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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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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秋一過,朝中便始議派使之事,然中書連薦數人,皆不合聖意,當下尚在重新斟酌人選,靳國的使臣卻先他而來了!赫留宗旻此番遣使,只為一事:求索幽雲十六州!此求,雖在意料之外,卻在情理之中!

南朝此刻用兵西北,自不願再與靳國兵戎相見,否則兩邊征戰,實無勝算!因而當下索地,乃是智舉!南朝多半會選擇退讓,遂他不費一兵一卒,便可坐收幽雲十六州!至於羌桀,當下雖言臣服,卻素來無信:自他拓跋氏主政至今,便常在南北二朝間搖擺!想當年靳聖宗也曾三討羌桀,卻皆無功而返!因而其此回若教大梁所平,也是除去一患。

然若大梁不許割地,則他再言興兵!彼時梁與羌桀龍虎相鬥日久,必已大傷元氣,他赫留宗旻正好坐收漁人之利:先納羌桀城池,再對南用兵,可謂勝券在握!

靳國此舉,雖實為乘火打劫,然赫留宗旻或還尚念在那一絲舊情,不欲明目張膽、強取豪奪,也或為免留下忘恩負義之名,因而在這索地的名由上,倒是未嘗含糊,一朝上下遍搜史籍、處心積慮,終是尋出了兩條:

其一,當年中原未定時,幽雲十六州已教前朝末帝獻與靳國,卻教大梁太/祖出兵搶占,此為不信;

二則,當初梁太宗伐靳之燕子城,是為無名!

此二樁皆為舊事,距今已是七八十載,鮮有人知其細,因而大梁一時舉朝莫知所答。退朝之後,上下旨廣征對策。

集賢院直學士劉筠翌日入奏曰:“後晉乃藩鎮叛將割據自立之偽朝,所謂亂臣賊子,欺天叛道,豈可以之為信?更言之,末帝獻幽燕之前,後晉已為我太/祖所滅,末帝窮途末路,乃許以幽燕之地以求靳國出兵相救!實則此不過一紙空文耳!”

後又有館閣校勘楊稹進言:“當年王師征太原,靳國既通使,卻出兵援賊!太宗怒,遂回軍伐之,豈謂無名?”

於是命當殿駁之,又作報書,然靳使卻言此事大,請大梁遣使面告其主!如此,事便又退回了原處,於遣使一事上,已不容拖延。

越淩斟酌過後,欲順水推舟,便遣劉筠前去!不想遭呂諮勸阻,反薦楊稹,其人為前相王遂門生。此議一出,便有王門下數人上疏,斥呂諮因一己之私,戕害忠良!所以有此言,乃因此回不同以往,時局不定,北去其情叵測,一旦不慎,便有性命之虞!劉筠為呂黨一派,因而呂諮此舉,難脫護下之嫌!

國之危難之際,身為人臣,不能分君之憂,卻相互間搪塞推諉!越淩思及此便怒從心起,恨不得將一幹爭執不休之人一盡貶去。

午後,秋風和煦,湖面如鏡,垂釣正值佳。

身邊人已幾收幾起,看去收獲頗豐。

越淩側目瞧了瞧腳邊依舊空空如也的水桶,頓生厭煩,起身道:“此間無趣,去園中走走罷!”

此季桂花方落,早菊初綻,看去只星星點點的嫩黃花蕾點綴於叢間,談不上多賞心悅目。到底游園賞菊,還早了幾日。

南宮霽知他煩惱,一路便尋隙寬慰。

越淩忿怒難消,道:“朕著實未曾想,此危難之際,呂諮竟護下!而王黨與之互為推諉,實是可惡!”

南宮霽道:“大義當前,呂相想來不至如此,或是有難言之隱罷。且說他是如何推諉的?”

越淩哼道:“呂諮但言劉筠輕妄好賣弄,且尚功利,不宜出使!”

南宮霽忖了忖,道:“知一人甚,方識其短!想那劉筠年方十七便三甲奪魁,當然滿腹經綸,自得些也是常情;而楊稹,乃張放同年(1),聽聞此人素有膽識,陛下以為如何?”

越淩無奈搖頭:“其遷作京官時日尚短,且也不常入見,吾實是不曉。”

南宮霽笑道:“陛下既左右為難,臣下又皆偏私,吾倒有一想,何不教這二人相較一場?想宗旻本也好勝,陛下便予取予求,取勝者前往,豈不正好?!”

越淩凝眉斟酌了一陣,道:“也好,便依你所言!”既商定,心中之煩擾頓覺輕去了,乃道:“汝今日怎有隙前來?乃是有事要言?”

南宮霽略一沈吟,搖了搖頭:“無他,但知你近來食寢有所不寧,因而不甚心安,前來一探罷了。”

第二日,越淩便獨召楊、劉二人入內,命於靳國索地一事各陳己見,之後,又命往都亭驛會靳使,探其口風,回朝具以聞。

一番相較之下,確是楊稹略勝一籌!因而遣使一事,就此議定。即日便下旨,進楊稹為樞密直學士,即刻隨靳使一道北去覆命。

楊稹入內辭行,但道:“主憂臣辱,臣此去,必極力以爭,固守祖宗疆土不失分毫!”

越淩為之動容,卻也一再囑其不可強爭,須知迂回、酌情行事、婉措其辭!

楊稹一一記下,卻固辭樞密學士一職,乃道:“國家有急,義不憚勞,而賞罰之令,必出有因!臣無寸功,不敢憑空受祿。”

越淩道:“此危難之際,卿挺身替朕分憂,已是功高,而北去其情叵測,更是勞苦,當受褒獎!”。轉身踱了兩步,又語重心長道:“靳主氣傲,所謂職微則言必輕,若你以原職前去,他定然不將你放在眼中!”

此一言實已道出越淩心中隱憂:南宮霽所言不差,北人雖不羈,謂之不拘小節禮數,實卻是輕誑不容忤逆!更莫言他赫留宗旻一朝天子,心氣高傲,前兩回求像遭拒,只恐視為辱事!南宮霽所言,宗旻乃性情中人,當初舊情,本不當輕易棄置,而當下之舉,恐還為前事因果之使然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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