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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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絕珩的脾氣並不好,這早已為接觸過她的人所公認。

這種暴躁惡劣的脾氣,趙績理在來到秦家的六七年內卻幾乎從未親身體驗過。盡管她見過秦絕珩不要命地將人撞在吧臺上頭破血流,也見過她不眨眼地要求斷人手腳,見過她暴怒之下開車同人對撞——但對於彼時年幼又缺失了安全感的趙績理而言,她看不見秦絕珩對別人的跋扈,只看得見她對自己的百依百順。

在她心裏,秦絕珩始終是一個溫和又脆弱的人。

趙績理對著鏡子抹去了臉上的茶水,雙手撐在洗漱臺邊,半晌才終於緩緩垂下了眼睫。

但此刻,這個溫和又脆弱的人,終於也要和自己一起開始改變。

溝通需要對的時機,也總是需要雙方平心靜氣。

第二天秦絕珩起來時,驚奇地發現趙績理又早早地出了門。

她是從窗戶跳出去的嗎?秦絕珩看著被自己反鎖了的大門,難以置信地上了二樓,見到趙績理房間的窗戶果然開著。

她不要命了嗎?秦絕珩錯愕地看著此處距離地面六米餘的高度,拿起了手機。

與此同時,趙績理扣下了風鏡,單腿邁開跨上了昨晚她坐過的那輛摩托。

“餵,你開過沒有啊,會不會啊?”喬凜嘖嘖兩聲,目光上下掃過趙績理撐在地上纖長而弧度優美的小腿。

“沒有,不會。”趙績理很實在地回答,將被壓住的長發從單肩包背帶下拉了出來。

“牛比。”喬凜也絲毫不怕,邁開腿坐上了後座:“翻車了別賴我啊。”

話音還沒落下,車便猛地加速,將喬凜帶得往後一仰險些栽下去。趙績理對駕駛的天分讓喬凜有幾分刮目相看,她看著趙績理一路猛開,以一個驚人的速度直接出了江景住宅區,不由得瞇著眼睛在咆哮的風聲裏大喊。

“你慢點開啊——!”

趙績理充耳不聞,喬凜探頭透過後視鏡看見了她唇角張狂的笑意,心裏有些毛毛的,伸手將頭上的安全頭盔扣得更緊了些。

兩個人在初夏清晨七點不到的公路上一路飛馳,闖過了三個路口的紅燈和一個黃燈,以一個驚人的速度來到了清晨的市中心。

“你真不怕被抓啊。”喬凜脫下了頭盔,伸手揉了揉細碎淩亂的長發。

“九點上課,現在還有兩個小時。”趙績理擡起手腕報時:“你說的好地方是哪裏?”

“啊,我昨晚和七姐特意打過招呼,你跟我來。”喬凜將舒展開右手五指,將卸了指甲油的幹凈指甲在趙績理面前晃了晃。

“我早就想換個花樣了,嗯——我想換成墨藍色。”喬凜將右手五指舉在眼前比劃著想象,左手探向右褲兜,以一個扭曲拉伸的姿勢從褲兜裏摸出一支皺巴巴的煙來,卻摸來摸去沒摸到打火機:“哦臥槽沒有帶火。”

說著她便將煙又塞了回去,從另一邊口袋裏摸出了兩粒糖,一粒搓開糖紙塞進嘴裏,另一粒遞給了趙績理:“喏。”

趙績理打量了一番那粒寒酸的糖,狐疑地辨別著那是不是毒.品。

“我不要。”趙績理多疑的想法讓她最終還是拒絕了這顆糖。

“還真是警覺啊。”喬凜笑著將糖收回了口袋,笑容頑劣地湊到了趙績理耳邊,似真非真地小聲說了句:“——是毒.品沒錯哦。”

以這樣近的距離,趙績理輕而易舉就聞到了一股草莓奶糖的味道。她斜斜看了喬凜一眼,壓根就不想理她,錯開一部拉長了一段距離,兩人便隔著這段距離開始緩緩向路邊走去。

夏日晨間的清風從路旁的樟樹間拂過,時間漸漸向七點靠近,路上的車輛漸漸多了起來。陽光開始一分分染上熱度,將光影一寸寸縮短。

早上九點,秦絕珩心不在焉地開著公司會議,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桌面上的資料,神情恍惚。

她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讓自己完好埋藏了這麽多年的暴戾脾氣又浮上了水面,被趙績理一觸而發。

昨晚自己說的那些話,不論趙績理是否聽進了心裏,此刻也開始在秦絕珩耳邊盤桓不散。

她怎麽可能、怎麽會當著趙績理的面說出了那種話?

