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前封神榜

關燈
地球被洞穿,原有的時空隧道擴大到直徑百米左右,強勁的時空漩渦將周圍的一切盡數吸納進來,隨著姬宇乾神軀的跳入,漫天飛舞的人類和神族,妖人和獸人,穿著黑衣的時空警察,還有各種機器設備紛紛落入漩渦,消失不見。

最終位面的地球在如同一顆被子彈穿透的西瓜,分崩離析,化作宇宙中萬千碎片,從此不覆存在,月球失去了地球引力的束縛,形單影只,漸行漸遠。

……

第一位面,翠微山穿越站,一艘塗裝迥異的穿越艙驟然出現,率先走出來的是五米身高的劉彥直和只有他一半高度的韋生文,然後才是其他穿越者,他們凱旋而歸,面帶喜色,終於解決了姬宇乾,混亂的時空秩序得到恢覆,接下來就是解甲歸田,每個人回到相應的時空位面,結束這紛亂的大戲。

可是等待他們的卻是陰沈灰暗的天幕,刺鼻的氣味和城市的廢墟。

這裏的時間是公元2035年末,距離劉彥直出征已經過去了三年,這段時間內地球突發災難,磁場紊亂,南北極冰山消融,海平面上升,火山爆發,地震頻發,日本列島、新西蘭面臨沈入海底的危險,至於諸如馬爾代夫、夏威夷之類島嶼,早就被海水淹沒。

人類並不知道具體原因,還以為觸怒了天神,他們選擇求助於宗教信仰,耶路撒冷、梵蒂岡、麥加、拉薩等地都聚集著來自全球的信眾,各地的教堂、寺廟、清真寺也都聚滿了人,日夜祈禱,期望拯救地球,期望來世不要再受滅頂之災。

但是,這並沒有什麽卵用,依舊是山崩地裂,濁浪滔天,海嘯吞沒了一座座沿海城市,向內部蔓延而來,一座座沈寂萬年的死火山重新開始噴發,更有萬千座因地殼劇烈變動出現的新火山,噴出萬丈熔巖,火山灰遮天蔽日,硫磺味彌漫全球,太陽失去了光輝,全世界都籠罩在灰暗中。

穿越者們就是回到了這樣一個頻臨毀滅的世界,劉彥直的智囊團給出預測結果,地球將會在七天內毀滅,而這一切的根源是大型的量子糾纏反應,另一個位面的地球毀滅了,其他千千萬萬的位面則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依次崩塌。

挽回局面已經不可能,為了保存人類火種,地球各國政府停止了戰爭,在短時間內打造了一艘無人駕駛宇宙飛船,裝載了地球上幾乎所有現存的包括人類、動植物在內的基因孢子,這艘新諾亞方舟將會發射到浩瀚的宇宙中,靠太陽帆推進,漫無目的的航行於星辰大海,當它偵測到類似地球這樣有大氣層和液態水以及太陽類恒星存在的星球,就會發射孢子,重新制造一個地球。

目前這艘飛船正在西藏某處緊鑼密鼓的進行著發射前的最後準備工作,它的出現讓劉彥直和黨愛國想到了那些來自宇宙的龍珠,不過不盡相同,二者絕非一回事,也許龍珠是宇宙中另一個即將滅絕的文明發射的火種呢。

地球毀滅在即,所有的預想都成了泡影,穿越者們臨危受命去其他位面偵察,試圖發現一個能夠棲身的安全所在。

……

劉彥直和甄悅一組,乘坐穿越艙來到上古時期,時間錨點公元前一千年,兩人在翠微山頂打開艙蓋,聞到了混雜著土腥味的雨後清新空氣,野花爛漫,四野無人,宛如仙境。

甄悅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無限陶醉:“這兒真美,沒有戰爭,沒有災難,我們以後就在這裏生活吧。”

“你知道這是什麽時代麽?”劉彥直問她。

“遠古時期啊。”甄悅瞪大眼睛,一臉懵懂,讓劉彥直想起那個和自己在白堊紀共度的女子。

“現在是商朝末期,當政的王叫帝辛。”見甄悅不解,他再次解釋,“就是商紂王。”

“紂王?封神榜?”甄悅終於明白了,“可惜那是神話故事,不然還真有的看。”

“未必只是神話。”劉彥直想起當年在莊周家裏醉酒後夢到的場景,朝歌城外的決戰,那些飛翔的翼人和騎著猛獸的巨人。

“我才不信呢。”甄悅躺在了草地上,“真舒服,我們別回去了,對了,我還要嫁給你呢。”

