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掌院學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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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人是出了名的才思敏捷,不如幫咱兒把這些校勘了,怎樣?”杜淳說著,把一摞書推到張睿面前

“是啊,反正張大人,你閑著不也是閑著”,宋羽跟著道

話本傳奇中總少不了說著蠢話唱醜角的人,瞧著面前一唱一和的兩頭豬,張睿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聲,“傳奇話本果誠不欺我!哈哈……”

“嗨,杜兄叫你呢!”宋羽雖不曉得他那句‘傳奇話本果誠不欺我’,什麽意思,但看他臉上的怪像,也知不是什麽好話

張睿定了定神,挑了挑眼角,“兩位大人也說是要在下幫忙,即是來求人的,又何必做這樣姿態?這般‘直爽’,不知道還以為你們是來欺負人的”,張睿說著,把書推了回去

杜淳臉刷得紅了黑,黑了紅,氣急敗壞道,“找你幫忙,那是擡舉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什麽玩意兒!”

“就是,什麽玩意兒!真當自己是根蔥了,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貨色。”宋羽為杜淳撫著起伏的前襟,見他臉色稍霽,轉言道,“我新近得了兩枚靈符,聽說是由高人開了光的,正巧今兒帶來了,不如杜兄到我那看看可有喜歡的?”

“哈哈,宋兄有心,我就不客氣了。不求神靈保佑,單驅一驅這窮酸的晦氣,也是好的”

瞧著扭著屁股走開的兩頭豬,張睿氣得牙直癢癢。細細想想,那兩頭豬講得還真都是大實話。那日在殿上跪了一上午,當時只覺得腿有點疼,哪知第二天直接痛的下不得床。好不容易不疼了,又到了正式上班的日子。早朝時,瞧著大殿上‘姹紫嫣紅’的,忍不住瞥了眼自己的官服,別說他還真覺得自己是根蔥,而且還是綠油油,最好吃的那種……至於窮酸嗎?切!自古文人有不酸的嗎?只是……他比較窮而已……

“誒誒”,見杜淳他們走了,鐘靈毓笑嘻嘻地挨了過來,兩只眼睛亮得發光

“兄臺,有事?”張睿本能往外靠了靠

鐘靈毓見張睿向外挪,又把身子往前挨了挨,“叫什麽兄臺,我就比你大兩歲,兄臺兄臺的,聽多了,會變老的!”

不拘世俗,倒是個有意思的人兒,張睿眼波微轉,沖他淡淡一笑

他這一笑,鐘靈毓挨得就更近了,小小聲道,“杜淳他是寺卿家的公子,宋羽活脫脫的馬屁精,這兩人素日裏就愛欺負人,可壞了!”

瞧著鐘靈毓忿忿不平的模樣,張睿不覺好笑,“哦,難道他們也欺負了兄臺?”

“可不是嘛,院裏記載的實錄,是要定期呈給聖上過目的。這實在算不得好差事,按規矩是大家輪著來的,偏這兩人每次都把實錄推給他人,恨死人了都”,鐘靈毓說著,牙齒磨得直響,見張睿笑他,臉倏地紅了,“其實,這事現在好多了。唉,阿睿,都說不讓你叫兄臺了,我有名字的,鐘靈毓,只要不叫兄臺,你愛叫什麽就叫什麽吧!”

鐘靈毓眼眸明亮澄澈,猶如驕陽下輕風撩動的湖面。張睿不喜自來熟的,對著他,卻不覺討厭,反倒品出幾分純真,瞧著他那‘讓我說,我還能說!’的眼神,張睿配合道,“那靈毓,這事是怎麽變好的,難道杜兄宋兄突然信了佛?”

“就他倆,還信佛呢!要是真有那覺悟,今早就沒這出了”,鐘靈毓鼓著眼,憤憤地瞧著不遠處研究靈符的杜宋二人,“好在咱們掌院的,人還不錯,會管事,不然我才不在這待呢”

張睿以手托腮,微瞇著眼,道,“之前耳聞,翰林院掌院學士,芝蘭玉樹,原來竟是真的”

鐘靈毓聞言,大笑,“芝蘭玉樹?胡說八道吧!就杜瑾岳他,要真有芝蘭的靈氣,也不會像那硯臺一樣,成天黑著臉。你都不知道,這人破事特多,時不時地把人拉到院裏,開個會弄個文獻啥的。你說咱兒在京裏做官的,十天也就一天得了閑,就這樣,萬一他那天抽了風,連著一天都沒了!你就不知道上年臘月間,那雪下的跟冰雹似的,他非說年底案卷沒整好,大冷天的讓我們去摸文獻。我們凍著了不要緊,他一大把年紀,要是有個風濕老寒腿,那可怎麽辦”

瞧著鐘靈毓眼中小星星閃來閃去,一臉期待的樣子,張睿無奈扶額,“世人都知,杜學士年輕有為,唯靈毓說人‘一把年紀’,我都不知該信誰了”

“世人知道什麽!”鐘靈毓手往桌子上一拍,一本正經道,“阿睿,看東西呢,萬不能被表象迷惑,黃大仙變得再好看,那還不是拖著大尾巴的黃皮子兒。杜瑾岳他平素老氣橫秋的,不是老頭子是什麽?”

