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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槐柳招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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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國公喪子,告老還鄉

皇帝大建水上行宮

“不太平啊!”張睿躺在床上,整理著在古董羹店‘偷聽’的消息,瞇眼望著頭上懸的寫著‘早起’二字的橫幅,感慨萬千

翌日,吏部衙門內,張睿強忍住哈欠,瞧著邊上忙著翻找案卷的馮姓主事,“那個,我不急的”

“找到了!”,馮姓主事擦了擦額上的汗,長舒一口氣。這張睿可是當今聖上留意過的,要是把他的案卷弄丟了,自己這本就芝麻大的官也就不用做了。

“張大人,恭喜!”馮姓主事看了案卷,面帶笑容地朝張睿拱了拱手,把案卷交與張睿

張睿翻了翻案卷,笑道,“你們吏部的主事,都像馮大人這樣未蔔先知的嗎?這案卷上分明只說要召見我,可沒說給我尋個好去處”

“張大人可知,在這京裏,有時候,沒去處才是好去處。”

“此話怎講?”張睿饒有興致地問

“大人到底是科舉出身,正興六年正正當當的探花郎。何況大人又有治世之才,不過兩年光景,便讓之前‘鬼見愁’的清平縣有了百廢待興的勢頭”,言到此處,那主事壓低了聲,“戶部是個好地方,自從半年前王侍郎因受賄罷了職,至今那位置還空著。張大人,您說那個位置會是留給誰的?”

“留給誰?那得看聖上的意思。張睿不才,未敢肖想,只盼得碰上龍顏大悅,不計較我庸碌無為才好”張睿淡淡道

馮姓主事,聞言輕笑,“張大人,真有意思!我在這吏部也有幾個年頭,所見之人,無不是日夜盼著加官進爵,像大人這樣‘未敢肖想’的,著實難找”

“什麽難找不難找的?不過是一只野山雀,飛進了鳳凰窩,讓馮大人見笑了”,張睿笑著起身,拱了拱手,“在下還有些事,不打擾大人了”

出了吏部,張睿才覺輕松了些,回蘭院時,恰巧碰到散朝回來的白珩。一身紅色官服,硬生生被他穿出翩翩佳公子的味兒。

“小睿睿”,白珩搖著新扇子睨著他,笑如春風

“師兄好!”,張睿乖覺地報之一笑,衣冠禽獸四個大字在腦中浮現

“乖”,白珩瞇起眼,用折扇掩住嘴角,“今日早朝,皇上特意點了小睿,讓你明日上朝”

“這麽快,還以為回來能玩幾天”,張睿扯了扯嘴角,突然燦然一笑,蹦噠道,“白珩!我覺得天將降大任於我”

“所以,你要苦心志,勞筋骨,餓體膚了”,白珩不緊不慢道,那雙桃花眸都染著笑,“上早朝的話,懶覺以後就不要想了,萬一起晚了些,飯也不必吃,再晚些,那就得一路跑著去上朝,實在是晚得狠了,禦史大人會親切地把小睿名字記在折子上,呈上去的”

張睿想了想自己一大早衣衫不整,一路狂奔的畫面,猛地搖了搖頭,“那個……白珩”

“嗯?”

“你早上會喊我起床的,對不對?” 張睿巴巴地望白珩

“看心情”,白珩笑道

常言道,靠人不如靠己,看著臉前懸著的一串寫著‘早起’的橫幅,張睿頗放心地閉眼入夢

翌日,宮門外

“小睿”,走到宮門時,白珩突然喊住張睿,側身給他正了正衣冠,“好了!”

張睿一怔,直楞楞地看著白珩,眼中盡是茫然

白珩笑了笑,“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進了宮門,便望見大殿外,已是聚了一大波人,各種顏色的官服雜在一起,跟開了花似的,多是紫心紅邊、紅心綠邊的,零星的那麽一兩朵高冷的紫花、孤芳自賞的紅花。當然,還有那麽一堆無人問津的小綠葉兒【1】

遠來看著熱鬧,近了才知道這花開得冷清,中間的花心多木著臉,時不時地點下頭,暮氣沈沈的跟城邊上的老槐樹似的。花邊們臉上都堆著笑,一個賽一個招展,如飄揚的柳枝,卻都壓低了聲,不知私語著什麽

張睿看了看,覺得無趣,扯了扯白珩的衣袖,小聲道,“這殿前的人,不是枯朽如老槐,就是搖擺似新柳,全是木頭,你素日裏不覺無趣嗎?”

“槐柳最易招鬼,那木頭心兒裏指不定藏了什麽,這般好玩,又怎會無趣?” 白珩勾起嘴角,淺淺笑開

張睿驀地睜大了眼,轉瞬笑道,“一派胡言,我記得你以前就…… ”

“柳大人,今兒來得可有些晚啊!”

“錢大人真會說笑,明明是大人關心社稷,勤勉為民”,柳安向那人拱了拱手,臉上帶著七分笑

“梓言?”張睿聞聲,轉頭望去,只見柳安和一紫色官袍的人聊得正歡,兩人不知說了什麽,那紫袍官員笑得臉上的褶子都疊在了一起

“白珩”,張睿轉過頭,輕喚了聲

“怎得?” 白珩展開折扇,掩唇笑道,“小睿是看見槐了,還是看見柳了?”

