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微是被雪團吵醒的，迷蒙間只聽一陣陣嘩啦啦的聲響，起身去外間一看，是雪團在百無聊賴的玩著棋子，握在手裏又慢慢松手灑落，桌上地上掉落了一地。

雪團見玖微出來，哼了一聲，似不經意的說道：“不是說給我做吃的嗎？”

玖微笑道：“大概是我最近睡習慣了，總覺得懶懶的，一不小心就又睡著了。你想吃什麽？喜歡吃荷葉米粉雞嗎？當日小白最喜歡了，我也很喜歡吃呢。”

雪團回道：“不喜歡。”

“那你喜歡吃什麽？”玖微問道。

窗外夕陽的光線傾灑進來，淡黃色的，溫暖的，雪團忽然洩了氣：“我什麽都不喜歡吃。”手裏的棋子再次落下，卻是被緩緩地放在桌面上，雪團蹲下身去撿地上的棋子：“你也不用給我做什麽。”

玖微看著少年單薄而寂寥的身影，又是一陣愧疚湧上心頭：“我給你做玉盅蟹黃燉翅吧？我做的可好了，你肯定喜歡。”玖微也蹲下身去撿棋子，又問道：“你是在西邊的小廂房裏住著吧？我今早看見窗臺上擺著一盆素心蘭，想著定是你在那裏住著，所以才擺了盆花，那蘭花倒是雅致。”

雪團“嗯”了一身，起身把棋子放入棋罐，玖微也站起身來，把手中棋子放入棋罐：“那兩間房子雖小，卻並沒隔斷開來，看著也算寬敞，就是有些空曠，也不知你是怎麽布置的。對了，我還有掛水晶簾，一直收著，倒是可以拿去你屋裏掛上。”玖微說著，就回身去找那掛水晶簾，雪團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玖微從箱子裏找出了那掛水晶簾，用鮫綃裹了在箱底放著，玖微便連鮫綃一起抱了出去，見雪團已收拾好了棋盤，便把水晶簾放在桌上：“這水晶簾還是當日陸吾神君送的，我們幾人每人都有，她們都是換著掛，我卻是看原來的習慣了，也沒用過，就一直放著，如今你拿了去正好。這鮫綃是從前我拿一座玉雕換來的，看著輕薄好看，我就裁了做了帳子，剩的這些不知道做什麽用，就放著了，你如今倒可以拿去糊在窗上，白墻紅窗，映著綠葉素花，豈不好看？”

雪團看著桌上的珠簾鮫綃，別扭說道：“我又不是女人，要這些東西裝飾幹什麽！”

玖微笑道：“誰說女人才用這些東西裝飾？神君書房的窗紗便是紅色，陸吾神君花廳掛了三道水晶簾，天帝的玉冠前都懸了九道珠簾呢。”

雪團就不反駁了，也不說話，玖微便問道：“你這會兒若無事，陪我一同去紫瓊姐姐那裏一趟可好？”

雪團問道：“去做什麽？”

玖微笑道：“咱們這裏如今什麽也沒有，玉盅蟹黃燉翅可要怎麽做呢，說不得要去拿些材料了。”

雪團看著玖微，又掉轉頭去，半晌道：“別去了，改天再做。”不等玖微不答應，抱起珠簾和鮫綃說：“我要回去掛簾子，你來幫我。”

玖微笑道：“好。”

雪團扭開一直繃著的臉，大步往前走去，玖微忽然跑上去問道：“哎呀，雪團你剛才是不是笑了？哎呀你笑起來好好看啊，你都很少笑，你以後要多笑笑嘛~你笑起來好好看啊~”

雪團大步走回屋裏，差點反手把門關上，玖微笑道：“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啦？可是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啊~”

雪團繃著臉道：“我不笑也好看。”

玖微道：“嗯，不笑也很好看，可是笑了更好看嘛。”

雪團轉身去掛珠簾，玖微這才開始打量他的屋子，小小巧巧的兩間屋子，只比初時閑置時多了一張軟榻，其餘桌椅床凳皆是舊物，玖微心下心疼，有些埋怨紫瓊等人也不知多照管他一番。殊不知是雪團自己不要，送來的東西不是送回去就是壓箱底，這麽些年除了仍是睡不慣玉床挪了張軟榻過來絲毫沒有添其他物件。

雪團掛好珠簾，回身瞥見玖微神色，心裏梗了一下，悶聲說道：“你是不是覺得這屋子又單調又無趣？”

