生的時候，其它地區是正常的。牧震以為可能上輩子他在哪個山溝溝裏拍戲，所以把這件事錯過了？

兩個人當時都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竟然是誰都沒把疑問說出口。

所以說，人不能太自以為是啊。兩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老怪物，讓另外一個老怪物耍得團團轉。

“大枕頭，江銘是要照顧，但你自己也要當心。”

“放心吧，陛下，我有分寸。”

掛了電話，蕭起倒回了床上。他擔憂牧震，但同時剛剛對於楊川的回憶，還勾起了他別樣的思緒——他記憶中的人都變得好遙遠啊，甚至對古代他那位母後的記憶，都變得模糊了，只依稀能記起是一個皺紋滿面的老婦。

可論印象深刻，第一輩子臨死前看到的那張雍容華貴的臉，才應該印象更深刻吧？他曾經是那麽的恨她，那麽的恨那張臉，但再怎麽努力回想，記憶中浮現的也只是一張隱沒於黑暗中的女性的臉……

他沒有修真，可此時此刻，對修真無歲月這句話，卻是更了解得深刻了幾分。

他過去對修真者這個階層的感覺只有厭惡，什麽仙不仙的，還不是吸食了老百姓的血肉立起來的虛偽人設？還不如世家貴族那樣的真剝削階級呢，後者中的一部分至少還知道什麽叫護民。

但時間真的是一把殺豬刀，當你認識的人，你的親人友人，你恨的人，愛的人，都一一死去。可能一個轉身，四周就只剩下你一個人，那麽這個人確實只會與跟他一樣的人相處，並漸漸視那些容易死去的人為陌路，這樣才不會總是傷心啊……

修真者現在這樣的生活模式，也是朝著對自己有利的方向，一步步摸索著才得到的。

他自己也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有了這樣的問題，他與大世界的家人已經疏遠，家人不來找他，他甚至都想不起來他們。在現代這邊，跟周謙和小張他們的交流也越來越浮於表面上的工作往來。他對普羅大眾依舊是有同情的，可如果說他私心中對誰關心，那也只有大枕頭一個。

他也知道，為什麽上了封仙榜的魂魄，都是那些修為低、資質也不佳的人了，因為包括那些看起來七老八十的魂魄在內，實際上他們相對於真正的高階修士修士來說，還都很年輕。也正以為資質低，知道向上修行沒有可能，也才會將目光投註到其他方向，才會在凡人身上傾註感情。

如果蕭起不能想到解決辦法，那麽，要不了百八十年年，當時間也在這些人的身上留下痕跡，他們還是否能保持現在這一份初心呢？

那要怎麽辦，才能讓他們一直對生命懷有敬畏感？

蕭起輾轉反側，也只想到了兩個詞——死亡和愛情。

以己度人，他就是慘死之後才突然長大的。那種痛苦和絕望，是他一生中最好的老師。

他第二好的老師，當然就是大枕頭了。沒有大枕頭，他只會成長成一個憤世嫉俗的覆仇者吧？是大枕頭讓他重新變回了一個正常的好人。

可是這種愛情，可遇而不可求，也不是所有人都會對愛情有所向往的。看來只能在死亡上想辦法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蕭起以為是自家大枕頭的信息，結果是小張發消息發錯了人？雖然他反應過來就立刻把消息撤回了，可蕭起還是看到了標題“老太怒懟中獎騙子”。

那中獎倆字，不知道為何讓蕭起格外在意，可是他太困了哈氣一個接一個，實在沒辦法仔細思考這倆字跟自己到底有什麽聯系，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倆字寫在便簽上，以防自己一覺醒來忘掉了。

牧震跟蕭起聊完，正想躺回去再細琢磨一下，孫曉曉就給他發信息了——之前他請孫曉曉以他的身份去問一下江銘到底是怎麽跟趙守陽弄到一塊去的。這種事情牧震自己問那種探人**的感覺太強烈，即使知道孫曉曉是牧震的經紀人，但隔一層出面就好多了。

孫曉曉不只是從江銘那弄到了事情的經過，還把更深層的前因後果都弄明白了。

而孫曉曉這一追，事情竟然就要直接追溯到楊川的身上去了——楊川死之前，其實已經確定要簽約進熠星了，他不是憑真本事進去的，而是他親爹跟熠星的某個經理攀上了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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