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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世癡迷入九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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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啟渾渾噩噩地過了幾日,一面想到蕭家百口皆系於一人之身,一面又想到顧容這些年的不易與癡情。面對太子的旨令,他沒有違抗的理由。如果蕭家沒有蕭敬,那他還能找到轉圜的餘地。可是有了蕭敬,蕭家就已經搖搖欲墜了。再不與顧容撇清關系,蕭家就真的完了。

是的,到了如今,只有讓顧容離開才是正經。但是,他會願意離開嗎?蕭敬知道顧容的性子,他如今肯定是寧可死在這裏也不願意走了的。這也是他至今都覺得為難的地方。那麽,怎樣才能讓顧容自己離開呢?

還沒等蕭啟想到辦法,新一輪戰役又開始了。蕭敬這段時間勢如破竹,打得張掾倉皇敗退,西塞一眾人馬已經將要攻打到阰陽城了。太子關心戰事,早已無暇顧及顧容的生死。太子一邊命令張掾立即想辦法阻擋蕭敬,一邊又令人快馬回京去請派援兵。

可是,援兵未至之前,張掾仍舊節節敗退。蕭啟被太子奪了職務,根本無法作戰,雖然他本也無心應戰。就這樣,張掾有心戰敗,太子攪亂軍務,蕭啟無心應戰,軍隊的戰敗終成定局。

沒過幾日,蕭敬就帶兵打到了阰陽城,真正快要打到京中了。張掾軍中一片死氣沈沈,兵士們早已厭倦了戰事,更何況此戰必敗無疑,大將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太子看得心焦,每日找張掾也找得頻了。但是,戰事還是沒有任何起色。

在僵持之中,京中突然下了一道詔令,獨獨給蕭啟。蕭啟跪在那裏,聽完後臉上血色褪盡。蕭欽自殺了,今上要他回京處理喪事,但在這之前,要先處理好顧容。

這意味著什麽,除非他解決了顧容,不然今上不會讓他回京。而且,蕭欽之死是否自殺還很難確定,未免不是今上有意為之。這也是今上的警告,如若再不照辦,下一個自殺的人就不知會是蕭氏族裏的哪一位了。

他艱難地領了旨,那送來詔令的公人對他道:“宣威將軍,今時不同往日,老奴勸你想開些好。你一人在這邊,可蕭家百口人都在京中啊!”

蕭啟懵懵懂懂地點了個頭,道了聲謝,就送著那公人出了營帳。張掾不知今上的用意,特地把那公人帶至自己的營帳,一邊上了茶果點心招待,一邊試探地問道:“不知今上這次到底是何用意?”

那公人笑了笑,喝了會兒茶,才道:“聖意可不是我們能夠揣度的,老奴只知道,蕭家怕是……哈哈,老奴點到為止。”

張掾聽後也明白了今上的意圖,今上大概是想要借著蕭家來牽制蕭敬。張掾根本不知道顧容的身世,也不知道顧容與蕭敬之間的聯手,更不知道眼前這個叫顧春朝的巨賈就是當年京中街頭巷尾都在談議的顧容。因而在這一點上,他難免出現了認知上的偏差,也低估了這件事在蕭啟心中的影響。

張掾送走了公人,卻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以為今上已到了窮途末路,如果真要為後路著想,就應該好好對待蕭家人。可是他哪裏想過,今上如今就是想要拉個墊背的。蕭敬到底姓張,他還能忍。可是顧容是前朝人,那是絕對留不得的。

張掾信步走到蕭啟的營帳前,接著掀開帳簾走了進去,對蕭啟道:“你如今作何打算?”

蕭啟疲累地搖搖頭,道:“我也不知,今上逼得緊,我真是兩面為難。”

張掾不知到底是何旨意能令他為難至此,便問道:“那詔令上到底寫了什麽?今上的用意你可明白?”