劉彥直沈默了一會說:“不可能了。”

“怎麽,你不願意?”甄悅詫異不解,繼而滿臉通紅,被人拒絕的滋味可不好受。

“因為我已經死了。”劉彥直說,“我的軀體早就氣化了,先前借用的是劉子光的身體,現在用的是姬宇乾的身體,你嫁給我,其實等於嫁給別人。”

“你死了?可是你還存在啊。”甄悅還是不理解。

“你看那是什麽?”劉彥直指著天空說道。

一只大蝙蝠落了下來,在半空中展翅飛走,仔細看那不是蝙蝠,而是一個長著肉翅的人!是他們在最終位面的上海郊外見過的雷震子。

又有各種走獸和妖人從半空中憑空出現,落在地上或者摔死,或者翻個跟頭爬起來就走,劉彥直和甄悅都看呆了,這全是從姬宇乾所在的那個時代跑來的人啊。

半個人重重落在劉彥直腳旁,身軀嚴重受損,腹部以下都燒成了黑炭,一息尚存只有,正是大家樂賭博公司的網管胡松。

劉彥直決定救活胡松,可是這荒山野嶺的沒有醫療條件,於是他抱起胡松的殘骸,又讓甄悅摟著自己的脖子趴在背上,徑直飛向有人煙的所在。

此時的近江還是一片荒蕪之地,最近的人類聚居點也在數百公裏之外,劉彥直借用的是姬宇乾的身軀,功能強大無比,超音速飛行更是小菜一碟,不多時他們便飛到一處部落,凡人們看到身材高大的神仙下凡,無不頂禮膜拜,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了。

劉彥直命令部落給他提供了青銅鼎,針線和一些金屬工具,部落族長俯首帖耳,無不遵從,除了這些器物,他還貢獻了一名年輕的巫醫供神仙差遣。

胡松的這具身體已經不堪使用,想修覆必須拆解另一個活人,但是劉彥直不打算這麽做,一來他沒必要為了救一個人殺掉另一個人,二來他和胡松的交情也不止於此,這樣解決方案就只剩下一種,用動物的肢體來修覆人體。

劉彥直先讓部落的獵人幫他打一個活的狐貍回來,然後追憶左慈是怎樣把動物的皮肉腸腦血煉丹的,這倒不是因為他不懂技術,姬宇乾的大腦裏儲存著各種各樣的技術,只是在公元前一千年派不上用場罷了。

獵取活狐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但部落居然做到了,而且獵到的是一支長著七條尾巴的火紅色的狐貍,據說這種狐貍起碼活了一百個春秋哩,但是據劉彥直檢查,七條尾巴不過是因為太臟,狐貍尾巴打結分叉而已。

這只可憐的公狐貍變成了胡松的配料,劉彥直忙著煉丹,熬人油,分拆骨骼,重新排列,縫縫補補,忙乎了七天,終於將胡松拼湊完成,放進青銅釜裏蒸了半天消毒,開鍋之後,人就活了,但神志尚不清醒。

劉彥直急著回去報告,將胡松托付給部落照看,便帶著甄悅離開,臨走前他才想起來問族長,你們這兒是什麽部落,你叫什麽名字。

“我們是有蘇氏,我叫蘇護。”

族長身後的草屋內,一個青春少女正在簾子後面好奇的看著神仙。

遠處的棚子下,年輕的巫醫在龜甲上刻著曲裏拐彎的文字,他要將偷學到的仙法記錄下來,汗水從額角滑落,他都顧不上擦一下。

……

等劉彥直和甄悅回到翠微山的時候,這個世界也隱隱不安起來,火山噴發,滿天烏雲,大地顫抖,動物們沖出森林,瘋狂的奔走逃命,卻又無處可逃。

“量子糾纏也影響到了這個世界,這裏不宜居住。”劉彥直嘆息一聲,帶著甄悅返回了第一位面。

其他穿越小組也紛紛返回,帶來的消息是一致的,量子糾纏影響到了全部位面,地球的覆滅幾乎無可避免,除了移民外星,別無他路。

正當大家愁眉不展時,桌上的茶杯開始微微晃動,墻上的畫也開始抖動。

“又地震了。”黨愛國說。

“不,是他追來了。”劉彥直平靜無比。

終章 大閉環

姬宇乾驅使著神軀通過了他轟擊出的巨型蟲洞,穿越到了第一位面,正打算大開殺戒,卻發現這個世界早已千瘡百孔,和他經營了六百年的位面一樣面臨毀滅。

神軀內嵌入了來自史前十萬年的浮石元素,即使不使用反重力裝置依然可以懸浮於大氣中,他懸停高度海拔一萬米,幾乎看得見半個地球,熟悉的蔚藍色星球已經模樣大變,到處是海嘯和火山噴發,但是淒慘的場景不能平息神的怒火,他要在火上澆一把油。