“咳咳……”,對面林亦舒連咳數聲,彎腰把地上的筆撿了起來

張睿尋聲望去,便見得一執筆的清瘦公子,朝自己淡雅一笑,“靈毓,這人是誰?”張睿朝鐘靈毓眨了眨眼

“他啊?林亦舒”,鐘靈毓道,“這人兒悶壞,就剛才杜淳他們來搗亂,他還偷笑來著”

“靈毓,你這可不厚道”,林亦舒眼瞇起笑得溫溫和和,“小睿要是因為你‘直言不諱’,以後都不理我,多不好”

“修你的書去,臭狐貍!”鐘靈毓白了他一眼,轉頭向張睿做了個鬼臉,“不理他”,就縮回座位,規規矩矩地寫高祖的祭文

半響,“咦~”,鐘靈毓扔下筆,探頭望向窗外,“不應該啊!該不是又在想發財”

“院裏就幾株常青樹,就是有其他,也是飛來的鳥雀兒,樹和鳥還能想著發財?”,林亦舒提筆,漫不經心道

“就說你這人悶壞,我說的什麽,你不知道!”

“亦舒愚鈍,不知”,林亦舒搖了搖頭,手下流瀉出一行俊秀字跡。初識覺其靈秀,細品始知端方

張睿聽的雲裏霧裏,一手按著案上實錄的模板,一手托著下巴求解似地望著鐘靈毓

靈毓本就是話嘮,怎會放過為人解惑的機會,立馬笑嘻嘻地飄過去,“還不是咱們掌院杜瑾岳,他另有辦公的地方,與咱們不同,只是每日這個點,都會來的。杜瑾岳平日裏最愛臨窗賞花賞月做深思。你要是問他‘在想什麽’,他準告訴你,‘在想發財’。別的朝代什麽樣,我不知道,可自大宣開國以來,這翰林院一直是最清淡的地方。進翰林院的,多想著熬夠資歷,出去撈個油水多的官位。杜瑾岳他嘴上說想發財,卻死守著翰林院。依我看,他天天臨著窗口發呆,八成是在想誰家的好姑娘”,說到這兒,鐘靈毓故作老成地搖頭,“他這天天空想的,就是想破了天,那人家姑娘該不知道還不是不知道!要是我,就直接跟人姑娘說明白,橫豎一句話,幹凈利落,哪像他這樣的,真愁人!”

“杜學士掌管整個翰林院,怎麽會如靈毓說得這般,拖沓扭捏?”張睿笑言

“呀,我怎麽把這給忘了”,鐘靈毓以手扶額,“那就是杜瑾岳喜歡上了有夫之婦,被禮教束縛,輾轉反側,思而不得,日夜遭受良心譴責,癡心不悔,想思成疾,我去,真他娘的帶感!”鐘靈毓捂著肚子直笑,樂得前俯後仰,就差拍桌子叫好

“哈哈哈……忘了跟阿睿說了杜瑾岳他……哈哈……他那張臉特勾人,細長眼勾魂攝魄……嘻嘻……好看……那麽好看……到現在還沒娶上媳婦……哈哈……本事啊……不容易……哈哈……不行了哈哈要笑死了……”

“呃,靈毓,掌院他眼角是不是……有顆淚痣?”張睿偶然擡眼正瞅見,一臉臥槽看著這方的杜瑾岳

“……哈哈……對對對哈哈……你怎麽知道的哈哈……那雙眼配著那顆淚痣……哈哈妖精啊哈哈哈……”

“妖精?”杜瑾岳笑問

“對啊哈哈哈……呃……”,反應過來的鐘靈毓猛得瞪大了眼,頓時焉了下來,軟趴趴地俯在桌子上

“鐘靈毓,你出來一趟”,那聲音頗為清冷。鐘靈毓小心肝一顫,不情願地離了桌子

“做……做什麽?”越是離得近了,鐘靈毓越是覺得腦子裏一片空白

見鐘靈毓停在一步外,杜瑾岳眉眼上挑,一步上前,俯身在鐘靈毓耳側吹了口氣,“給你說個明白”,鐘靈毓頓時一個激靈,臉紅了個透,要不是一身綠官服,真像那鍋裏煮熟的蝦子

張睿看得目瞪口呆,想到‘非禮勿視’,偏過頭去

“天!”杜淳驚呼出聲,手中的靈符都掉在了地上

“嗯?”杜瑾岳眼尾一掃

杜宋二人忙搖頭道,“我們什麽都沒看見”

“呃,什麽都沒看見!”

杜瑾岳覆掃了眼‘各司其職’的眾人,滿意地把鐘靈毓給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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