“都沒看見!”張睿一把奪下白珩手中的紙扇,一字一頓道,“我只看到一株促狹的芍藥,自諭是‘花仙’、‘花相’,端著一張好面容,盡藏著掖著地捉弄人”

“胡說”,白珩眸子微彎,使了個巧勁,從張睿手中抽出折扇,反手在他腦袋上敲了一敲,“我可是那山頂上的玫瑰,花兒要開也只開在花枝頂端,最坦蕩不過”

“咳!”負責糾察的吳禦史,在兩人旁輕咳了聲

白珩轉眼過去,笑言,“吳大人,早啊”

“早”,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白珩素來不是什麽省油的,這跟他在一起,又未著官袍,想來就是那個從清平縣回來的張睿。思及此,他又把張睿打量了番,瞧著張睿那雙清亮的眼眸,搖了搖頭,面皮兒倒是生得不錯,可惜不像是會用腦子的,吳嚴朝二人笑了笑,溫聲道了句,‘下不為例’,就拿著記名冊子巡視別處了

“下不為例?”張睿歪著頭,瞅著白珩

“怎麽,禦史賣你個人情,你還不樂意了?難道真想被記到冊子上”

“……我只是不明白下不為例什麽!”張睿眼睛睜圓了,頗有怒目而視的意味兒

“眼睛睜那麽大,不疼嗎?”白珩說著,拿手在張睿眼前晃了晃,見他止不住地眨眼,才放下手,低聲緩緩道,“小睿,這在朝廷做事比不得在書院,做錯事了,有師兄擔著;擔不住了,頂多是被師父罵罵、關關小黑屋。就拿這早朝來說,先不說遲到、‘舉止輕浮’,就是衣衫不整、步履不穩重、咳個嗽打個噴嚏,都會因‘失儀’被記到冊子上,輕者罰俸,重者貶謫,若是碰到聖上不高興,說不定小睿還會挨板子”

瞧著白狐貍眼都笑起來了,張睿淡淡“哦”了聲,心裏白眼狂翻。代入感不要太強啊,上邪!白珩,你這麽編排皇上,真的好嗎?!

“摐”,鐘鼓聲響起,殿外一下安靜了不少,各色官袍進殿的進殿,排隊的排隊

張睿只想隨便找個地兒杵著,環顧四周,欣然向隊伍最後面走去。不料剛邁出步,就被白珩拉了回來,拖著向殿內走。片刻,一路掙紮未果的張睿瞅著大殿內審視著自己的一眾‘大紅大紫’的官員,窘窘有神

“皇上駕到!”

聽這一聲,殿中官員立即收了粘在張睿身上的目光,跪地山呼萬歲。張睿頗自覺地往白珩身後一站,跟著行了個中規中矩的禮

“眾卿平身”,蕭玄不知何時已坐於殿上,左手托著一邊臉,瞇眼打量著殿下眾人

張睿起身,擡眼,好巧不巧正對上蕭玄玩味兒的目光

“有事起奏”,蕭玄啟唇,淡淡一笑,看著著實平易近人,只是無人敢和他話家常罷了

大宣國初建國時,原是三日一朝。到了宣太宗,也就是蕭玄他爹,是個勤政的,大筆一揮,改為每日一朝。這到了蕭玄繼位,刷刷幾筆,又改為五日一朝。這一改,年輕的臣子沒什麽,老臣們不樂意了,你老子在時如斯勤勉,每日必朝,你五日一朝像話嗎?遂紛紛上書痛斥蕭玄疏於政務,在太和殿痛哭流涕,大呼國之將亡

那些老臣多是跟著□□皇帝打天下的,平日裏仗著勞苦功高,沒少在太和殿一哭二鬧三上吊。蕭玄本就不待見這幫‘老頑固’,由這事,尋了個‘危言聳聽,蠱惑人心’的由頭,搞得那幫人多‘主動’告老還鄉,剩下零星幾個老實的,就更老實了。說來也怪,這麽一改,朝廷政務的處理非但沒有懈怠,效率反而更高了,皇帝、臣子得了閑,百姓受了惠,可謂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此時正值深秋,國內無旱無澇,邊疆又有人守著,算得上是近無內憂,遠無外患。朝堂向來是有事寂寥,無事熱鬧的地方。這外面一太平,朝裏閑下來的官員,就開始內耗,不是這個說那個貪汙,就是那個說這個受賄,扯來扯去,總沒個頭兒。蕭玄耐心地聽那幫人扯了會兒皮,手指在龍椅的扶手上閑閑地敲了敲,緩緩道,“愛卿們一心為國,鐵面無私,朕甚是欣慰。”

此一言出,剛還扯皮扯得正歡的一幫人,頓時噤若寒蟬。

瞧著底下各懷心思的眾人,蕭玄勾起一邊嘴角,慢悠悠道,“朕記得朕發配出去的探花郎,在清平縣歷練了兩年,如今好似是回來了。恰戶部還空著一個侍郎的位置,不如就予了他,諸卿意下如何?”

上位者大都有這個毛病,總是喜歡用詢問的語氣說通知的話。明著是問你意下如何,事實上才懶得管你意下如何不如何,你只管說好,那就行了。一眾官員正盤算著怎樣含蓄而不晦澀地稱讚自家皇帝,順便誇讚一下未來的戶部侍郎,賣個人情。只見張睿從白珩身後走出,款步行至大殿中央,再拜稽首,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大禮,一臉惶恐道,“臣天生愚鈍,自知才淺,不堪重任,還望陛下擇良人處其位!”

作者有話要說:

【註】大宣國官服:三品及三品以上官服,為紫色

四品五品,紅色

六品七品,綠色

八品九品,青色

(大宣國的一品二品,多為榮譽性官職,如:國公、太傅,沒有實際權利。丞相為從二品,尚書正三品,侍郎正四品……這裏的三四品官相當於中國明清時期的一二品,已經是很高了O(∩_∩)O)

【註】玫瑰,花香濃郁,花朵著生於花枝頂端;芍藥,葉片狹薄,花開在莖的頂端或近頂端葉腋處,被人譽為‘花仙’、’花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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