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鄉村的集市。

集市的開頭有一塊兒小石碑，碑上刻著“山阿”兩個字，只是年代久遠，早已斑駁不堪辨認了。石碑上坐著一個小販，正大聲吆喝著：“冰糖葫蘆呵~又酸又甜又好吃的冰糖葫蘆呵~嘿，姑娘，我這冰糖葫蘆十裏八村兒只此一家，可好吃了，姑娘買一串？”

素瑤正好奇的看著那一串串的紅果子，聽這小販一說，忙點頭：“嗯，買四串。”

小販高聲應道：“好嘞，四串冰糖葫蘆~”

玖微應聲過來，也好奇的看著，紅艷艷的，跟丹木果似的，不過小了很多。

小販拿了四串冰糖葫蘆，正要遞給素瑤，不妨一擡頭看見面前站了四個女子，一個比一個好看，不由的看呆了。

素瑤看他只管拿著冰糖葫蘆傻站著，自己伸手過去接了過來，遞給其他幾人一人一串，又問小販：“這些多少錢？”

小販猶未回過神來，只條件反射回說道：“一文錢一串。”

紫瓊便給了錢，那小二見一只纖細細白生生的手遞到自己跟前，一個激靈醒過神來，忙把手在衣服上蹭了幾蹭，把錢接過來，笑容滿面的問道：“幾位姑娘外地來的？看著面生。是來走親訪友的，還是路過？”

紫瓊笑道：“路過此地，見這邊集市甚是熱鬧，便來逛逛。”

素瑤玖微兩個在旁邊咬著冰糖葫蘆往裏看，還不時低聲討論著，片刻不閑。

小販道：“這方圓十裏，就這一個集市，那可不熱鬧！姑娘還沒往裏頭去呢，裏頭可比這熱鬧多了！就是裏頭人也多，姑娘們看著都怪嬌貴的，可得小心著點，別擠著撞著了。”

紫瓊笑道：“多謝小哥提醒。”見素瑤已拉著玖微往前面走去了，便也微一點頭便離開了，那小販猶自翹首觀望。

素瑤拉著玖微東瞧瞧西看看，看什麽都喜歡瞧什麽都新奇，一時轉過臉來看見玖微，又笑起來，玖微問道：“你笑什麽？”

素瑤悄悄笑道：“我這會兒看你這張臉看多了，突然覺得也挺好看，沒有開始那麽別扭了。”

玖微道：“哪裏別扭了，我一直都覺得挺好啊。”

素瑤悄悄笑道：“不別扭，就是醜了點。”

玖微撇嘴：“醜你還覺得好看，習慣真是太可怕了。”

琉月冷冷開口：“有人往這邊看呢。”

素瑤忙放下手中一匹百蝶穿花的布來，笑嘻嘻的又去看旁邊的扇子，一撇眼看見前面地上擺了十來個小娃娃，最小的比一個小酒杯大不了多少，最大的也不過有一個巴掌大，或站或坐，個個憨態可掬，素瑤立刻兩眼放光撲了上去，玖微也十分喜歡，蹲在旁邊看來看去。

老板一看有人光顧，立刻過來招攬：“姑娘可是要買瓷娃娃？不是我吹，這方圓百裏就沒人比我老徐的瓷娃娃做得更好！你看看這形狀，看看這釉色！”又指著玖微手中最小的那個娃娃說道：“看看這圖畫！別看這娃娃這麽小，可該畫的那是一筆沒落，眉毛眼睛一筆不歪，姑娘你看是不？”

玖微果然細細看了，然後笑著說道：“眼睛太大，眉毛有些短了，左眉稍有些粗，臉頰的紅暈太過，嘴巴倒是沒什麽，但是怎麽有一個小小的凸起？手指竟然連在一起了，還這麽短，哎呀，它竟然只有八個手指~”

玖微把手裏的小瓷娃娃看來看去，越看越喜歡。

然而此時老徐的表情是崩潰的心靈是破碎的誰來告訴下這位姑娘他只是賣瓷娃娃的商人不是會作畫的高人啊！

素瑤已是笑倒在一旁了，琉月也忍不住掩嘴偷笑，紫瓊只得出聲問道：“那玖微可喜歡這娃娃？”

玖微點頭：“嗯，喜歡，這娃娃好可愛啊~”

紫瓊向老徐說道：“幫我把這套娃娃包起來吧。多少銀子？”

老徐暗地裏抹了一把眼淚，殷勤說道：“總共二兩銀子，另送姑娘一個盒子，全都按著這瓷娃娃的大小摳了槽，剛好能放進去。”說著彎腰從箱子裏找出一個盒子來，果然打開來裏面大大小小十個空槽，正好放下十個娃娃。

玖微隨口問道：“二兩銀子啊？”

老徐一個激靈，開口說道：“二兩銀子雖然有點多，但是……”他本想說我這瓷娃娃做工好，想起玖微剛才一通話，含淚改道：“但是我另送姑娘四個瓷珠，可就一點不賺姑娘你們錢了。”

說著拿出四個白瓷紅花的瓷珠來，都是櫻桃大小，中間有細細一個小孔，皆用紅線穿了，小巧精致，玖微看了十分喜歡，便問：“這瓷珠也是擺放著賞玩嗎？”

老徐笑道：“那可不是擺著玩兒的，這瓷珠系在扇墜上或是玉佩上都行，家裏要是有小孩兒，拿它編在紅繩上，給小孩兒戴上也好看，我家幺女脖子上就戴著一個，可好看了。”

