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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禁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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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潤的身份,南宮霽既已知曉,當下待客,自也倍加謹慎。坐談片刻,卻覺這顏三郎本是爽直率性之人,與自己倒也算得相投,因而一時便熱絡起來。

已是日暮時分,南宮霽欲留客,不想令其卻稟稱今日以為郎君要往李大官人處飲宴,因而府上未嘗備宴!南宮霽心知此乃驅客之辭,一時便顯不悅。好在顏潤心寬,但言今日也不得空,約定改日再相邀共飲,便起身告辭去了。

令其受了家主幾句責怪,卻並不在意,告退之後,匆忙追出府去。

片刻之臾,顏潤果真並未走遠,見了令其,笑道:“張管家有何事?”

令其屈身拱手,甚顯恭敬:“三郎是爽快人,在下有言,便也不當三郎之面避諱了。三郎常在豫王身側,自知我家郎君素與大王不和,今日唐突而至,若教大王得知,卻不怕怪罪?”

顏潤笑意不改:“大王並非器量狹隘之人,便是知曉,也不至苛責。”

令其追問:“三郎怎知?”

顏潤有些不悅:“即便大王惱起責罰,亦是顏某一肩但之,閣下緣何這般上心?”

令其一聲輕嘆:“三郎無需疑吾之用心,吾實則是為三郎著想,這世間之事,有時便誤在‘輕怠’二字!說句不中聽的三郎還莫見怪,所謂殃己及人,殃己已是不可取,及人則更要不得!在下言至此,還望三郎甚為之!”言罷,又一揖過,轉身去了。留顏潤獨自停在原處,若有所思。

原以為一番肺腑之言,總能教那人有所動,孰料才不出幾日,他竟又尋上門來!此回無論令其如何明說暗勸,南宮霽皆當做耳旁風,晚間甚攜之出外飲宴,至三更方回!而那顏潤臨去竟還留話與令其,道此番出來,已得豫王首肯!言下之意自是嘲他多心。

令其氣急頓足,私下與家主道:“這顏三郎甚不通情理,郎君卻也不查此中蹊蹺麽?豫王與郎君交惡至此,怎還容許身側人與郎君親近?”

南宮霽卻顯淡然:“或許是吾等低估了豫王殿下的肚量,吾如今倒有些懊悔當日與他起爭執了,如此一來,豈非顯我促狹!”

令其但聽聞“爭執”二字,臉色頓變:“郎君何時又與豫王。。。”

心知說漏嘴,南宮霽忙岔開話,道:“雖說顏潤與豫王有那牽扯,然名上尚是宮中的人,來去也不受約束,再說腿長在他身上,他自己尋上門,難道我還能驅客不成?”

令其搖頭:“但願此回不要再蹈前番覆轍!從前是後宮,此回是豫王禁臠,郎君這沾上身的從來都是忌諱啊!”

南宮霽略一忖,笑道:“此言倒是提醒了我,前車之鑒固不敢忘,此事倒還須稟知官家!既是宮中之人,無論往來過從,但得官家首肯,自也心安。”

只話是這般,可惜自那日入宮一見後,南宮霽便再未嘗得機獨對!

時近仲秋,梁軍既已北進,滿朝上下倒還翹盼節前能得所佳訊,卻不料,事起突變:梁軍一路北進,攻城拔寨,本是順遂!眼看兵臨涼州城下,軍中士氣大振,前將一時倨傲貪功,未待東路軍馬來援,便貿然突進,孤軍深入!不料羌桀孤註一擲,集結城中精銳千餘人乘夜疾馳近百裏,迎面來襲!

梁軍前番經了數回苦戰,尚未好生養息,又連日急進,半道遇敵,自是力不從心。羌桀軍背水一戰,反倒愈戰愈勇,梁軍節節敗退,羌桀又適時由甘州調兵馬繞小道夾擊梁軍,斷其後路!其後雖援軍趕來,卻為時已晚,前軍幾已覆沒,後師不得已撤回前寨從長計議。

遭此一挫,是進是守,梁軍尚在猶疑。羌桀卻已乘此隙調兵遣將,重整旗鼓。

偏此時,又聞另一壞訊:吐蕃內部再生分裂,甘州一役潰不成軍!羌桀軍若乘勢南下,河湟或再度失守!

實則梁軍敢冒進,原是寄望於吐蕃與回紇出兵西路,一道對羌桀形成夾擊之勢,如此可保梁軍北進時不至腹背受敵。孰料事偏壞在吐蕃身上:吐蕃各部常時分裂,此回為抗羌桀,讚普烏靈狄南好容易將各部召集起,孰料攻入河湟後,卻又重起紛爭,烏靈狄南安撫不暇,北攻甘州一事,已然心有餘而力不及,無奈下草草集結護駕親軍在內的數千人馬北上,可惜此刻軍心早已渙散,甘州城外不過一戰之失,便紛紛作鳥獸散!這才與了羌桀軍喘息之機,繼而又回師夾擊梁軍得逞。

功虧一簣,如今羌桀又有卷土重來之勢!眾人扼腕之餘,人心難免有所起伏。

為安人心,呂諮當殿斥那請奏議和之輩:“勝敗乃兵家常事,當下吾尚未失一城一池,何須現怯,此豈非助長賊寇氣焰?”

