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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狎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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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汴梁時,已是三日後的傍晚。

城門將閉,通向城門的道上車水馬龍,堪稱擁擠。

顛簸了一整日,此刻又進退維谷,南宮霽甚覺難耐,撩簾四望,見周遭多似富貴人家的車馬,想來是出城游玩的!天色將晚,可不皆要趕在城門關閉前這個把時辰歸返?!

舉目前瞻,城門雖近在咫尺,然入眼車馬行人,已擠占了整條道路,而這區區幾十丈路程,卻還不知要走上多久!

正自籲嘆,忽聞耳側呼喚之聲。循聲望去,見前車中一女子正探頭與他招呼!乍看似曾相識,一時卻想不起。

女子掩嘴一笑:“郎君果是貴人多忘!然也難怪,記得距上回在奴家家中飲宴,應有年餘了罷!”

經這一提,南宮霽才想起,她原是京中上廳行首,姓謝名念奴,與自己確曾有些過從。便拱了拱手算回禮。

女子笑道:“今日怎底這般巧,郎君也是出城游賞麽?”

南宮霽想當下不便與她多言,便只輕頷了頷首,孰料此刻馬偏隨車流往前動了兩步,兩車湊得更近了!那女子乘機與之談笑,教車內的越淩聽在耳中,自也猜得了原委,一時卻不出言,但看那人如何應付。

不出所料,三言兩語後,謝念奴便邀客往家中飲宴。

南宮霽正要推拒,卻不防身後人忽而出聲:“這倒有趣,聽聞此些名妓行首,素得名士顯貴爭相競逐!你南宮世子風流倜儻,既得人仰慕,誠意相邀,卻緣何推拒?”

那人聞之顯為難堪,回首輕道:“你莫拿我取笑,我雖與她有些往來,卻並非。。。”

言未落,卻教他打斷:“我並非玩笑,只是素未歷過,甚感好奇!今日既得相邀,晚間也是無事,你便攜我同往一開眼界,如何?”

言已至此,還能如何,當下便只得命驅車往那謝念奴家中去了。

只是到了地方,越淩卻又暗自懊悔:這謝念奴素來美名在外,整日求見者不斷!且此中不乏朝臣顯貴,萬一不巧遇上個面熟的,豈不難堪?!好在念奴守矩,既已有客,便將外間的一應回拒了去,這才免多生事。

當下酒筵鋪展開,便琴瑟並起,歌舞齊演,但看此間舞樂,並非新穎,然與宮中到底不盡相同,乃是多了些凡俗的世情味道罷!

且說這謝念奴的才名也非虛傳,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樣樣皆通,不僅如此,連身側的侍兒丫鬟也皆品貌不凡、聰明伶俐,便是才情上欠缺些,然猜謎行酒令投壺這等席間的小把戲,卻是無一不精!因而,此間倒也足快活。

只是到底行了一整日路,時近三更,二人便皆困乏了。念奴自不忘盡地主之誼,留客過夜。

越淩雖微醺,卻不至糊塗:狎妓於他已是出格,但偶爾為之、一解好奇也罷了,再肆意便是妄為,所以還是淺嘗輒止為好!因而固辭挽留。

念奴見此也未勉強,只是對南宮霽,卻似又多幾分不舍。而那人也是帶些醉意之故,欲留不留,倒令人幾多為難。

越淩見之一笑:“佳人一番美意,你便留下罷!”言罷,果真徑自去了。

夜深露重。

越淩到底殘存酒意,出門也不問時辰,便吩咐回宮!經了左右提醒,才想起宮門早閉,若此刻喚開,動靜也過大了,且說這些時日出行,與外只道是身子不適,因而往南苑宜春園調養,然若今夜叩宮門之事傳出,恐難自圓其說。如此斟酌來,還是退一步,前往悠然居過夜罷。

主意既定,方要登車,卻聞身後大門開啟之聲,回頭瞧去,卻是那人!當下雖教人攙扶著,卻還似情急,步伐匆促,便顯踉蹌。

越淩不禁嗤笑:“南宮官人這是出了何事?”

那人一時卻還無暇理會他,但與身側佳人好生言別。待到上車,放下車簾,卻一把將他拉過,恨恨道:“我何時說不走了?今日說要來的是你,終了卻又無端與我為難,究竟是何意?”