姬宇乾揮舞雙手,釋放著一枚枚炙熱的火球,這些房屋大小的火球如同下雨一般落在地面上,每一枚都像小型流星撞擊地球,他在加速地球的毀滅。

地面已經不安全了,劉彥直等人快速進入地下基地,一架四引擎噴氣式運輸機從翠微山底的基地跑道起飛,冒著流星火雨升空,劉彥直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什麽。

“怎麽辦?”黨愛國焦躁的問道。

“我去和他談談。”劉彥直解開了安全帶,站了起來,命令飛行員,“打開尾艙門。”

“你要小心,姬宇乾非常狡詐。”甄悅拉住了他的褲管,兩人身高懸殊太大,這場面略顯滑稽。

劉彥直彎下腰,認真的看著甄悅的面孔,良久。

“我去去就回。”他說,目光劃過黨愛國、關璐、劉漢東、劉子光,以及韋生文、猴子等熟悉的面孔,毅然向後艙走去,縱身一躍,消失在灰暗的天空中。

姬宇乾正不亦樂乎的揮灑著火雨,忽然一個人影高速飛來,他感受到熟悉的氣息,並未出手阻擊,來的是他的本體,被劉彥直鳩占鵲巢的神之本體。

一大一小兩個版本的姬宇乾在一萬米的同溫層展開對話。

“這是一場神與人的對話。”姬宇乾說。

“不,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是一體的,你不能否認,你的成就都是站在我的肩膀上完成的。”劉彥直說。

兩人的交流是通過腦電波完成的,直接而順暢,沒有欲言又止,沒有聲東擊西。

“平息這場災難,我把身體還給你。”劉彥直說。

“我如果不答應呢?”姬宇乾反問,“你沒資格提條件,那是我的身體。”

“你知道結果。”劉彥直很平靜的回答。

姬宇乾當然知道結果,這個位面的地球也在崩塌過程中,這說明其他位面也不能幸免,但他不在乎,地球毀滅了他要照樣生存,神軀的能量足夠他進行一萬年的宇宙探索,開辟能夠抵達幾十萬光年距離外星域的蟲洞,沒了後顧之憂,他反而更加義無反顧的踏上征途。

只是,沒了地球,沒了來時的路,探索再廣闊的星辰大海,還有意義麽。

“我答應你,需要怎麽做。”姬宇乾說。

劉彥直將需要做的事情發送給姬宇乾,對方顯然被震驚了:“你確定要這樣做?”

“要不你來?”劉彥直戲謔道。

“我可以相信你麽?”姬宇乾似乎在下決心。

“你應該問,你可以相信自己麽。”劉彥直說。

“好吧,成交。”姬宇乾莊重的點點頭,伸出巨大的拳頭,和劉彥直小小的拳頭對撞了一下。

劉彥直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恢覆正常,返身回去,在三千米的空中有一架噴氣式運輸機在盤旋,他徑直從敞開的尾部貨艙門進入飛機,回到艙內。

“怎麽樣?”甄悅急不可耐的問道,“他沒傷害你吧?”

“我是姬宇乾。”五米高的人說。

眾人大驚失色。

“你把彥直怎麽了!”甄悅厲聲質問。

“劉彥直讓出了我的軀體,我把神軀交給他,他會去平息這場災難。”姬宇乾慢慢說道,“采取自爆的形式,炸毀產生量子糾纏的超級蟲洞,這是唯一的辦法,神軀會毀滅,彥直的元神也會徹底湮滅。”

“不,不會的,你把彥直還給我。”甄悅發瘋一樣撲上去廝打姬宇乾,後者無動於衷。

“然後呢,你打算怎麽辦?”黨愛國警惕萬分的問道。

“殺了你們,然後再把神軀搶回來。”姬宇乾說,“神軀是我傾盡所有心血打造的探索宇宙的終極工具,這麽浪費掉似乎有點可惜呢,沒錯,我反悔了。”

“無恥!”劉漢東舉槍射擊,姬宇乾一低頭,光束在飛機蒙皮上開了一個洞,負壓下零碎東西全都向洞口飛去,甄悅沒系安全帶,差點飛出去。

姬宇乾獰笑著站起來,撕開飛機蒙皮,騰空遠去,留下一長串肆無忌憚的笑聲:“愚蠢的人類……”

