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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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是嗎?”柳清言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也難怪,畢竟你也沒有見過我幾次。當初把我送到太子身邊也不過是讓他被外人更加註意到,讓他的處境更加艱難罷了。”

“當年柳尚書的死,你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嗎?我柳家三代忠臣,若是要貪早該是富可敵國,根本不會被顏棋就那麽輕而易舉的查出來了。”

“顏棋之所以會針對我父親,不過是因為父親他擋了路而已,你依舊不聞不問,忠臣與小人,你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這麽多年已經分不清楚。”

“我柳家當時祖母大喪未過,又圖遭橫禍,這些事情歸根結底我究竟該怪誰?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顏棋在我父親死之後還要再給他冠上其他的罪名,連翻案的餘地都不曾留下。”

“當初若不是太子救了我,黃泉下怨鬼也要再加我一個。”

“呵,呵呵……”柳清言的情緒似乎再也無法如先前那樣冷靜了。

他壓抑了太久的憤怒與怨恨,一直都以一種平靜甚至冷漠的態度去處理一切的事情,可是他現在真的太難受了,若不是三年前的那場變故,他這個時候也該在朝堂上為官,是可以光明正大的與程穆之一起商討國事,若有不妥之處亦可詢問父親,何須至此地步?

尚書這個位置,也還該是他父親的。

何必到了現在這個地步?

柳清言冷聲道:“你知不知道當年我為何還要把祖母的屍身給燒了?顏棋猜我是個孝子,父母已經屍骨無存定然會因為祖母而回來。呵,他還真當柳家是他能掌控的地方?便是毀的一幹二凈,也輪不到他來指手畫腳。”

可原本該是美滿的,卻終抵不過人事紛擾。

“恒德帝?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你也配?不行仁政,不顧百姓,聽信小人之言而枉顧忠臣勸誡,你倒真想將這大周幾百年的基業斷在你手中?你連罪己詔都不配寫!”

“你今日下場想來真是痛快,身邊再無至親之人,你不珍惜不在意的,最終都與你遠去,你喜歡的寵愛的,最終也都背叛你甚至謀害你!”

恒德帝自聽到他後來言論,便已不再做任何掙紮,心底卻也並不覺得悲涼,只覺得害怕,這萬人之上的位置他還沒有坐夠,居然就這麽要結束了?

這榮華富貴他還舍不下啊!

他伸手到柳清言面前,想要在他手心裏寫字,柳清言卻一把揮開,“胸口疼嗎?”他把原來插在玉枕穴裏的銀針拔了出來,恒德帝整個身子就猛地一蜷。

肚腹至胸前猶如千萬只毒蟲在嚙咬,他原本蠟黃的臉色也瞬間疼的蒼白,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只能整個人在床上打滾失控一般地撓著自己的肚子。

柳清言平覆了心情,再擡頭時就是滿眼慌亂,他大聲地叫著外面的人,“蘇公公!蘇公公您快過來!皇上突然不好了,您快讓人去請太醫過來啊!”

他扶著恒德帝睡好,臉上帶著笑意,“太醫查不到我頭上,就算查到了你也已經駕崩了,我自然有人護著,且不說太子,程穆澤都會著急幫我全身而退。”

“何況,我還要留著命去找顏棋報仇呢。”

蘇文全聽到他這話就立刻趕了進來,顫著手揪著旁邊一個小太監就讓他去請太醫,自己小跑到恒德帝身邊。

柳清言拭了拭眼角的淚珠,“蘇公公,皇上這是怎麽了?本來吃完藥已經躺下休息了,可卻突然……”

蘇文全顧不上他,他將恒德帝扶好自己整個身子趴在了他的耳邊,“皇上您這是怎麽了?您是不是有什麽話要交代?您哪裏不舒服?”

他想問的東西很多,卻無奈恒德帝至死都開不了口,眼珠子動了一動看向柳清言的位置,最後口中吐出一口烏黑發紫的血來,徹底斷了氣。

太醫這時也剛剛趕到宮殿外。

擦著額頭上的汗在其餘兩個臉色各異的人的面前提恒德帝診脈,最終“噗通”一聲跪下來語氣沈重道:“皇上積勞成疾,駕崩了!”

外面嘩啦啦跪倒一片,緊接著傳來低低的抽泣聲。

柳清言轉過身來,同蘇文全平視,嘴角挑起一抹笑容來,就要離開,結果卻被蘇文全攔住,“嚴尚書,您還不能走。恕老奴冒犯,先前內殿只有您與皇上兩人,皇上駕崩的事情,只怕與您脫不了幹系。”

柳清言挑眉:“蘇公公多慮了。”

“眼下只怕是要有更要緊的事情處理,皇上的聖旨與遺詔,應該早就擬好了都放在您那邊了吧?”

“這又與嚴尚書何幹?”蘇文全卻盯緊了他,嚴聲道:“來人!將嚴尚書帶下去,好生照顧!”

“住手!”隨著聲音一同進來的,是程穆之。

他身後跟著的是穿了一身軟甲的程穆行。蘇文全面色一冷,這是要逼宮的架勢?

“蘇公公,”程穆之不動聲色地將柳清言護到自己身後,“這個時候了,還是先敲喪鐘吧,畢竟是國殤。”

蘇文全看著他們兩個人臉上沒有半點傷心的樣子,突然笑了,“都說我蘇文全是恒德帝最信得過的人,是啊,畢竟當初我為了他太監都能做,他怎麽可能信不過我?”

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失去控制,程穆之聽到他這話卻是震驚,正當他以為蘇文全會爆發時,蘇文全卻奇跡一般地冷靜下來了。

“珰——珰——珰——”沈悶且深遠的三聲鐘響,在位二十一年的恒德帝駕崩,順慶年號止於順慶二十二年。

宣武門下,朝臣與官員白衣素縞,跪倒一片。

後宮處卻只剩一個位分最高的麗嬪,連個妃位都沒有。

跪在第一排的是太子程穆之、大皇子程穆澤、二皇子程穆行並著其餘幾個年紀尚小的皇子和公主。

柳清言在偏殿。

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跪除父母之外的任何人。

蘇文全也換了一身素衣,手中捧著兩封聖旨,緩步走到眾人面前,他垂下眸看著底下跪著的一群人,緩緩開口道:“太子程穆之,接旨。”

程穆之答道:“兒臣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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