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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不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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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六,天子壽辰!邀宴群臣、釣魚賞花一如往常。晚間飲宴集英殿,正是觥籌交錯、推杯換盞時,忽聞西關急報:羌桀主拓跋溫於數日前稱帝自立!此舉無異於公然反梁!似一道晴空霹靂,此訊即刻震驚四座!梁帝驚怒之下,舊疾忽發至昏厥!

十多日未嘗得召入宮伴讀,南宮霽心下暗猜測梁帝之疾恐是不好,便教張令其前往打探。結果誠如他所料:天子當日昏厥,並非舊疾覆發,而是中風之癥!南宮霽聞之心下甚憂,便教禹弼前來探論了番時局。

禹弼道:“天子不豫日久,朝中難免現變故!好在羌桀目前尚無異動,且此事,暫不至牽涉我蜀中!只郎君言止還須謹慎,以防落人口實!”

南宮霽頷首道:“此我自然明白!只是,近日心中有一事疑惑,還望先生指點!”

禹弼問何事。

南宮霽道:“先生以為,太子與二皇子,將來孰人登位,於吾蜀中才是有利?”

禹弼詫異:“國本早已有立,難道還存變數?若如此,臣便要勸郎君一句,明哲保身乃是首要,大事,還是袖手旁觀為好!”

南宮霽聞言若有所思,蹙眉踱步許久,才道:“我自入京,便與太子伴讀,相較二皇子,與之自更為親近;加之先前,吾已因事得罪二皇子,想他難免對我心懷怨恨!因而,事到如今,無論如何,東宮定不能易主!”

禹弼嘆道:“東宮易不易主,恐還由不得吾等!”

南宮霽道:“事涉太子,吾實不能置若罔聞!不僅因了與他這番交情,更是為我蜀中與天下之寧!依吾觀來,二皇子心胸實是不寬,且向來與太子不和,先生可想,來日他若登位,吾等將會落得如何下場?”

禹弼蹙眉:“則郎君欲如何?”

南宮霽苦笑:“正是無法,才向先生問策!”

禹弼沈吟片刻,道:“此事,想來當下還應靜觀其變!然有一點,郎君須謹記,參預謀立,乃是死罪!”

南宮霽嘆道:“先生此言實是擡舉吾了,吾有何能耐可籌謀那些?只是。。。有些為太子憂心,怕他為小人蠱惑,以致舊事重演;然又憂他謹慎過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這舊事,自是指當年李繼中謀逆一案。

禹弼道:“郎君既與太子交情不淺,則此些,自可適時提醒一二。”

南宮霽點頭:“吾本也是這般想,如今既得先生讚同,便安心了。”

天子臥病半月後,朝中奏請太子監國,太子卻以侍疾無暇為由推卻。

許久未見,南宮霽思來,也是時當入宮探一探太子了。

或是憂思過甚之故,太子當下看去又清減不少。此刻雖捧著本書半倚榻上,眼睛卻閉著,似半寐養神。

南宮霽移步至榻前,站了片刻,見那人依舊無動靜,便作嘆息道:“殿下既倦乏至此,臣便改日再來罷。”

話音剛落,卻見那人緩緩睜開了眼,只眼中尚帶血絲,想是未嘗歇好。

越淩坐起身,屏退眾人,便道了聲 “坐”!南宮霽依言搬來張凳子倚榻坐下。

多日未見,一時獨對,倒不知從何說起。且寒暄兩句,越淩忽道:“大半月未曾見你,吾還以為你又回蜀逍遙去了呢!”

南宮霽忙呼冤枉,道:“殿下怎會有此想?吾當初教罰去半年俸祿,府中已半年不能添新物、不敢食葷腥,吾至今尚在懊悔,怎還敢輕犯?!”

越淩哼道:“如此,為何這許久不聞消息?”

南宮霽苦笑:“因知殿下事忙,遂不得宣召,並不敢輕易叨擾!”

越淩嗤了聲:“那今日怎又來了?”

南宮霽道:“上臥病已有大半月,不知當下情形如何,且又憂心殿下憂思過甚,且常日侍疾或至勞累傷身,心中總是百般掛念,才決心入內一見。好在今見殿下尚好,臣心中又安定幾分!只是不知,聖躬(1)如何了?”

越淩一時眸光似黯淡下,凝眉不言。南宮霽暗自嘆息了聲。

半晌無言。

越淩起身,緩步向窗前踱去。

南宮霽隨在其後,道:“近來聽聞朝中有諫言請殿下監國?”

越淩未置可否。

窗外檐下,兩只雀鳥正嘰喳爭巢。

南宮霽笑道:“看來殿下宮中也該調兩個勤快些的宮人來了。這鳥巢已築到殿檐下,卻也無人問麽?”

越淩略顯無奈:“這巢是春時兩只燕子做下的,當初我因好奇,外加幾分不忍才命人留下未曾搗毀,孰料到秋時燕子南去,此倒成了麻雀爭奪之所。”

南宮霽笑道:“所謂鳩占鵲巢,殿下一番好心,卻不料引來這不速之客,我看還是就此搗去好,免得耳根不清。”言罷卻見越淩面色微凝,便道:“吾乃是隨意一言,並無所指,殿下還莫多心。”

越淩輕道:“吾自知你此言是無心,只是。。。”欲言又止。

南宮霽自看出他為難,便道:“殿下有何難言之隱?”

越淩斟酌片刻,轉回身,直視他道:“監國一事,你如何看?”

南宮霽對此倒似果真早有見解,泰然答曰:“依吾之見,不可操之過急,卻也不可猶豫過分!”

越淩蹙眉:“何意?”

南宮霽踱前兩步,不答反問:“聽聞殿下已推辭,乃是何故?”

越淩一嘆:“既有前車之鑒,吾怎還能重蹈覆轍?!。。。如今只望聖躬早日康覆,以安人心。”

南宮霽凝眉:“殿下孝心可鑒,想來官家得知亦會動容!然而國本既立,便是防此萬一!殿下心中若無絲毫打算以應對不測,恐也不妥!”

越淩不答。

南宮霽輕嘆了聲,擡手置於他肩上:“事可緩作決斷,卻不可不斷,否則到時恐誤國誤己!”

言罷,見那人垂眸若有所思,不知聽進與否。

好在上天或是為太子的孝誠所動,隔了月餘,聖躬果然漸愈!只一時依舊不能視朝。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經宰相王夔等人齊力保諫,太子越淩奉旨監國!

註:

(1)聖躬:聖體。代指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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