秦絕珩頭疼地揉了揉額角,絲毫也無心工作。她眼下最擔心的,還是趙績理如今早出晚歸,究竟是在哪裏、和誰鬼混。

由於老板的心不在焉,會議很快便草草結束。秦絕珩立刻便起身,第一個快步拉開門走出了會議室。

“餵——?”

趙績理拉長的語調從電話那一頭傳來,聽起來依舊帶著怪異又莫名的愉悅。

秦絕珩沒想到趙績理會這麽乖地第一下就接起了自己的電話,這一刻便反而感到了有些語塞,便出現了一個短暫的沈默。

“姨姨?”趙績理將腿架在了課桌上,翹著椅子微微搖晃:“我們下課很短的哦,姨姨有什麽話,最好快點說完。”

秦絕珩輕而易舉便聽出了趙績理語調裏的輕浮和冷淡,這語調是秦絕珩所不熟悉的,實際上卻是趙績理從小到大最拿手的。

她到底還是在生氣吧?秦絕珩想著,咬了咬嘴唇,靠在了辦公室的門邊,輕輕地說了一句:“——績理,昨天我太生氣了,如果說了什麽過分的話,不要放在心上。”

“哈。”趙績理笑了兩聲,將指甲舉了起來對著光看著,是很漂亮的深墨藍色,接近於黑,讓她感到一陣心滿意足:“姨姨說什麽了嗎?我不記得了,也沒有放在心裏呀。”

趙績理的語調輕巧得不像話,秦絕珩皺了皺眉,意識到趙績理可能根本就不想和自己討論這個問題。

但不討論怎麽行呢?秦絕珩有些焦急,挺直了腰背離開墻邊。

“績理,我們不能這樣繼續下去。你用心聽我說好不好?是姨姨不對……”

秦絕珩還沒能繼續說下去,電話那頭便傳來了一陣嗡鳴的上課鈴響。

“哎呀,不巧呢。”趙績理的語調沾染上了明顯的笑意。秦絕珩猜得沒有錯,她的確就是不想討論這個讓她反感的問題。

“上課了,姨姨。我想你剛剛說的那些話,我們下次再一起討論吧?”

秦絕珩當然不想將開了個頭的話題就這樣掐滅下去,急促地追道:“績理,要不你先請個假,我去接你?帶你去浣風苑好不好?”

聽到這樣的話,趙績理噗嗤便笑了出來。她看著老師從前門上了講臺,便緩緩將架在課桌上的小腿收了下來,一手支著下巴壓低了聲音回道:“可是姨姨,我早就不喜歡浣風苑,也不喜歡吃甜的了。我也不想請假,不想見到你哦。”

最後那句話的聲音已經將近是氣音,卻被秦絕珩清楚地辨認了出來。

緊接著,電話便掛斷了。秦絕珩聽著急促的忙音,胸中的郁結已經幾乎是無處可藏。

“操!”半晌,她終於忍不住猛地用拳頭敲了一下身前的玻璃門,發出了一陣震響。這響動把從門外經過的助理嚇了一跳。

“秦總?”助理探出一個頭,試探著問道:“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抱歉。”秦絕珩牽強地朝她拉出了一個笑來,坐回到了辦公桌後。

趙績理笑著將手機關機,丟到了包裏。

她喜不喜歡浣風苑不重要,喜不喜歡甜食也可以不眨眼地說謊,但無論如何,她不想見到秦絕珩,卻是發自內心的真話。

不想見到她,與此同時,也不想離開她。

趙績理正僵硬地握著筆,喬凜就從斜前方往她桌上丟了個紙團。

“打開打開不要丟掉!”喬凜做著口型,極力阻止著趙績理準備把紙團丟掉的行為。

“……”趙績理狐疑地將紙條打開,入眼喬凜的字倒是非常好看。

“下午早點走,我帶你去外環飆車。”

打蛇打七寸,喬凜有十足把握趙績理會對這個感興趣。果不其然,她便見到趙績理擡起了頭,沒什麽表情地看了自己一眼,將紙條夾進了筆記本裏。

沒丟也沒反對,就是有戲!喬凜咧開嘴露出一排尖尖小牙,十分張揚地沖趙績理笑了笑。

她很久沒有過這樣的同齡人一道陪玩了,就算是她始終喜歡著的章和璧,也從來不會和她一起做這種瘋狂的叛逆行為。

所以趙績理的友誼,喬凜視如珍寶。

少年人的情誼總是一拍即合,尤其在彼此都空虛時。

作者有話要說: 打雷了!好開心!

前些天認識了一個小姐姐,哎心跳心跳。

就是可惜她不喜歡看恐怖片(重點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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