飛機急速下降,報警燈亮起,氧氣面罩落下。

……

劉彥直接管了神軀,初次掌控五百米高的巨軀,就像小孩穿大人的鞋一樣不適應,正當他試著飛行的時候,姬宇乾和他齊頭並進,二人在萬米高空並肩飛行。

“我剛想起來一件事。”姬宇乾說,“神軀體內儲存著我搜集來的上千個超級基因樣本,不能跟著你一起毀滅。”

“你取出來吧。”劉彥直說。

“不好操作,我們先換回來。”姬宇乾說。

劉彥直不疑有詐,兩人在空中再次交換了神軀,就像兩個騎士在疾馳中交換戰馬那樣。

姬宇乾接管神軀之後,果然取出了藏在軀體內的基因庫,這是一個體積很小的無位錯鐵容器,交給劉彥直之後,他猛然發力,巨大的離心力將劉彥直高速甩出,轉眼就到了十公裏外。

“去救他們吧,飛機要墜毀了。”劉彥直的腦海裏傳來姬宇乾發送來的電波。

“你幹什麽!”劉彥直似乎明白了什麽。

“沒什麽,我讓你知道,拯救世界本來就是神的職責,不是人的。”電波中斷了。

劉彥直猶豫了幾秒鐘,毅然轉身飛走。

運輸機操作失靈,面臨墜毀,距離海面還有一百米的時候,忽然平穩起來,接著貼地飛行,操作也恢覆了正常。

姬宇乾回到了座艙中,幾把槍一致對準了他。

“我是劉彥直。”那人說,“我們現在去西藏,你們坐穩。”說著他翻身出去,托著飛機高速西進,飛機以五馬赫的速度抵達高原衛星基地的時候,飛船已經起飛。

劉彥直跟隨飛船升空,十分鐘後歸來,告訴黨愛國:“現在可以確定了,發送龍珠的外星人,其實是我們自己。”

黨愛國恍然大悟:“龍珠不是來自宇宙深處,而是來自不同的位面。”

劉彥直點點頭:“我們完成了該做的,下面就看他的了。”

“你說姬宇乾?他會死麽?”黨愛國遙望天際,若有所思。

“會的,他會徹底消失,永不存在。”劉彥直說。

天邊一團亮光閃起,那是姬宇乾的神軀在自爆,巨大的爆炸雖然能平覆產生大規模量子糾纏的蟲洞,也會毀滅這個世界。

“你們還有五分鐘時間。”劉彥直說,“五分鐘後,地球會毀滅,你們想好,願意去哪個位面,我送你們去。”

時間緊迫,沒有人矯情,他們各自選擇了自己理想的年代,除了甄悅,她堅決要求和劉彥直在一起。

“傻丫頭,別耍小孩子脾氣,我們不能在一起的。”劉彥直拍拍她的腦袋說,“好了,大家各道珍重吧,這次離別後,我們很多人將永世不再見了。”

“以後都不會有時空穿越了麽?”關璐問他。

“是的,翠微山蟲洞已經不覆存在了。”劉彥直說。

“那我們怎麽穿越?”關璐不解。

“但是還有我。”劉彥直笑道,右手憑空畫了一個圈,一個時空蟲洞赫然出現,他先將猴子和小周、阿布凱丟了進去,蟲洞關閉,然後再開一個新的,將劉子光、劉漢東、關璐和黨愛國韋生文送走,每個人在臨行前都和劉彥直擁抱,臉上含著淚水,他們知道,劉彥直正在燃燒生命送他們離去。

最後一個離開的是甄悅,此時劉彥直已經虛弱不堪,身影都虛了,他消耗的不但是姬宇乾留在這副軀體內的能量,更是自己元神儲存的能量,耗盡之後,元神也將湮滅。

“我不走!”甄悅淚眼婆娑,和以往一樣固執己見,遠處已經可以看到印度洋的海水排山倒海而來。

劉彥直快要支撐不住了,一把將她掀入蟲洞,緊跟著倒了下來。

蟲洞消失,地球宣告毀滅,第一位面湮滅。

……

史前,東勝神洲海外有一座仙山,名曰花果山,山上來了一只極其兇惡的猴子,很快就統一了猴群,自稱猴王,這猴子上天入地無所不能,有一天跳入大海,徑直來到海底找到了同樣初來乍到的海底霸主,一條蛟龍。

猴子找龍王索要他的棍子:“姓周的,老子的棍子怎麽被你私藏了!若不拿出,掀翻你的水晶窩棚。”