越淩輕嗤:“她有心留你,我若阻止,豈非不近人情?”

南宮霽鼻中一哼,又將他拉近幾寸,湊近耳邊道:“我看是你心中不平!若我今夜果真留下,你還不知要如何與我為難!”

那人轉頭輕哼,未嘗答言。

南宮霽卻似無妨他這番冷淡,攬過他一哂:“然我今夜既隨你走了,你可莫要辜負我此意!”

那人又一嗤,語帶不屑:“我看你是醉得厲害,生怕出醜人前,才不得不走!”話是這般,眼中卻閃過一絲不為人察覺的笑意。

回到悠然居,已近四更。

南宮霽或是酒意上頭之故,躺在榻上反側不止,不知又由何處添這許多精力。

越淩無奈,欲教人與他拿些醒酒湯來,他卻拉住不許,嬉笑道:“我又未醉,要甚底醒酒湯?!所以難眠,乃是心中有一問不得解!”

越淩教他言來。

聞他道:“聞朝中當下請立新後,你心下是何意?”

越淩一怔,含糊道:“此事,並不急在一時。

可惜此答看來並不合那人心意,只是再多追問,越淩依舊不改含糊其辭,他遂也只得一嘆:“罷了,你不欲說,我便不問了。”然一沈吟,又道:“然今夕不比當初,你此回可定要選個稱心合意的!”

越淩倒未想到他會出此言,一時沈吟不語,教那人看在眼中,不知又觸動了何處,道:“但說婚姻之事,雖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你當初果真無二想麽?卻說我當初。。。”此刻再言起往事,到底是多喟嘆。

聽罷其言,越淩轉頭淡然一笑,頗似自嘲:無論如何,他與那陸朝雲到底尚算情投意合,但此一點,已值得旁人稱羨了!再思及自身,廢後林氏是先帝所指,卻並非自己所欲。想他幼時性情孤僻,卻惟與郭後的表侄女王氏相投,那女孩子容貌清麗,伶俐可人,深得情竇初開的太子歡心!但只可惜王家並非仕宦名門,而僅是京中一普通商賈,王氏也是在郭後的授意下,才粗讀了兩年詩書,加之秉性天真恣意,先帝以為不足侍伴太子,然又顧及郭後情面,遂將之賜婚與宗親子,終斷了二人的念想。

此些,越淩本以為今生再不足道起,然此刻為那人纏磨攪擾,又想他酒醉之下,明日便也忘盡了,因而才作隨意般與他粗淺一道。

南宮霽此刻雖已昏昏然,然那人的話卻還是聽進了耳中,一時或是心念動起,竟是出口道:“那你當下,可還念著她?”語中三分憂慮,七分不甘。

越淩訕然一笑,語調倒是坦然:“初時總是存些眷念,然。。。幼時她率性天真,但如今,已不覆同矣!雖端重得體,只是終究,落了尋常。。。”,言至此,已然禁不住感慨:“想你方才所言,甚在理!少時輕率,豈知人心善變?縱然一時情投,然於長久,又如何能料?”

誠然,世事難測,人心善變!今日一往深重之情,到來日,孰知便不至化作刻骨仇恨?!

正嗟嘆,一手卻教那人拉過。轉回頭,見那人雖已合上雙目,口中卻清晰道:“你我已非少年,但我曾諾過,此生必與你坦誠相待,絕不生貳心,便定不毀此誓!然你也千萬莫負我!”

越淩搖頭一笑,正要抽手與他蓋被,不料他卻倏忽睜眼,目光咄咄逼視眼前人:“你還未允我!”

越淩一怔,良久才得回味過,只得依他道:“你既心意已定,我自不負你!”

教他聽了,才安心睡去。

一宿無事。

第二日醒來,卻已不見越淩。據李老漢說是家中有事,先且回去了!

南宮霽不禁一嘆:他離宮這些時日,朝中自又積下許多事,近時恐又難得閑暇相見了。

回到京中,雖是咫尺之遙,然隔著堵宮墻,相見總不輕易,如此倒不禁有些思念當日,雖流落鄉野,日子清苦,但可得朝夕相對,也是苦中存樂了!說來當下總還惦記他那宿疾,當日貴善之言言猶在耳,不知他是否記得,倒著實令人憂心。便想近時當要入宮一趟。只是未待成行,卻又為一事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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