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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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言呆楞在那裏,只有眼睛裏蓄著的淚水不自覺地往下滑落,這一瞬間他好像什麽都聽不到了一樣,滿世界都只剩下他自己強烈的心跳聲。

眼前的人笑意晏晏,溫柔地替他擦去淚水,眼裏都是笑意。

柳清言吸了吸鼻子,有些傻地笑了出來。

是啊,他與你說過多少次他的心意呢?不管是直接言說還是旁敲側擊,每一次都是把真心捧到自己面前生怕自己不信,每一次都是以最溫柔最美好的姿態來面對他。

每一次,也都是自己以各種各樣的理由來逃避,說到底他並非不信程穆之對自己的感情,只是內心已經把自己放到最卑微的地步再不敢多進一步。

可現在若是還以原先的態度去回應程穆之,對程穆之又何其不公?

於是,踏出第一步。

柳清言覺得自己心中原來深埋心底的種子,被旁邊的小人硬生生地拽出了一個小芽,那個小人喜滋滋地坐在小芽的旁邊,給他澆水施肥。

那個小人便是程穆之。

“好啊。”柳清言聽到自己這樣說。

他笑著,又說了一次,“好。”

等到坐上了進宮的轎子,柳清言臉上的笑意才慢慢消散開,他握了握手中的藥包,情緒變得凝重起來。

按理來說,他之前給恒德帝留下來的香應該不至於那麽快就用掉的。

難道是恒德帝自己已經用上了癮離不開了?甚至每日還要加大用量?

他兀自在想著事情,一直平穩的轎子卻突然一晃,然後外面是吵鬧的喧嘩聲,緊接著他隱約聽到一片跪倒聲,“參見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柳清言皺了皺眉頭,這是碰上顏惠茜了?

掀開簾子,柳清言就見對面的顏惠茜坐在轎輦上,滿臉虛弱地捂著肚子,而旁邊站著的蘭溪見他出來了,立馬上前喝道:“呦,原來是嚴大人的轎子,這大晚上的進宮是怎麽了?”

“也不好好管管手底下的人,走露都不長眼的嗎就敢往外面娘娘的轎輦上面撞?撞出什麽好歹來你們擔得起嗎?”

柳清言聞言看了看顏貴妃,這顏惠茜的樣子,是怎麽了?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小廝,那小廝頭低得狠狠地,一副生怕被怪罪到自己頭上的樣子,倒是他後面那個看起來年歲小的碎碎念了一句。

“什麽我們往他們那邊撞?宮裏頭的路寬成這樣,是你們往我們身上撞還差不多……”

柳清言眉頭一挑,他這是,要被人扣上一個大罪啊?

“蘭溪姑姑,”柳清言不鹹不淡地開口,“與其在這裏同我們理論,不如先看看你們家娘娘是怎麽了吧?”

“貴妃娘娘臉色這麽不好,怕不是真有了什麽好歹,您還是先詔個太醫讓他們過來給娘娘瞧瞧才是。”

蘭溪聞言一頓,回頭看了一眼顏惠茜,見她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她才立馬讓旁邊的小丫頭去找太醫。

口中依舊不饒人:“嚴大人您也還是先別急著走吧,這事兒跟您可脫不了關系!”

柳清言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溫文爾雅地笑了笑,“好,本官不走。”

讓他來猜猜,這臉白成這樣,又捂著肚子,別是有了身孕了?

他今天再這麽好巧不巧地撞了一下,然後這孩子再這麽經不住,就掉了,那他就是個企圖對皇嗣不軌的罪人。

這樣一來,顏惠茜就可以把他這個眼中釘肉中刺給除掉了。

真是好計策。

柳清言冷笑一聲,看著靠在蘭溪身上的顏惠茜,嘴角的弧度越來越明顯。

顏惠茜看著他,沒由來的心裏一冷。

之前她讓蘭溪去找程穆澤進宮一趟,讓他幫幫自己在前朝動點手腳給嚴青使個絆子好讓他不要那麽猖狂,結果程穆澤不知是在忙什麽,這件事一拖再拖甚至到後來都不肯再進宮。

既然如此,她也沒有別的法子,前朝不行那便只能從後宮這邊著手,而柳清言今日正好進宮。

可是,他為什麽臉上沒有半點害怕甚至是擔心的表情?

柳清言斜靠在轎子上,撥弄著自己的頭發,端的是一個嬌媚可人,她既不喜自己這樣子,那便,火上添點油吧。

柳清言自然不擔心,畢竟恒德帝的身體他比太醫還清楚,皇嗣,是不可能再有的了。

顏惠茜這樣子究竟是怎麽了,他也很好奇。

沒多久,聽到這邊消息的蘇文全也趕快過來了,他先對著顏貴妃行了禮,又對著柳清言行禮,一時之間,顏貴妃的氣勢就瞬間上去了。

“貴妃娘娘,嚴大人,皇上正在四清宮裏頭等著呢,還請二位先過去一趟。”說完走到顏惠茜旁邊,自己伸手扶了上去,“娘娘您且慢著些。”

四清宮裏頭,已經有幾個太醫在那兒等著了,恒德帝坐在上頭,臉色並不太好,看樣子也是從來往的人裏頭聽到了些。

看到柳清言進來了,臉色緩和了些,甚至想要招手讓柳清言過去他身邊,但是似乎意識到旁邊還有其他的人就沒有動作,再等看到顏貴妃進來,臉色就突然更差了。

“愛妃這臉色怎麽差成這樣?趕快去榻上歇著讓太醫給你瞧瞧,別讓朕擔心。”恒德帝開口道。

顏貴妃此時眸中帶淚將落不落,臉色發白的樣子讓旁人看著的確是要不忍,可顏惠茜自己卻從恒德帝的眼裏看到了冷漠,沒有半點真正的擔心或是心疼。

心突然就沈了下去。

顏惠茜不甘心地被蘭溪扶著躺進了裏面的榻上,一邊早就候著的太醫連忙迎上去,替他搭脈。

柳清言在旁邊站著的時候,粗粗看了一眼恒德帝的臉色,更加確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斷——恒德帝是真的對那香上癮了。

臉色雖然還不是很明顯,但是仔細看卻也能感覺到他臉色有些發黃,中氣也不如以往那麽足了。

想到這裏,他側過臉來對著恒德帝笑了笑。

這個時候,那太醫已經把完脈也有了判斷。他攏了攏自己的衣袖,對著恒德帝拜道:“臣恭喜皇上!”

柳清言楞在了那裏。

在場眾人臉色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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