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番外二:中元節小紀上

關燈
今兒是中元節。

在大周,是與除夕、清明以及重陽並重的祭祖大節。這一天自然是免朝的,白日裏恒德帝帶著各宮妃子以及諸位皇子在盛京郊外的祖祠裏進行了祭拜。中元節原是小秋,這個時節裏已經是有不少農作物成熟了,故而是要向祖先供奉新米,以及新收的各樣瓜果。

民間的老百姓自然也是要進行諸如此類的活動,而皇家則是更加重視,畢竟這一祭祀同時還代表著對上天賜福的敬意以及對來年風調雨順的祈願。

中元節的宮宴不同於其他的節慶,是在午時準時開始的,晚間自然還是有其餘的事情要做。而諸位皇子也被告知晚間在自己府中,不可隨意走動,以免撞上些什麽不好的東西,沾了晦氣。

程穆之在宮中的宴會結束了以後,作為太子並不能直接回府,又留在宮裏陪著恒德帝去宮內各處巡視了一番,確保各處裏的祭祀燭火都備足了,又安排了好些打更的註意些天氣,免得天幹物燥再走了水。

各處事宜皆收拾妥帖了,才回了自己的府中,已是快到晚間。柳清言知曉他每年這個時候會忙些,便一直讓廚房把晚膳溫著等他回來。兩人一處用完晚膳,按著慣例,柳清言還是去程穆之房中,與他一塊讀書,溫習功課。

只是總有意外。

柳清言是先進的屋子,本來程穆之是要與他一起的,可卻突然說有些其他的事情要忙,讓他一個人先過來等著,柳清言也未曾多想,他一向不習慣自己身邊總有人跟著,便自己一人先過來了。

可原本燭火通明的臥室裏卻突然刮了一陣陰森森的涼風進來,把兩扇開著的門突然闔上了,連帶著原本點著的蠟燭都給吹滅了。偌大的房間裏此時就只他一人,又是黑燈瞎火的,柳清言自然是一向從不信牛鬼蛇神之類的東西,可是今夜是中元節,書中所說是“百鬼夜行”的日子……

想到這裏,不免覺得身上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可到底還是強行壓下去了,柳清言心裏只道自己平日裏從不做什麽虧心事,也沒什麽好怕的,大著膽子摸索著便要去把門給開了。

心裏卻突然有了個念頭,不會又是殿下捉弄自己?自己又一想,剛剛程穆之與自己說話時臉上硬生生維持著的嚴肅面孔,還有跟在他身後高展那臉上憋不住的笑,難道真像自己猜的那樣?

這下倒是徹底沒了害怕的情緒,猛地便將門給推開了。

果然見程穆之等在門外面,臉上還帶著個駭人的牛頭面具。身後的高展剛要出聲提醒程穆之,卻被柳清言一個眼神瞪了過去,想說的話立刻咕嚕一下咽回去,心裏只道殿下您就自求多福吧……

柳清言墊著腳,把他頭上的面具扯了下來,“殿下,您玩夠了嗎?”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潤,不帶半點慍怒的情緒。

程穆之那牛頭面具是封死的,根本看不見自己面前站了個人,又沒聽見高展說什麽,原本還站在那裏等著屋裏的柳清言害怕得叫出聲自己好聞聲而動進去再嚇一嚇孩子,結果誰知道連人家害怕的聲音都沒聽著便先露餡了。

此時見柳清言站在自己面前,聲音不溫不火甚至還帶了些笑意,心下只道不妙。

柳清言擡眸看了一眼程穆之,見他呆站著不說話,冷著臉道:“時候不早了,殿下便休息吧,臣也先回去了。還有,請殿下以後不要再這樣捉弄臣了。”說完就要走,被程穆之一把拽住了手臂,程穆之見柳清言冷著一張臉,連忙把人拉著便要哄,一邊用腳踢了身後的高展,努嘴示意他把屋裏的燈給點上。

一下子又亮起來。

程穆之拉著柳清言的手道:“阿言莫生氣,我不過是逗你玩罷了,怎麽能說是捉弄你?何況你不是發現我了嗎?”

柳清言冷著臉沒有說話。

程穆之心下悲鳴一聲,毀了毀了,玩笑開大發了……

只好接著軟磨硬泡:“阿言,是我不好,我不該今日這樣嚇你,也不該惹你生氣,從今往後,這毛病再不犯了,你就別生氣了,阿言……”柳清言一直背對著他的身子轉過來,看了他一眼,從他手裏將自己的衣袖扯出來,繼續往前走:“殿下哪裏的話,臣怎麽能生殿下的氣呢?臣又怎麽敢生殿下的氣呢?殿下可真會說笑。”

完了哄不回頭了……程穆之無法,見柳清言還是腳步不停往前走,連忙小跑著追上,故技重施裝可憐道:“阿言,時間還不算太晚,你陪我去未愁河邊放河燈可好?”

柳清言聽了這話果然停了腳步,中元節放河燈的習俗,並不是每家都要做,只有今年剛添了新墳的人家才需要去放河燈,以慰亡靈剛剛離開人世的悲痛,同時也希望河燈能帶去家人消息,在陰間也好寬心。

此時聽程穆之說要去放河燈,自然是想到了這一層意思的,莫不是是他哪位好友亦或是親人今年剛剛過世?可是自己從未聽他提起過,何況就他剛剛還想著捉弄自己的樣子,實在是不像有什麽難過事……

可這些話柳清言不會去問,只怕萬一真是誰過世了,提起來又要讓程穆之傷心,只是還冷著一張臉,轉過身來,語氣裏卻是放柔了:“臣知道了。”

兩個人換了衣服,步行去了未愁河。今夜盛京的街上沒了往常的熱鬧與喧囂,雖說街市上行人依舊不少,只是大部分人皆是出來放河燈以及燒些紙錢元寶之類的,因此街面上倒是隨處可以看見零星的火光和遠處未愁河上慢慢飄著的河燈,微弱的光亮一點點地遠下去。

柳清言眼見程穆之去了賣河燈的鋪子裏,出來時手裏卻是抱了幾十個,內心實在是有些詫異,上前接住從他懷裏掉出來的幾個,開口道:“殿下買這麽些河燈做什麽?”

程穆之沒有說話,懷裏抱著那麽多東西卻還是硬騰出來一只手,拉著柳清言一路走到未愁河的河邊。下了臺階走到河堤旁,那裏已經蹲了一個有些上了年紀的婆婆,點了河燈放進河裏,嘴裏還念叨些什麽,然後揩了眼淚,兩只眼睛有些無神地望著漸漸飄遠的河燈,眼淚就又流下來了。

柳清言看著程穆之把河燈放下,然後一個個地點著,放進河裏,仿佛懂了些什麽,當下無言,自己也上前去將河燈點了,放進河裏,指尖用了些力氣把河燈推得遠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