蕭啟擡眼看了張掾一下,不知道是否要把顧容之事說與他知。畢竟,這種事情多一人知曉就多一分危險,他實在不敢再拿顧容來冒險了。結果想來想去,他還是沒有把顧容之事說出來,只道:“今上大概是見蕭敬進兵神速,故而才出此下策,希望能夠牽制他。”

這話說出來蕭啟自己都不信,今上想要牽制的人根本就不是蕭敬。如果不出他所料,今上對於蕭敬根本沒有絕對的敵意,甚至還很欣賞。如果不是蕭敬的身世敗露,今上肯定會對他委以重任,悉心教導。早先戰事勝負未定之時或許還有殺之而後快的沖動,如今戰局已定,今上心裏早已起了變化。再說了,蕭敬到底還是張家人。

張掾也不知道所謂下策到底是什麽,只覺得蕭啟不欲讓他知曉,便只是聊了幾句軍中之事就離開了。他最近的時間緊得很,一面要想辦法在太子面前戰敗得不露痕跡,一邊還要想辦法討好秦遙夜,能夠抽出空來關心一下蕭啟已經是很難得的了。

張掾一走,蕭啟就去了顧容的營帳。因為前些時日的事情,顧容自己搬了出去,不願意與他同居一帳之內了。他進去以後二話沒說,直接把人按到了床上。

顧容被蕭啟的動作驚得一時忘了反抗,居然就那麽由著他繼續了。蕭啟的臉上帶著冷意,可是他的手卻帶著暖意。顧容盯著他的眉眼,看得呆了,手卻無意識地去脫蕭啟的衣服。

蕭啟嫌顧容動作慢,幹脆自己動手脫了。他死死地盯著顧容,好似下一秒他就會消失不見了。他輕輕地吻著顧容,從額頭到眼角,從眼角到臉頰,從臉頰到唇角,最後咬住了他的唇。接著,他一把扯開了顧容的衣裳。胸膛的起伏全部映入了蕭啟的眼中,他能感覺到這是活的顧容。

蕭啟迫不及待地抱住了顧容,他喜歡這種肌膚相親的感覺,他喜歡這種與顧容黏在一起的感覺。接著,他的吻一點點地落在了顧容的肩頭、胸口,這時候他才終於笑了。

一番□□過後,蕭啟靜靜地擁著顧容,眼神卻是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剛才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麽了,居然一時沖動就這麽做了。他幾乎是帶著一種悲壯之感來完成這場情事的,他總覺得,在這之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沒過多久,顧容醒了。他很高興,因為蕭啟終於退讓了一步,終於知道要主動爭取了。可是,他的開心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他看見蕭啟冷著張臉走下床,取下了壁上掛著的一把劍,對準了他,道:“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麽死,要麽離開這裏。”

擔心了許久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顧容全身顫抖,死死地盯住蕭啟,道:“這一次,你又要我走。下一次,你又要用什麽借口讓我走?”

蕭啟逼著自己不要心軟,回道:“你還是回南方吧,今後我們就不要再見了。”

顧容哈哈大笑,道:“蕭啟,你就是這麽自私,總是覺得你做的決定就是最好的,就是為我好。那你知道我是怎麽想的嗎?我就算是為你死了,也是心甘情願,你把我推開,是把我當成了那些沒用的女人了嗎?”

蕭啟一步步走進顧容,劍尖不再晃動,他道:“那你,是選擇死在我手裏了?”

顧容看了他一眼,接著低下了頭,道:“麻煩你對蕭敬說句話,說我顧容這輩子不後悔認識他這個兄弟,希望他真能為天下開太平,為萬民謀福祉。”

顧容的話類似臨終之言,蕭啟聽得心驚,可他又覺得自己能夠保證不傷了他,便又放心了幾分。

“好的,我會為你傳達的。”他低頭說道。可是,停了一下以後,他又擡頭問道:“那……對我呢?”