……

劉漢東退伍之後當起了黑車司機,他開一輛九六年出廠的報廢普桑,變速箱老掉牙,發動機大修過好幾次,檔位很難掛,風擋玻璃上貼著一排褪色的年檢標和交強險標,懸掛調的很高,方便走城鄉結合部的爛路。

八月的最後一天,也是劉漢東開黑車的第七天,晚飯後,他停在南郊長途汽車客運站附近的路邊打瞌睡,別的黑車都是等在出站口主動攬活兒,但劉漢東跑車全憑心情,這會兒他有點困,不樂意湊那個熱鬧。

劉漢東正在迷迷糊糊,忽然聽到有人敲車頂,擡頭一看,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滿嘴煙熏黃牙,趴在車窗旁對自己說:“師傅,走不走?”

“走,當然走。”劉漢東很開心的答道,“就等你呢”。

……

淩晨時分,劉子光走出江北市的火車站,漆黑的天幕上星光熠熠,出站口上方的昏黃的燈泡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廣場上,看到出站口有旅客湧出,拉客的出租車司機和小旅館服務員們如同蒼蠅一般圍過來,但是沒有人搭理他這個一身民工打扮的人,只有幾個拿著紙牌子的中年男子有氣無力的沖他招呼著:“X縣,Y縣長途車,上車就走啊。”

劉子光大踏步的在路燈照耀下的街道上走著,心中百感交集,八年了,終於回來了,不知道家還在不在,父母還好麽,他們頭發白了麽,身體怎麽樣,想著想著,他不禁加快了腳步。

……

1997年,七月一日清晨,中國軍隊進駐香港,這一幕通過微波信號傳遞到千家萬戶的電視機裏,在江東省近江市一處民居內,二十一寸長虹彩電前,二十歲的青年劉彥直壯懷激烈,感慨萬千,胸中生出男兒何不帶吳鉤的壯志豪情。

啪的一聲,電視機被關上了,父親厲聲斥責他:“就知道看電視,一點正事不幹,整天在家待業,看你能吃幾年的閑飯!”

劉彥直乖乖溜回去睡覺,六個小時後,睡醒一覺的他爬起來,洗了把臉,縮手縮腳經過客廳,發現父親不在,長出了一口氣,下樓進車棚,騎上自己的自行車直奔同學家,準備分享一下看電視的心得,解放軍裝備了新式的無托式步槍,簡直是驚天動地的消息,必須探討一下。

他騎著自行車來到同學家,屋裏還有另一個二十歲的少年,正拿著一本講1969年柯西金秘密出訪中國會見周總理在機場會晤避免中蘇戰爭的雜志看的津津有味,同學說這是他初中時期最好的朋友,叫姬宇乾。

劉彥直和這個長著黨愛國相貌的姬宇乾握了握手,大家相約去游戲機房打三國。

三個青年騎著自行車剛出門,迎面而來兩個明艷少女,其中一個穿著武警夏服,佩戴綠色的學員肩章,另一個大方開朗,緊身T恤內波濤洶湧,牛仔短褲下兩條大白腿亮瞎人眼,三青年停車駐足,熱辣的眼神盯在少女身上。

“流氓!”兩個少女目不斜視的走遠。

……

那年深夏格外炎熱,站在小營村口的土堆上,能看到遠處江面上裝滿黃砂煤炭的平底船緩緩駛過,江對岸的高壓輸電鐵塔屹立在霧霾中,國道上的載重卡車把路面壓得凹凸不平,煤炭粉塵灑落在樹葉上,路邊的配貨站和小飯店也常年累月保持著灰蒙蒙的形象。

小營村本是近江城鄉結合部的村莊,隨著城市迅猛發展,繞城公路變成了三環路,自然村也變成了魚龍混雜、流動人口聚居的城中村,街道上汙水橫流,天空中各種線纜如蛛網般密密麻麻,違章建築比比皆是,每到夏天,家家戶戶的空調外機噴發出熱浪,和街上公廁的臭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昏頭漲腦。

黃昏身份,一枚豆粒大小的火星從翠微山方向飛來,先打在跨越淮江的五百千伏高壓輸電線上,長達十米的電纜頃刻間化為蒸汽,緊接著火星飛入小營村一間出租屋,落入沈睡的植物人體內,瞬間高溫引燃隔壁廢品收購站內堆積的雜物,一場火災發生了。

深度昏迷二十年的植物人從噩夢中醒來,那是一個荒誕至極而又漫長絕倫的夢,夢裏他是人類的至高神,就像那些醒來的人一樣,他很快就忘記了這個夢,連一丁點印象都不覆存在。

(劇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