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顧家老祖宗骸骨的工程量極大，這一整個顧家祖墳都塌了，整片山滑落了下來，沖下了山腳。

幸虧之前住在這片山腳的人早在端午之前就搬到了隊裏的其他人家裏借住了，沒有出現什麽傷亡。

當顧家族人來到這片廢墟之前，看到的便是或散架的棺材，或露出一角的棺材，骨骸七零八落地露在陽光下，墓碑也被沖得雜亂無章。

大伯公被大孫子背到前面，他指著那些散落在地的骸骨，叫顧家族人趕緊搭遮陽棚子，可不能讓這些骨頭暴露在太陽底下。

顧愛國站在人群中，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前方的一個骷髏頭，它的眼眶空洞著，幽幽地對上了顧愛國的視線。

顧愛國心臟猛地一縮，驚恐地退了兩步，卻不想踩到了後面的人。

他此刻早已忘記了站在他後面的人是顧來順，嚇得直接跳了起來，抱住一旁谷麥芽，“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

谷麥芽原本看到滿地的骨骸和棺材時，便覺得此地陰森森的，她的內心正惶恐不安著。忽地，被顧愛國突如其來的擁抱，谷麥芽再也維持不住面上的鎮靜，嚇得尖叫連連，眼淚“唰”地一下從眼眶裏噴湧而出。

她緊緊地反抱住顧愛國，兩人的哭聲響徹雲霄。

李大紅、錢翠喜等人穿著白衣，頭上包著白布，她們這群人正醞釀著情緒，就聽見了顧愛國和谷麥芽的撕心裂肺的哭聲。

她們回頭一看，微微蹙眉。

“愛國和谷知青哭倒是哭得很傷心，但他們哭錯了，不是這樣哭的！”吳大腳小聲地嘀咕了一聲。

錢翠喜扯了扯嘴角，大聲喊道：“愛國，麥芽，你們倆哭錯了！你們先別哭了，看我怎麽哭！”

她清了清嗓子，聲情並茂、很有曲調地大聲哭唱著：“阿爹阿娘啊，你們走了啊，留下我可怎麽辦啊？我的日子過得苦啊，自從嫁給大頭後啊，沒過一天好日子啊……”

錢翠喜這一哭，就停不下來，扯著嗓子把自己所受的委屈都哭了出來，曲調哀怨，真可謂悲切切慘淒淒。

隨著錢翠喜的大聲哀嚎，李大紅等人也加入到了哭喪的行列中。

而這些大娘們一哭，旁邊的人負責哀樂的人也立即吹嗩吶、敲銅鑼，大隊的上空回蕩著震耳欲聾的聲響。

谷麥芽和顧愛國耳畔回蕩著綿綿不絕的聲音，他們倆哭不下去了。

兩人對視了一眼，默默地跑到一旁降低存在感。

可顧愛國白嫩嫩的外貌在這一群黝黑的人群中異常醒目，他又跑到邊上去，甚至醒目，一下子就被顧愛軍給揪了出來。

“愛國，快點給我過來！”顧愛軍眉頭一豎 ，瞪向了顧愛國。

可他喊了幾聲，顧愛國依舊不為所動，顧愛軍憋著氣走了過去，捏住顧愛國脖子後面的那塊軟肉，將他壓到了一個破裂的棺材旁。

“和我一起把這個棺材裏的骸骨收拾好。”顧愛軍面無表情地說道。

顧愛國的眼淚又“呼啦啦”地往下流了。

什麽時候地裏可以忙活了，他要去種地！此刻，他熱切地盼望著馬上可以種地了。

谷麥芽看著顧愛國已經顫顫巍巍地撿骨骸了，她也只能立即往李大紅身邊湊，低著頭抖著肩膀，小聲地“嗚嗚嗚”叫喚著。

顧家祖墳的骸骨他們花了十天的時間才確認、整理好，他們把這些骨骸都搬到了祠堂裏，就等著李青山打好棺材重新將這些骨骸收斂入棺，選一個黃道吉日遷祖墳。

而後面的這些事已經不關谷麥芽和顧愛國兩人的事了。

他們等骨骸搬到祠堂後，立即拖著沈重的腳步回到了屋裏。

“給我倒點水！”谷麥芽癱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她的聲音異常沙啞，都快發不出聲音來。