杜允之亦上疏稱奏,西關將士眾志成城,誓平戎狄!

越淩聞之,多少也得些欣慰!然於吐蕃敷衍其是、臨陣潰逃一事,卻盛怒難平!依照聖意自當降罪烏靈狄南!幸得呂諮在旁苦勸才作罷。

吐蕃既退,回紇本就三心二意,這廂孤掌難鳴,自連稍作抵禦都免了,只在肅州城外匆匆游走一遭,便撤兵而去!

如此,羌桀便全然消了顧忌,只待三軍集齊,便發兵南下,奪回失地,再血洗梁境!

仲秋一過,西風乍起,本是賞花垂釣皆宜之時,然於孑然之人,到底無趣。

思念之人無暇相見,倒是令其口中那“避不及”之人卻常往來!想來也是,西邊變故一起,宮中連仲秋宴也免了,而王公大臣們便是存那閑趣,尋歡作樂卻也須看時機,因而當下皆落個清靜。

要說來,顏三郎也果真風雅之士,在那依山傍水的靜謐處,竟還置有如此清雅一小宅!恰金桂飄香時節,偶來花下伴月小酌,確是美事。

又是個良夜。

酒過三巡,南宮霽忽而拍案笑起。

顏潤奇問何故。

聞其曰:“今日得弟相邀,張令其那廝一整日皆在耳畔叨念,阻我前來,愚兄還著實為難了一陣,當下看來,今日若果真聽了他,豈非懊悔不及?!”

顏潤面色一滯,眼中似有何物閃過,然轉瞬又笑意如常,舉杯道:“令其乃是護主心切,說來你我也確是尷尬,弟今日雖誠意相邀,心下卻難免存些忐忑,然兄坦然赴約,著實令弟欣喜!”

南宮霽已有了三分醉意,搖晃著起身,道:“你我親近,還言甚顧忌,既誠意相邀,今日便不醉不歸!”言罷舉杯一飲而盡。覆坐下,又道:“且說來,吾倒無妨,乃是三郎,與我走這般近,果真不怕你家殿下急惱?”

顏潤知他酒後之言,全做打趣,然依舊揮退一幹婢子,才道:“實則,大王私下並非心胸狹隘之輩,僅是心氣高傲些罷了!再說,大王尚年青,若偶有與兄為難,想必也是受人蠱惑,兄本心胸寬廣之人,又何必耿耿於懷?”

南宮霽苦笑:“如今並非我不肯退讓,而是。。。哎,罷了,且不瞞你,今日實是愚兄生辰,又難得良宵好度,說那些作甚。”

顏潤撫掌:“這倒巧了,今日九月初二,竟是兄之生辰!殊不知弟之生辰乃是八月初二,整整相隔一月!兄怎不早言?弟竟連份生辰禮也未嘗備下,著實失禮!”

南宮霽揮手笑道:“何須費那事,你若有心,那一身絕技,今夜但施展些教愚兄一開眼界便好?”

顏潤笑道:“此是應當!小弟這便獻醜了。”

顏潤的琴與琵琶,南宮霽已見識過,確是精湛,至於最後一絕,亦是教坊間傳得出神入化的舞綰,但只聽聞,據言自他被豫王收在身側,便絕少在外獻技,南宮霽因而尤覺新奇。

樂聲起,那人一襲紫衫而至,翩然似落九天,已然好個驚才風逸!謂他長袖善舞,乃飛袂拂雲雨。果真翩如蘭苕翠,婉如游龍舉!柔處不堪婀娜,炫起影婆娑。一曲向終時,淩空一躍,竟似要逐飛鴻去。

一曲罷,南宮霽鼓掌大讚:“花念一曲,果然傾國!”

那人一笑莞爾:“只要君流眄,君傾國自傾!”

言罷二人皆大笑,又挽手入席。

這一夜,三更恐是不能歸。

酒酣耳熱,南宮霽卻有些人事不省了。因已是下半夜,又未帶近從,顏潤便留其在府上歇了,且將兩個馬夫打發去而已。

酒筵已散,院中惟餘一抹孤影花前月下,徘徊不去。良久,似出一聲輕嘆,緩步踱入內室。

榻上之人睡意正酣,開門閉門,甚待那紫色身影踱至榻前,也全然不知。

昏黃的燭光下,入內之人一臉戚色,躬身朝榻上作了一揖,自語般喃喃:“弟悔不該當初不聽人言,一意孤行,尤今果真害人害己!既為此不恥之事,也惟以命抵之,望兄見諒!”

言罷拔下頭上的碧玉簪,披散長發,又扯開胸前衣襟,露出玉璧般的胸膛。。。

微一閉目,手中不知何時竟多出了把匕首,作勢便往心口刺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破20w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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