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又這般偷偷摸摸地活了幾日，直到涼月終於下定決心。

“子墨，我們昨天偷的東西還夠，今晚我跟豹哥他們出去一趟，你在這裏等我可好？”

“跟豹哥呀？好啊，反正我一會兒也要跟阿奇出去一趟，可能不回來。”不知為何，黎子墨對於涼月跟那幫乞丐接觸，沒有絲毫的怒氣，甚至有時還笑吟吟地將她送去那群乞丐的地盤。

涼月深怕他細問自己去哪裏，從他懷裏掙脫，沖他笑了笑就往外走了。

他們兩個，其實真的快要——

撐不下去了。

為了對方可以放棄道德放棄法律放棄性命，可是卻——

敵不過夜深人靜的時候內心對自己的譴責煎熬。

他們兩個都是，在那樣錦衣玉食的家庭裏成長的人啊——

涼月跟著豹哥走到夜總會門口的時候，手緊緊地捏著衣角。

“阿月啊，要麽還是算了吧，你這麽急著要錢是要回去你們以前的城市去吧？豹哥給你們湊一湊，我們兄弟這麽多，怎麽也能給你湊上回去的車費的呀——”

“豹哥，這個星期你們照顧我們太多了，真的。涼月不知道怎麽報答你們，就不要再讓我欠你們了——”

涼月咬牙，正要踏進那個龍潭虎穴。

就一次，只要一次，拿到了錢他們就回B城去。

剛邁出第一步，她的手就被人拉住。“豹哥，不要再勸我了——”

回頭看，卻是平常跟在阿奇後面的吱吱。

“吱吱，怎麽了？”

“月姐，這個，子墨哥讓我給你的。”

目光所及的，是用信封包著的，厚厚的一沓錢，足夠他們洗去一切，回到B城的一沓錢。

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涼月全身，“他呢？！？！”

是在阿奇他們負責的巷子裏找到他的，他身上都是血，右邊牙齒掉落，滿口滿身的都是血。

“子墨！”涼月飛撲過去，抓著阿奇問到底怎麽回事。

“月姐，子墨哥一直問我，除了去當牛郎是不是還有別的賺快錢不被懷疑的方法，我沒辦法——”

“城西那家拳館，每個周五都會雇人來練拳，或者打比賽。因為很容易出人命，計費都是按小時——”

“子墨哥堅持了7個小時，得了好多好多錢——”

“他說他一定要帶你離開，帶你回去你應該在的世界——”

“啊…啊……啊啊啊啊！”涼月抱著奄奄一息的黎子墨，絕望痛哭。

猛地睜開眼，涼月的手緊緊攥著心口的衣服，一時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又夢見那年逃亡的兩人了呢……

涼月看著手上纏著的紗布，用它們擦了擦臉上肆虐的淚水。

後來的後來，用那筆錢給黎子墨看了傷，回了B城，直到最後一次之前，他們平安，甚至可以說，無比幸福地度過了5個月。

直到——

涼月閉了閉眼，不願再回想自己聽見黎子墨是因為一個賭局才纏上自己時的絕望。

離開他的原因，是因為他的不愛。

他一定一定不知道，自己多麽多麽深愛著那個，陪她偷東西，撲在她身上擋住所有人的汙言穢語拳打腳踢，和拉著自己的手跑過夕陽照耀下的河畔的少年。

他一定不知道。

涼月擡眸，撞進了不知道站在那裏多久的鐘堯冷漠暗沈的眼神裏。

“堯——”

鐘堯冷笑，“看來你真的很想念黎子墨，連睡夢中都叫著他的名字痛哭流淚——”

涼月閉上嘴，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鐘堯他，從來都不聽自己的解釋，就直接給自己定了罪。

鐘堯手裏的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條點開的短信，來自：喬。

【他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了，我該怎麽辦？鐘堯哥，告訴我，我該怎麽辦啊！】

這個世界裏，從來就沒有純潔美好的感情。

手機又震了一下，緊接著上一條短信的下面又出現了一行字。

【他說一定要讓我生下來，如果生下來了被發現了怎麽辦！鐘堯哥我求求你快回覆我吧！這個孩子也是你的孩子啊！快救救我！】

兄友弟恭，夫妻相敬，所有的感情，都是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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