這十來天，李大紅、錢翠喜他們一個比一個哭得厲害，等她們休息的時候，她們又一個個好為師表，教著谷麥芽如何哭喪。

谷麥芽除了被嚇哭的那一次外，其他時候壓根兒就哭不出來，有一次她差點兒露餡兒了，只能偷偷地從空間裏偷渡出辣椒出來。

這十來天不停歇地大哭著，早已發不出聲響了。

顧愛國給谷麥芽倒了杯水後，也躺在了谷麥芽身邊閉著眼睛準備休息。

谷麥芽是哭得累，他是每天都要和骨骸接觸，心裏緊繃著一根弦兒。

他除了心累外，還要每天都拿著鏟子、鋤頭挖土，將掩埋在土裏的骸骨挖出來。

就這短短的十天時間裏，他手臂上、肚子上的肉都消了一小圈，也變得結實了。

不過他發現自從他的肉變結實後，谷麥芽都沒怎麽捏了，果然谷麥芽是饞他身上的肉，他現在的肉小了一圈後，谷麥芽都嫌棄了。

顧愛國也想要把身上的肉養回來呀，可他也沒辦法啊！他哥就像是魔鬼一般，每當他要偷懶時，就神出鬼沒地出現在他面前，手裏舉著皮帶，面無表情地望著他。

顧愛國心想，總算是把祖宗們的骨骸收拾好了，要不他的這一條命就要交代在烈日炎炎之下。

他深深地舒了一口氣，總算是可以放松一下了！

放松是不可能放松的，第二天，顧愛國就被顧愛軍抓去了種地！

雨停了，水退了，土地又重新變得幹燥了！

大豆、玉米、高粱等農作物要加緊種植了，蔬菜也要加強種植管理，秋茄子、秋辣椒等蔬菜正是種植的好時機！

顧愛國逃不出顧愛軍的魔爪，只能皺著一張苦瓜臉跟著去地裏。

他還在尋思著挑個輕松的活，顧愛軍就已經把挑大糞的活給他搶了過來。

“為什麽啊！挑大糞的活為什麽要搶啊！還有，為什麽我每次都要挑大糞！”顧愛國覺得他哥已經不愛他了！

顧愛國要將扁擔摔了，就見他哥又抽出了皮帶！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挑大糞的工分比較高，你已經結婚了，就要學會養家糊口了，可不能再挑輕松的活幹了！為什麽你每次都要挑大糞？誰叫你也就挑大糞這個活計幹的比較熟練！熟能生巧，你會越幹越好！”顧愛軍拍了拍顧愛國的肩膀，鼓勵了他一番。

顧愛國瞬間流了下來！什麽叫你也就挑大糞這個活計幹的比較熟練？還不是每次都是他大哥給他的懲罰！

挑大糞他要什麽熟能生巧！鬼他娘的熟能生巧！

顧愛國憋屈地又幹起了挑大糞的工作，他對谷麥芽種辣椒的活計十分眼熱！

這日子沒法過了！

顧愛國每天度日如年地期待著時間快點過去，也不知日子過了多久。

在七月份的某一天，顧愛軍平靜地開口：“過幾天我要回部隊了！”

顧愛國激動地差點兒打翻了碗。

他哥終於要走了！

顧愛國眼眶裏立即蓄滿了淚水，猛吸了一下鼻子！

“崽崽，你怎麽了？”李大紅聽見動靜，擔憂地看向了顧愛國。

顧愛國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忍不住顫巍巍地開口：“我實在是太舍不得我哥了！嗚嗚嗚——”

他的好日子終於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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