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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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呢?二十年前還是十九年前?

蕭長風寒窗苦讀數十載。

所謂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那一年科舉放榜的那一天,天氣甚好,天空藍澄澄的讓人心曠神怡,草綠花香,風軟陽盛,蕭長風覺得那一天的盛京真是前所未有的繁華與漂亮。

或許那一天的天氣沒有這樣的好,亦或者那一天是個其他的樣子,可在蕭長風的記憶裏,這一刻,就是這樣子了。

高頭大馬,狀元紅袍,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風風光光的在盛京的繁華街道上受盡眾人艷羨的目光。

他以為他可以去迎娶他的新娘。名正言順的。

考得功名,才子佳人雙雙而歸,人生便已足矣。

可這似乎是一種定律,窮小子和名門之後的大家閨秀,再怎麽兩情相悅都是一對苦命的鴛鴦,始終沒有在一起的可能。

她被賜婚,成了一國之後。

他是新科狀元,卻並未得到重用。可蕭長風還是留在朝廷,留在盛京,他總覺得只要慢慢靠的近些,總會有再見的機會。

三年後的一天,盛京七月份下了雪。

一道聖旨有如晴天霹靂。

林家徹底倒臺。

皇後林菀萱被發現與人有染,穢亂後宮,打入冷宮,太子也被關了禁閉,與蠻族送來的質子同吃同住。

蕭長風收到了一封信。

皇後無辜,不過是前朝後宮一起設的局罷了。

稚子無辜,母後去世,父皇偏心,小小年紀亦是受盡苦楚。

信中求他好好照顧這尚無自保能力的太子。

他辭了官。

原本眼睛是好好的,可某一日突然醒來,眼睛上結了一層厚厚的翳,再等清理幹凈了,那只眼就徹底瞎了。

蕭長風講到這裏,輕笑了一聲,“許是老天爺給我開了天眼。打那個時候起,我就改行給人算命了。”

“其實程穆之命格雖硬,卻是好命,他遇到你,是他的貴人。”

舊事重提,總是不那麽讓人愉快,待這一章故事翻篇,一壺陳釀已經見底。重開一壇酒,入口卻是濁了。

蕭長風似乎是醉了,沈沈睡過去。

柳清言再看他時,他兩鬢斑白,眼角邊皺紋深深勒入皮膚,兩頰也長了不少灰褐色的老人斑。那瞎了的一只眼真是駭人。

可是這人二十年前,也是一個翩翩公子,若無那一場變故,該多風流。

你看看,這故事就是這樣俗套。才子佳人終天各一方,朝堂後宮總要牽扯進多少無辜的人。

俗套的故事卻還是這樣惹人難過。

因為原本該萬分美好的事物,被硬生生摧毀放在你面前。

越悲劇,越戲劇。

柳清言起身,將蕭長風扶回屋內,細心地替他將衣袍褪去,蓋上薄被。

且做一場好夢。

所有的故事,往往都是這樣俗氣的開頭。你看,林家破敗,顏家得勢,當年他進宮做太子伴讀,可十七年後,柳家也沒有了。

他和程穆之之間,也是一樣難堪的境地。退一步是什麽?進一步又是什麽?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能夠知道。

穆之啊,我不是要急著做些什麽。我只是怕,我再不做些什麽,就來不及幫你了。

柳清言走出小巷,此時已近黃昏。

他倒是沒留心已經在屋子裏和蕭長風坐了一下午了。

柳清言本來有些壓抑的心情變得平靜起來。走過長街,到了盛京繁華的那條街道上。

此時天空慢慢的暗下來,華燈初上。到底是皇城,還未到乞巧節,就已經開始慢慢熱鬧起來。沿途賣花燈的和賣金銀首飾綢子帕子各種樣式新奇的小玩意也多了起來。

柳清言停在小橋邊那家餛飩鋪子邊上。

“老板,來碗餛飩,多放辣油不放蔥不放香菜多放香醋多放蝦皮兒。”

“好嘞,客官稍待您先坐!”老板還是三年前的一對老人。

柳清言突然楞了楞,有些東西變了,可有些東西,一直都在。

邊上突然傳來一個有些熟悉且帶著幾分晚間寒意的聲音,“老板再添一碗餛飩,什麽都加。”

柳清言看著程穆之在自己的對面坐下。

一時之間柳清言突覺有些尷尬。腦子裏閃過萬千想法終於開口,“殿下怎麽這麽晚了出來街邊吃餛飩?”

程穆之笑了笑,不答反問,“嚴尚書不也是?尚書府裏的晚飯不好吃嗎?”

柳清言點點頭,又搖搖頭,“好吃,尚書府的管家做飯煲湯都很一流,上次太子不是還嘗過?”

柳清言笑瞇瞇的,心情愈發的好起來,似乎今晚很開心能碰上程穆之,“下官只是聽說這邊的餛飩很出名,慕名而來罷了。”

程穆之見他這樣答,便也點點頭,“之前本宮那位故人也喜歡這家的餛飩,今天突然想吃了,又剛剛從宮裏出來,就過來了,倒是很巧。”

說完,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柳清言捧著茶杯不說話,口口聲聲故人,他不是已經逼著自己承認了自己就是柳清言?現在倒是有心思和自己玩起這種似是而非的表面游戲了。

沒多久,兩碗熱騰騰的餛飩便端上來了。

“你說,這東西到底叫餛飩還是抄手呢?”程穆之口中嚼著個餛飩,被燙的直往外哈熱氣。

“或許這倆是一個東西,呼——嗳你怎麽搶我餛飩吃?”柳清言勺子舀了一個餛飩正吹著熱氣,程穆之卻突然伸長了脖子一口吞了下去。

程穆之眼睛亮晶晶的,“吃看看多放了醋的是個什麽味道。”

一邊說還很大方地從自己的碗中也挑出一個伸到柳清言的嘴邊。

柳清言瞪了他一眼,扭過頭去將自己的碗護好。

莫名多了些孩子氣的將旁邊的醋瓶拿過來,倒了不少放進程穆之的碗裏。

程穆之笑著搖了搖頭,“阿言呀……”

柳清言渾身一震,很久沒聽到他這樣稱呼了嗎?

還是,太久沒聽他以這樣歡快的聲調叫自己了。

柳清言應他一聲。

“穆之……”

“父皇讓我與你一同去滄州。”程穆之突然說道。

柳清言拿著勺子喝湯的手微微頓了頓,“這樣不是正在原計劃內?”

“是的。”程穆之點點頭,“比我想象的要容易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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