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清平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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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睿表面看著乖覺,有時候還會讓人覺得他呆呆的,實際卻叛逆、不服管到骨子裏。也因此白珩對殿試結果一點也不意外,鬼知道張睿在卷子上寫了什麽‘混賬’話。

自從清平縣的前知縣因貪腐被抓,這知縣的位置就一直空著。清平縣本來就窮,這一沒人管,不但窮還亂起來了。時到如今,根本沒有官員願意接那爛攤子。也因此,張睿剛回去,就被催著上任。好在他不是一個人,朝廷還是很盡責的給他配了個副手。

當天張睿去未名居向謝朗琰辭別,謝朗琰看了他很久,久到好像陷入了另一個時空,當年那個人好像也是這樣來和他告別的。謝朗琰笑了笑,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有力,他說,“一路保重!”

讓張睿頗感意外的是,一向深居淺出,不理世事的洛清言竟然會來給自己送行。城門外,葉舟,林巖依依不舍,說著各種保重的話。白珩則在一旁打趣,說什麽,“窮山惡水出刁民”,要張睿小心,可別被拐賣了。張睿自是對白珩的話嗤之以鼻,還搬出了‘倉廩足而知禮節’的聖人之訓反駁。兩人這一番來往,倒是把離愁別緒消散了不少。話到中途,白珩極寶貝的把一枚刻著奇怪花紋的菱形木牌,放入張睿手中,鄭重地說了聲“保重!”洛清言一直沒說話,卻在張睿要坐上馬車時,走上前去,把一個不大的陶瓷罐子塞入他懷中,道了聲“珍重!”

“哎,清言,你這雲頂茶,我給你要了那麽多次,你都不舍得,結果就這麽便宜了小睿,真讓人傷心!”白珩嘴上說著傷心,一雙桃花眼卻一眨不眨的笑晲著他,直把洛清言看的臉泛起了紅才罷。

幾人把師弟送走,也就各自散了。張睿坐在車中,似是期待著什麽,他一直望著城門,直到再也望不見,才緩緩轉過頭,那個人終究是沒來。

張睿同他的副手陳桐,一個看著二十四五,老實巴交的漢子坐在車中。張睿一向不怎麽習慣與不熟的人打交道,尤其是和不熟且不主動的人。很不幸陳桐既與他不熟,又不主動,也因此兩人很長一段時間相對無話。也不知是誰先打破了僵局,隨著路程一天天推進,陳桐的悶騷屬性漸漸暴露,兩人的話也一天天多了起來。快至清平縣界時,兩人幾乎熟到無話不談。

到了清平縣界,已是日影西斜,無論兩人說什麽,趕馬車的都死活不向前走。無奈兩人只能步行,清平縣窮是窮,卻是個大縣,這縣界離縣衙還有很長一段路。大概因為這地兒太窮,民眾都搬走了,一路上別說人,連只雞都沒有。天漸漸黑下來,張睿向四周望了望,可謂是荒無人煙。他又看了看前面的一片墳地,心底發悚。

陳桐也有些害怕,抓緊了張睿,哆哆嗦嗦地問,“大……大人,你說這兒會不會有鬼啊?”

聽到‘鬼’字,張睿身上的汗毛都立起來了,強裝鎮定道,“說什麽呢!‘子不語怪力亂神’,哪裏會有什麽鬼怪!”話猶未了,忽然起一陣怪風,刮的樹木都颼颼的響,樹上的禽鳥格格驚起了許多,張睿同陳桐嚇的將衣袖蒙了臉。

少傾,風聲略定,張睿才敢睜開眼睛,頗為尷尬的看著陳桐。見自家大人比自己還害怕,陳桐趕緊安慰道,“大人,莫害怕!小人曾聽聞這清平縣的鬼,它不害人,只是愛把人迷昏,扒人衣服……”

“……你,閉嘴!”,張睿一邊打著哆嗦,一邊死死盯著陳桐。很顯然陳桐的安慰沒起到什麽作用,不,也許在某種程度上起了很大作用……

走出墳場,兩人發現前方竟有間客棧,頓時張睿有了柳暗花明的感覺。客棧裏沒什麽人,老板五大三粗的,卻很和善。兩人要了些飯菜,老板又讓廚子給兩人加了個湯。吃過飯,幾人攀談了會兒,張睿便覺得困,由小二領著回房睡了。

第二天,張睿是被凍醒的。一睜目便看到布滿早霞的天空。他坐起來才發現自己在荒郊的一片空地上,包袱什麽的都不見了,身上的銀子也被摸了個幹凈。萬幸身上的衣服還在,文書還在,陳桐也在。想到前幾日,自己還在跟白珩爭論‘窮山惡水出刁民’,今就在自己的縣界遇到了黑店,真是有些哭笑不得。看著旁邊睡得正香的陳桐,張睿不禁憤憤然,一把把他推醒,頗有些蠻不講理地吼道,“都是你說的,昨夜咱們真遇到‘鬼’了!”