玖微笑道：“是有些簡單，你喜歡簡單的裝飾？”

雪團應道：“嗯。”

玖微又環視了一遍，說道：“我也喜歡簡單些的，可是又喜歡亮晶晶的東西，所以在屋裏擺放了許多珠玉，等明天拿過來兩樣替你擺上，襯著這珠簾肯定特別好看。”

雪團道：“我也有，不喜歡擺。”

玖微道：“在哪裏啊，為什麽不喜歡擺上啊？亮晶晶的，不好看嗎？”

雪團看向床底：“都在底下放著呢。”

玖微蹲身下去，果然看到一口大箱子，雪團把箱子拖了出來，玖微把箱子打開，只見裏面珠玉寶石鮫綃綾羅乃至扇子數珠各種物品混雜在一起，而雪團別開眼去打量新掛上的珠簾去了。玖微目瞪口呆了一會兒，又反思了一下不該對紫瓊等人有之前的誤解，然後關了箱子，重又給他推回床底。

玖微想了一想，說道：“今天天也晚了，等明天我再替你收拾。這鮫綃我照著窗子的大小裁好了，你先把它糊上。”

玖微正舉著鮫綃等雪團糊完一塊兒接著呢，便聽見素瑤在外面喊她，玖微應了聲，素瑤便循聲找來了。

素瑤一進門便看到了亮晶晶一排珠簾把兩間屋子隔斷開來，再一眼又看見萬年透明晶亮的窗上正糊了霞紅的輕薄鮫綃，這一驚可是不小：“雪團竟然肯糊紅色窗紗！”

雪團看了她一眼，默不作聲，倒是玖微道：“怎麽，他不喜歡紅色嗎？”素瑤道：“這麽多年我就沒見他用過黑白二色外的顏色，而且……”素瑤撇嘴說道：“當年我送他紅色披風被他給扔了回去。”

雪團想起那件紅色披風，心裏就愧疚起來。那還是他剛成仙不久，有一日正在院子裏閑坐無聊，就見一個火紅的東西迎面襲來，雪團想也不想，揮掌擊了上去，就想把那東西擊的粉碎，卻聽見素瑤咯咯笑著現了身，一把把那東西攬在臂上，雪團這才看清那只是一件衣服，卻是火一般仿佛要燃燒起來一樣的紅色，素瑤笑道：“身手不錯嘛，來，試試這件披風，是給你的賀禮，看合身不合身？”說著把衣服拋了過去。雪團伸手接了，那樣艷烈的紅色就到了他的手上，火一樣的紅，罩在他雪一樣白的手，仿佛也帶著火一樣的灼熱，想也沒有想，他就把那件衣服扔了出去，扔在石子漫成的甬路上。素瑤楞了一瞬，怒氣便湧了上來，然後便看到了雪團幾近驚恐的神色，素瑤心裏的怒火便生生抑住，走過去問道：“雪團？怎麽了？”雪團直直的看著那件衣服，黑色的眼睛裏映出紅色的火光：“把它拿出去！”

玖微不信素瑤的話，看向雪團，雪團別扭說道：“我不是故意的。”又轉了身看著素瑤道：“我只是……只是忽然想起，當我還是一只幼狐的時候，曾眼睜睜看著大火把我的家、我的父母通通燒死，而我卻被他們護在懷裏，只是被濃煙嗆暈了過去。”雪團回身糊上最後一張窗紗：“我本來是不記得的，誰知道那時忽然就想了起來。”

玖微和素瑤沒有父母，她們不大懂得這種情緒，卻也知道雪團此刻十分哀傷，然而還沒等她們說出安慰的話語，雪團已經拍拍手回過身來，輕輕巧巧的說道：“我餓了，咱們吃飯去吧。”

素瑤忙道：“說的是呢，我就是來叫你們過去吃飯的。紫瓊說要給玖微慶祝一番，什麽都準備好了，就差你們人沒到了。”

雪團便率先走了出去，問道：“是在紫瓊姐姐院子裏嗎？”

玖微也只得跟了出去，也是看著素瑤。

素瑤笑道：“你猜？”

雪團道：“那就不是唄。”

素瑤笑道：“你不猜是哪裏？”

雪團道：“不猜。”

倒是玖微問素瑤道：“在你那裏？”

素瑤搖頭，帶著些許疑惑：“在神君那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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