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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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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衙中。

聽了張令其所言,張放雖驚詫,一時卻又難判真偽,因而凝眉踱步不語。此實非他優柔寡斷,而是事關重大!

沈吟良久,方道:“既如此,汝為何不上稟朝中,求兩府定奪,卻要舍近求遠,到我這邊陲之地求救?須知我一介外臣,並無力過問此!”

令其未及答言,急火攻心的南宮霽已搶道:“吾素來敬仰張兄,乃因兄豁達不羈,以天下之安為己任!但得安邦興國,可為赴湯蹈火!然今日,事已至火燒眉毛之境地,兄竟還這般畏縮推脫,實教人刮目相看耳!”

張放雖是教他這一言指摘得略為難堪,卻依舊沒有讓步之意!

南宮霽急忿之下,一拂袖,“看來吾是看錯了人!汝既這般畏頭畏尾,也罷,此事,無須你張經略再多過問,爾只當我主仆二人從未進過你燕州城便好!”言罷擡腳便走!

令其忙將之拉住,勸道:“張經略此慮實也不無道理!郎君還請息怒,容我將事稟明,再請張經略定奪!”

南宮霽轉身一聲冷哼,乃是怒意未消,然到底暫不言離去了!

令其回身一揖:“張某也知但憑一面之詞無足教人信服,然此畢竟關乎聖躬,牽及天下,張經略即便不盡信於我,然可否權且做些防備,以保萬全!”

張放一時沈吟。

南宮霽卻又急起:“此求你竟也不能應?!到時若今上果真遇何不測,你張放便是千古罪人!”

張放面色一凝,不知果真因了他這一叱而致心念有所動搖,乃道:“你既受豫王之命而來,可有印信或手諭為證?”

令其無奈搖頭。

張放便道:“既無憑據,要我如何信你?”

令其道:“經略但想一想,此非常之時,若無上命,我如何出得了南宮府,更莫言百裏奔襲至此傳達密訊!再言之,涉事其中的乃是豫王,我張令其區區一介內臣,何故要拿自己的身家性命、甚是我家郎君的身家性命編造這一刺駕謀逆的謠言,難道僅圖一快?!”

刺駕謀逆!四字但出口,便震得人肝膽俱裂!實則細說其中,尚有些話長。

當日顏潤聽聞豫王與張舜水竟起意謀刺今上於歸途,乃大驚失色,而張舜水果真又慫恿豫王殺南宮霽,更是教他心慌意亂!斟酌思忖了一夜,便決意聽從令其之言,入相府求呂諮搭救南宮霽性命!只是豫王謀逆一事,他卻向呂諮隱瞞下了:畢竟承豫王恩澤多年,而謀逆罪名可謂滔天,他實不忍見豫王墜入萬劫不覆之境!然而,若放任他等為之,實又是助紂為虐!

經了一番斟酌,顏潤終是另下主張!當日,竟攜毒/藥歸返宮中!獨對苦言勸諫後,自以為已無活路,便當豫王面仰藥自盡!此舉對豫王,無疑是巨大震撼!

於刺駕,豫王本就決心不足,顏潤之死,更是動搖了他最後一絲心念,當下深為懊悔!只是木已成舟,舜水派出的刺客早已北去,越植如何不心知,舜水籌謀此事已日久,當下箭在弦上,實無收回成命之理!即便自己開口,他也斷不會聽從!

也是此刻,他才發覺,身側之人,皆為舜水親信,他雖為一宮之主,卻受人制肘,便欲傳個訊息出宮亦不能!而若將事公之於眾,則必然舉朝嘩然、人心不定,由此恐再生他變不說,自己也難逃罪責!

無奈之下,他竟想起南宮霽:此人當下或倒能為一用!然待傳召時,才知其人已“失蹤”!好在當下又憶起當初顏潤曾透露,舜水養子令其已與之反目!想來這或是個良機,遂不及多思,便匆匆將人召來托付以要任。

再說令其雖受命北去,然這內中隱情,又如何能得知?

張放當下蹙眉:“然你依舊未答我,謀逆事大,緣何不及早稟報朝中,卻要到我燕州求救?”

令其急道:“此乃豫王之意啊!”

話音未落,便教另一人打斷:“此事之內情,便是垂髻小兒亦能參透!一則,殺手已派出,此刻或早到了燕州或順州、檀州等禦駕歸朝必經之地,報之朝中又能如何?禦駕歸期已近,那幹人又在暗處,哪還容得你緩緩調兵遣將、細作布置?二則,豫王或還尚存幾絲僥幸,若刺駕事敗,則他已盡力阻止,不過是受歹人挾制,無足做出更為妥善之處置罷了!便是論罪,他頂多也只得個識人不明、姑息養奸之罪而已!置於謀逆,何從說起?更何況,當下事成事敗尚難說,但心存一絲僥幸,他又何必興師動眾,而不靜觀事變?”

令其忙道:“郎君之揣測,實是有理啊!”

張放踱了幾步,雖依舊未置可否,心中卻已有所論斷。

第二日起,燕州城便暗中加強了守備,州衙以近日北境不安,細作出沒為由,嚴加盤查來歷不明之人!緊鄰的順、檀二州,亦是如此!

雖是大費周章,然數日過去了,並不見絲毫蛛絲馬跡浮現,倒是北地三百裏加急密報已至:禦駕日前南歸,三日間或可抵燕州!

張放接報,憂慮更甚,若張令其所言是實,則聖躬之周全,當下是系於他張放一人之身,實可謂一肩擔著天下安危!偏生留與他的時日又已屈指可數,怎不教人憂心忡忡?

思來想去,當下惟餘一策,便是急調人馬北上迎候聖駕,一路護送,以防不測!只是,此計也並非萬全:一來禦駕北去本是秘事,若此刻調兵,必然興師動眾,一旦洩漏風聲,則隱患更甚!二則,刺客在暗處,護駕官兵縱然人多勢眾,然倉促之下,也難保不出絲毫紕漏,萬一有不慎,依舊難免遭暗算!

因而當下之急,還當在禦駕回鑾之前,將殺手一網打盡,除卻後患!只是,刺客既有備而來,幽雲之地,又是兩國交境,往來者眾雜,三兩日內欲尋出刺客,談何輕易?

卻說隨著時日推移,未見案情有所起色,心中不定的,又何止張放一人!

盡管日前不歡而散,然事牽越淩的安危,南宮霽如何能因一己之私憤而對此不聞不問?因而這日又與張令其去到州衙求見!

張放聽聞他來,不禁蹙眉,惟恐又是要對自己加以責難!而自己當下又實是無策,愁眉不展,一番斟酌之後,方才擬好手諭,打算調兵北去!孰料南宮霽似早猜到他會陷入困境,乃言前來正是替他解憂!張放暗一忖:事關重大,他不至拿此兒戲,便許他主仆入衙中細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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