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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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今日剛剛行至此地,便碰著兩位極和眼緣的人,當真是巧了。不如我替二位算上一卦如何?”

這算命的是個半瞎子,一只眼睛瞪得溜圓倒是很有精神,另一只眼裏眼白突兀地占了一大半,瞳仁瞧不見,上眼皮還往外翻,細看上面還沾了些不幹凈的血絲一樣的東西。

不過看他這樣子倒是並不在乎,一直是笑呵呵的對著他倆,只是這笑因著他的臉而顯得格外瘆人。程穆之條件反射地想把柳清言的眼睛給捂著不讓他看生怕他嚇著。

可柳清言已經是很感興趣的往他手裏拿著的東西看過去了。

“先生手裏拿的是八卦盤?可否讓我看一看?”那算命的搖了搖頭,神秘兮兮地對他道:“你若是肯讓我給你算一卦,我就給你看。”

不待柳清言回答,程穆之拉著他的手就要走,“阿言,他這樣子對你講定然是個要收錢的騙子,算命這種東西哪裏能信?我們還是快走吧!”

“敢問可是傳聞當中名滿天下的盛京奇才柳清言?”二人皆是一楞,停住了腳步。

“在下不收錢。都說了是與二位有緣,這一卦,是送給二位的。”

這麽一說若還是強硬地離開就有點說不過去了。柳清言拉著程穆之往回走,先伸了手去給那算命的瞧。

那算命的卻把他手推開,盯著他臉看,不過一會兒便道:“家中近日變故,命途有損,雖是大富大貴之命,卻是踟躕多舛,且日後還會有變。”

柳清言沒有說話。卻是程穆之著了急,語氣有些沖地往那個算命的吼道:“你瞎說八道些什麽呢?阿言,別聽他的,我們走!”

柳清言卻沒有走,笑著道:“先生再為我旁邊這人算上一卦吧,他都聽了我的命數了,我也該聽聽他的。”

那算命的意味深長地看程穆之一眼,“潛龍勿用,陽在下也。”程穆之臉色猛地一變,“你可知這話是大逆不道之言!”

當今聖上才敢自稱為龍,這算命的卻堂而皇之地這樣講出來……

倒是個不惜命的。

“呵,有何不可?總歸你現在是太子,這是你的命數,不過早些用上罷了。”那算命的嗤笑他一聲。

繼續道:“終日乾乾,反覆道也。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龍戰於野,其血玄黃。”

程穆之攥著柳清言的手猛地用了些力氣,一陣突如其來的心悸讓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中帶了少有的狠戾,“你這算命的是把《周易》裏的蔔辭直接套在我身上嗎?”

“我向來都不信命,你今日同我所說對我而言並無用處,我只不過是聽了一陣廢話罷了。卦也算完了,我們就先走了。”

程穆之拉著柳清言轉頭就走,卻是渾身都不舒服,那人的眼神如芒在背,刺得他心裏不安愈盛。

“心似薄冰,執意為之,恐要傷人傷己。”那算命的在後面道,卻不知這話是對誰說的。

卻是柳清言眸色一暗。

被這算命先生一鬧騰,著實有些掃興。

然而本就是說好一定要去吃那家的紅油抄手,何況又是柳清言主動提出來的,程穆之實在不想讓他失望。

強打起精神裝作剛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的對柳清言道:“咱們也逛了一段時間了,再去瞧瞧那家鋪子吧?估摸著應該沒什麽人了。”

柳清言笑著點頭,“好。”

果然是因為天色有些晚了的緣故,的確是沒什麽人了。

是個露天攤,草草地搭了幾個布棚子,店家是上了年紀的夫妻倆個人,花白頭發,卻是很有精神。笑意滿滿地對著他們二人招呼:“那邊正好有空位,快先坐下吧。”

一個包著抄手一個忙著下鍋,間或擡起頭來問他們有無什麽忌口的東西,程穆之回的很快,“一碗什麽都要,另一碗裏頭少放辣油不放蔥不放香菜多放香醋多放蝦皮兒。”

“好嘞——客官稍等!”

見柳清言還在發呆,拿了手旁邊的筷子輕輕地敲了一下他的手指,“我沒報錯吧?你忌口的東西和喜歡的東西。”

其實柳清言根本沒聽見他說了什麽。然而還是點頭,程穆之怕他因為剛剛的話多想,便又道:“那個算命的說的話你信?”

柳清言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那先生說的,也不無道理。”

“那你就聽他說的那些好話,其它的話就只當廢話吧。”程穆之開玩笑道。

“穆之,若是真如他所說有龍戰於野的那一天……”“阿言,你什麽時候也做這個給我吃?”二人同時開口,程穆之的聲音蓋過了他有些沒底氣的問句。

柳清言問出這句話就也後悔了,問了又能怎樣?他希望程穆之回答他什麽?怎樣的回答他自己能安心?

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如不問。用湯匙舀了一個抄手送到他嘴邊,笑彎了一雙眼睛,“君子遠庖廚,不過你若想吃,我便抽個空給你做,這個做起來應該也不會太難。”

程穆之張大了嘴一口吃下,順帶將旁邊的湯汁也一口不剩地給吸溜進嘴裏,卻被那強烈的醋酸味給狠嗆了一口。整張臉被酸得完全皺在了一起。

柳清言“噗嗤”一聲笑出來,裝作無事人一樣的掉過頭去,繼續吃自己碗裏的東西。

程穆之無奈地看他,倒是第一次和自己這樣子?那幅一本正經的大人樣總算是沒了。

兩人吃完了,慢慢地往回逛。

行至郊野處,程穆之幹脆不再牽他的手,而是改為攬著他的肩膀,幼稚地指著天上的星星要給他講牛郎織女的故事,還指著天上一朵極長的雲問他是否瞧見了鵲橋。

柳清言除了給他翻一個大大的白眼以外真不知道還應該說什麽了。

兩人還是往暗翎去的。柳清言現在說起來也沒有別的去處,東宮自然是回不去,也只能在暗翎呆著。

且這樣子倒是正順了程穆之的心意。也不讓高玄和林安佑給他另外安排房間,就一直和自己一起睡在林安佑的房裏,三天來就回東宮睡過一晚,其餘時間都是兩人同床不共枕的睡著的。

柳清言拗不過他,只好答應與他一起睡,好在程穆之晚上睡覺還是安分的,雖然有時候會纏著他動手動腳,倒也沒有什麽再過分的舉動了。

今天又是七夕,明日可沐休一天,程穆之越發的不想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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