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兒，只要你要，只要我有，都給你。”

“你要的若我沒有，我偷來搶來，也會給你。”

——獨白之 黎子墨

似乎是從血緣裏繼承了父親的深情和母親的執拗。說愛就不放手，說不愛便至死都不愛。

在黎子墨還在最愛玩的年紀的時候，沒有想過會遇到他這一生的劫。

飆車打賭在路中心不怕死站著的女生，怎麽就兜兜轉轉這麽多年都在他胸口心尖了呢？真不懂。

比她漂亮的多得多，乖巧聽話懂事的更甚。涼月從來都是桀驁不馴的，如果不是那件事——

那年流產之後，她沈寂了下去，如同一潭死水，連微瀾都掀不起來。

她說放過她，便就一口答應了。可是涼月，你讓我放過你，又有誰來放過我呢？

於是我偷偷跟著你，轉山轉水，在你身後一直看著你，在你被壞人盯上的時候保護你，在你快要沒錢的時候偷偷用盡一切辦法打給你。

你一定知道是我，你只是不願意去想。

我知道你心裏總是藏著關於另一個人的美好回憶，我知道只要他出現了我就一定會失去你。

涼月，你不知道我多麽害怕。

我去找過父親，談你。

我說我遇到了一個很想綁在身邊的人，可我不敢。父親說他用一輩子學會了強求的愛情只會帶來恨意，他叫我如你所願。

用愛，去如你所願。

於是我在每一個清晨比你早起，把所有你可能經過的道路都先走一遍。那些橫生的枝節我為你剪去，那些積在潭裏的水我為你掏幹，那些叼著煙的不良少年我為你打跑，那些客滿的旅店我砸盡錢財為你留房。

於是我還在你入住的地方備了各種各樣的藥品，在睡袋裏墊了一層又一層軟絨偷偷與你交換，在帳篷外撒了一地又一地的防蛇藥粉，在酒吧隔了一個又一個人頭盯著別人是否碰過你喝的杯子。

噢，我每年都會匿名給你寄生日禮物，盼你離開我之後的年年歲歲，都有如花笑靨。

可這一切——

我雖放不下卻放開了的你的這一切，都因為鐘堯的事情而變得面目全非。

我以為你回到他身邊會從此只剩美好，可我看到你的黑眼圈你紅腫的眼睛的時候，卻開始懷疑父親這一生的結論是否錯了。

若我放開你，你卻不快活，我該怎麽做？

“子墨，你已經不能把她搶回來了。”父親的聲音蒼老而疲憊，“她已為人妻。”

“那又如何？她不快活，鐘堯給不了她從前的快活！”

“子墨，若她愛鐘堯，無論鐘堯做出什麽，她都會原諒他的。你雖心疼，卻不能替她決定她的心事啊……”

“父親，我該怎麽辦？我到底還可以怎麽做，才能讓她幸福一點啊……”黎子墨無助地問，聲音越發蒼茫。

父親的手擱在他松軟的頭發上，緩緩地摸了摸，“你心裏一定有了計量，何妨說出來與我聽？”

黎子墨看了看眼前兩鬢發白的男人，心中愧疚，深深吸了一口氣，似是下定決心。“我想去守護她。窮盡一生，護我所愛之人周全。”

黎子墨是家中獨子，若涼月一生都沒有回頭看這墨黑影子，那麽就意味著，黎家他們這一脈，將會絕後。

這就是黎子墨愧於父親的最大原因。

黎父良久，嘆了一口氣，“罷了，罷了——你母親，一定也不願意她和我的血脈，被一代一代傳承吧……”

誰與誰造下的孽，又由誰與誰承擔。

黎子墨抱住父親，“從此以後我做出任何事，都與黎家，與您，再無關系。”

黎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子墨，你不必如此——”

“爸，這是我欠你的。我們與鐘氏是對頭，再加上洛家白家——我怎麽能讓你再去因為我拼搏？！從此以後，我就算殺人放火，再陷入窮困潦倒，您也不要再管我。”

“你要去保護一個人，怎麽能折斷自己的翅膀——”

“爸！”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知道你怕你惹上事讓別人鬧到公司來，鬧到家裏來。但是黎子墨，你要記住，我於你的存在，是避難所。”

“你可以出去為你所愛的人遮風擋雨，為她殺人放火燒殺戮掠，但只要你回頭，我們都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黎子墨看著眼前的男人，怔怔地問，“為什麽……”

“子墨，等有一天，你有了孩子，你也會傾盡所有給他最好的世界。”頓了頓，“更何況，你是你媽的兒子。”男人眼睛裏透過他看到另一個人的身影，那個一直拒絕他卻又被他深深愛著的女人。

“爸——”

“行了，你就慢慢把公司的事情交接了吧，你去做你想要做的，不用擔心公司，這裏有我。我還能活很久，至少也要看著你怎麽愛得青出於藍啊——”黎父拍拍黎子墨的肩膀，笑著走出書房。

執拗的一生的愛，因為她不接受，所以給了與她最像的你。卻也因我是你父親，所以我亦護你一世周全。

每個人愛著另一個人的同時，也被另一個人不留餘地地愛著。

黎子墨握了握拳，走回書桌前拿起父親用了數十年的鋼筆，撕下一張便簽紙，潦潦寫下兩個字。

【保重。 】

B城當天晚報頭條，竟是【黎氏企業太子黎子墨宣布與黎家斷絕關系】。

黎家地毯式搜遍全城，均無線索。

黎父說出“不再搜索”的時候，手裏緊緊握著那張便利貼，從此一直到他離世，這張紙都在他的錢包最深隔層裏，從未移位。

黎子墨從此，再沒有踏進黎家大門。

而黎家財產千千萬，他只帶走了那支鋼筆。

－－－－－－題外話－－－－－－

555555我子墨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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