陳桐被吼得有些懵,望了望四周,才反應過來怎麽會事,想是遇到黑店了。難得陳桐脾氣好,任張睿亂發脾氣,連嘴都不還一個。見陳桐沈默不語,張睿一下子沒了脾氣。兩人畢竟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沒道理傻到直接回黑店和地頭蛇硬碰硬。整理整理衣衫,兩人便去了清平縣縣衙。到的時候已然正午,兩人亮明了身份,便被衙役迎了進去。要說這清平縣衙,那是真夠破的。大門上的漆掉了大半,院中雜草叢生,硬件設施都這樣了,那其他的就更不用說。什麽三班六房,簡直是天方夜譚,縣衙中就兩三個衙役,還是他們自己封的,個個是膘肥體壯,估計平日沒少魚肉百姓。

見此情此景,張睿忍不住深吸一口氣。看出自家縣太爺好似不高興,衙役們也便先放下了上前慰問巴結的心思,只是更殷勤地幫兩位老爺收拾房間。不管怎樣,飯還是要吃,活還是得幹。在張睿反覆安慰了自己好幾遍,覺得釋然了後,他讓一個李姓衙役幫他拿了身官服,徑直進了剛收拾好的屋子。

這不換衣服還好,一把衣服脫下,看到胸前一邊暧昧不明的痕跡,張睿徹底炸毛了。想到一群漢子在自己身上十八摸的場景,張睿一陣惡寒。換好官服,他便氣沖沖地帶著衙役去了那間黑店。

城郊那間黑店在十裏八鄉聞名已久,但因著店老板和那清平縣的衙役有些酒肉交情。張睿來前,清平縣就整一個三不管的地兒。在黑店吃了虧的人,還真沒幾個敢去討公道的。見自家大人怒發沖冠,衙役們料得那不長眼的店老板,定是黑到了張睿頭上。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貧道’,什麽狗屁交情這會兒都被撂在了一邊。

張睿一夥人到時,那店老板正玩著一塊菱形木牌,頗豪氣地對那小二說,“嗨,你還別說,老子這眼力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就昨天那兩人,一看就是肥羊,果不其然,這好東西還真不少。特別是那青衫的小公子,那長的真是比縣裏最美的小娘子都好看,腰比楊柳還細,皮膚,摸著手感好的跟絲綢似的。只可惜咱不好這一口,不然可得和他在床上好好樂樂。”說完,他又意猶未盡地□□出聲。此時站在門口的張睿聽的臉都綠了,衙役們望了望張睿氣的發青的臉,又看了看店老板臉上不忍直視的□□,不約而同地為他在心底點了根蠟。

幾人配合著張睿風風火火地查封了那家店。還沒等店老板弄清是怎麽回事,他就被昔日的大兄弟們押去了縣衙。

聽說那間屹立不倒十數年的黑店被查封了,沈寂已久的清平縣一下子沸騰起來。等張睿他們押著人到了縣衙,門口已被民眾圍的水洩不通。見張睿一行人回來,為了即將新鮮出爐的熱鬧,民眾頗自覺地讓出一條道來,讓張睿他們進去。

這店老板開了這麽多年黑店,見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也算得上半個人精。看清那身青色官服,立馬明了張睿身份。到了縣衙,二話不說,直直跪下,一連聲地“知錯”,“求饒”

看到堂下貌似真知錯的漢子,張睿面色稍霽,沈聲問,“姓名?”

“小人王大虎”

“王大虎,你說你知錯了,那本官今兒就問你,你錯在哪裏?”

“小人錯在不該一時貪財,起了歪念,拿了大人的東西。小人一定盡數奉還!”

張睿雖不清楚這王大虎之前到底做了多少這樣的事,但聽剛才客棧裏他那一番話,及陳桐講的清平縣‘扒衣鬼’的傳聞,料得他不是第一次,說不定還是個老手。於是,張睿接著問,“還有呢?”

這王大虎會錯了意,以為張睿說得是自己輕薄他的事,小心問道,“大……大人,那個……那個真要說嗎?”

看王大虎支支吾吾,閃爍其詞,張睿以為他做了什麽窮兇極惡的勾當,怒道,“那個,那個什麽,叫你說,你就說!”

“那……那小人就說了,小人不該見色起意,輕薄……輕薄了大人,小人該死……”

“哦!”聞言,堂下圍觀的民眾極默契地拖長聲音,表示明了。張睿的臉色經這一遭黑出了天際,轉向正在記口供的陳桐問,“陳桐,你說,這案該怎麽判?”

“大人,按照大宣國律例,竊人錢財者,杖三十,刑囚三年。至於輕薄……男子”說到這裏,陳桐面露難色,“這……這個,律例上沒有記載。”

陳桐回答完,張睿的臉又黑了一層,咬牙道,“那先把這王大虎杖三十,押入地牢!”

左右衙役應了聲“是”,就很效率地把那漢子押了出去。這王大虎殺人劫舍的事是真沒幹過,算不上什麽窮兇極惡之徒。只是取人錢財,扒人衣衫的缺德事幹了不少,張睿也就‘粗略’地幫他算了算,加起來就足夠他把牢底兒坐穿。

作者有話要說:

倉鼠:做夢都在打游戲,果然沒救惹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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