玖微聽說便伸手接了，給素瑤她們一人一個，又把自己的系在了腰間，輕輕動了動，金鈴的響聲、瓷珠和金鈴相撞的響聲一同響起，叮鈴鈴的清脆又歡快。

紫瓊付了錢，素瑤接過老徐包好的瓷娃娃抱好，老徐猶在囑咐：“姑娘可小心著點兒，這兒人多，可別碰摔了！”

素瑤點頭：“嗯！”

幾人走走逛逛，手中的東西越來越多，素瑤和玖微大都沒見過，看什麽都想買，什麽熱騰騰香噴噴的包子啦，五花八門形態各異的面具啦，栩栩如生甜膩可口的糖人兒啦，連見屠夫砍肉都想買回去兩斤，還是琉月冷著臉威脅了兩句，兩人才戀戀不舍的離了肉鋪攤子，素瑤又開始失望迄今沒看見捏泥人的呢，一撇眼看見前面有個算卦的，就又好奇的湊了過去。

紫瓊笑嘆：“都怪我一時心軟答應讓她們隨便買，也沒見她們兩個這樣的，平圃裏那些個奇珍異寶佳肴美饌不稀罕，偏喜歡這些個粗陋簡單之物。”

琉月道：“新奇罷了，既是來了一趟，便隨她們吧。”又問：“神君現在在雍州，咱們可要趕過去？”

紫瓊搖頭：“不急，且再等等。或是，等玖微提起去找神君，咱們再去不遲，你只時刻關註著神君的去向就是了。”

琉月點頭，又笑道：“竟然跑去算卦，走，咱們也去聽聽，能算出來什麽。”

紫瓊笑道：“什麽算卦，不過察言觀色的胡謅幾句罷了。”

說著兩人走了過去，只見那算命先生正凝神皺眉看著素瑤寫的字，琉月低頭一看，是一個“瑤”字。那先生看了半天，素瑤忍不住催他：“看好了沒有？”

玖微也好奇的看著那個“瑤”字，素瑤的名字有那麽難懂嗎？

那算命先生笑道：“姑娘好生性急。瑤，美玉也，五行屬火，兆吉。美玉者，珍貴也，吾觀姑娘清潔靈透，必尊貴之人也。五行屬火者，熾烈也，正應姑娘性情火熱急躁卻為人熱忱。兆吉者，和順也，姑娘此生定是和順美滿，如心稱意。”

素瑤聽了歡喜，卻說道：“我如今可是不大稱意呢。”

那算命先生笑道：“姑娘的不稱意處，於姑娘來說是些微小事，卻是吾不能言說之事。”

素瑤待問，為什麽不能言說，又忙掩住了口。

紫瓊倒是稍有些詫異，這算命先生，難道當真有些本事？不由沈思一番，推玖微說道：“先生可能給我這妹妹也算一卦？”

算命先生問：“還是測字？”

紫瓊道：“測字。”

算命先生便說：“請姑娘在這紙上寫上一字。”

玖微想了想，便寫了一個“微”字，那算命先生又看了半天，說道：“姑娘容貌秀美，字體卻是異常清俊，想是臨摹所致吧？”

玖微點頭。

算命先生道：“微，隱蔽也，又細小也，五行屬水，兆吉。隱蔽者，藏匿也，細小者，卑賤也，應姑娘竊慕之思，草木之命。五行屬水者，剛柔並濟也，暇時乖順而難時果決。兆吉者，安樂也，姑娘此生雖命途多舛卻會屢有貴人相助，化兇為吉。”

玖微楞楞的點頭，這算命先生說的好準確啊……

琉月問道：“敢問先生，此次我們姐妹出來游玩，四人皆是弱質女流，不知旅途之中可會有兇險？”

算命先生道：“不知姑娘要往何方？”

琉月道：“雍州。”

算命先生掐指算道：“乃是大兇之兆，姑娘不如另擇佳處。”

玖微一聽便有些緊張，是神君會出什麽事情還是她們會出什麽事情？

琉月道：“可有化解方法？”

算命先生道：“化解之法亦太過兇險。”

琉月道：“久聞雍州繁華，惜未親見，此次若是改道而行，不知今後是否還能再來？”

素瑤半是好奇半是懷疑的聽著，玖微則一直緊張兮兮的。算命先生看了玖微一眼，笑道：“再來亦不是今日境象了，也罷……”說著從袖中拿出一串木珠來，雙手捧著遞與琉月道：“此珠乃是菩提木所制，有趨吉避兇之效，今日既與眾位姑娘結識，也是有緣，此珠便贈與姑娘，帶在身上，若遇險情，或可助姑娘些微薄力。”

素瑤玖微連忙去看那木珠，紫瓊也細細看了一看，不料卻大吃一驚，心下疑惑。再細看那算命先生容貌，雖是真容，卻又毫無印象，以法力試探，卻又如石沈大海，絲毫無獲，一時十分疑惑。

琉月接了，福身稱謝，又問道：“敢問先生尊號？”

算命先生笑道：“虛名浮號，吾早已忘卻，不若不提。姑娘可還要測字？”

琉月搖頭：“不測了。”

算命先生笑道：“如此，還請姑娘把卦錢付了，每卦十文，共二十文錢。”

眾人：“……”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一章的時候忽然後悔沒在街邊算過卦，不造算命先生都會說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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