顧容沒有理他,接著道:“你對武英說,這輩子我沒能為她找個好夫婿,是我誤了她,我當初就不該讓梁述去西塞。”

蕭啟聽得心中又是一驚,他知道,顧容這是一心赴死了。他趕忙扔開了劍,坐到床邊,抱住了顧容,慌慌張張地道:“你別說了,我不讓你走了,我不讓你走了……”

可是,顧容又接著說道:“至於你,我無話可說,我要讓你後悔一輩子……”

蕭啟趕緊去看顧容的臉色,卻發現他的唇角滲出了黑色的血,他向顧容問道:“解藥呢?解藥在哪兒?”

顧容笑了,湊到蕭啟耳邊,道:“當初慕容忱就是被這藥毒死的,哪有什麽解藥?我就要死了,你這下再也推不開我了,再也推不開了……”

蕭啟捧著顧容的臉,接著又抱住他,生怕他摔著了。他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他的整張臉上都是淚水,他沒想過這種噩夢會再次上演。他只是想要逼顧容走,壓根沒想過要他死。可是,他偏偏趁自己不註意吃下了毒藥。

他給顧容蓋好被子,對這帳外大喊了一聲:“快叫軍醫!”

軍醫慌慌張張地來了,可是那時候顧容已經徹底昏迷了。軍醫對著蕭啟期待的眼神,最終也是搖了搖頭,嘆道:“此毒實在無解,蕭將軍還是替他安排好後事吧。”

蕭啟怎麽也不信,他拉著軍醫央求道:“麻煩你幫他續續命,他還小啊!”

軍中人也都知道顧容就是顧春朝,對他也是十分敬仰,可是生死有命,閻王爺要定的人哪裏奪得回來。軍醫只好安撫了蕭啟一番,又道:“蕭將軍,中了這毒本就是苦,多捱一日就多一份苦。你若是真為他好,就別管他了。”

蕭啟神志不清地趴回顧容床邊,看著他變成青黑色的面龐,忍不住又落下了淚來。所謂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如今蕭啟是真的傷心至極了。他恨自己怎麽沒有仔細盯住顧容,怎麽非要逼他走,怎麽就是姓蕭。

他讓那軍醫走了,自那年慕容忱死在他面前以後,他就知道,有些命是求不回來的。他再怎麽為難軍醫,該走的人也是沒辦法救的。他能做的,不過是陪在顧容身邊,讓他走得沒那麽孤單。

他可以向太子交差了,也可以向今上交差了,就是不能向顧容和自己交差了。人這輩子,只能跳進一個坑裏,要麽是重情重義,要麽是家國天下,二者果真不可兼得。他選了家國天下,就註定會失去顧容,而選了顧容,就註定要丟了家國天下。可是他太貪心,總覺得自己可以做到讓二者處於平衡狀態。結果呢?顧容替他做了選擇,誰讓自己從一開始就丟過顧容呢?

他抓著顧容的手,捏得緊了怕他疼,捏得松了又怕他感覺不到。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捏著,然後想辦法給他一點溫暖。顧容未必真的想死,他其實是想氣自己,蕭啟常常這樣去幻想。可是,事實哪是幻想可以改變的。

第二日淩晨,慕容忱死前的那些癥狀全都在顧容身上發生了,蕭啟只能傻傻地看著,呆呆地抱著。他只能看著顧容面容猙獰地忍受著毒發帶來的痛苦和掙紮,然後看著他再不覆當年的光華,成為了一具僵硬的屍體。

蕭啟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麽後悔過,也從來沒有這麽痛苦過。哪怕是當初差點在西塞沒了命,他也沒有這麽害怕過。可是,顧容死了,他怕了。這可是這世間唯一一個不會背叛他、不會害他的人了,然而這個人卻因為自己永遠地走了。

張掾得知顧容中毒的消息後一直很疑惑,這個人為何能夠使得蕭啟這般傷心。如今又得知顧容已經去世了,便也打算進來看一看。結果,他看到的是抱著顧容一臉茫然的蕭啟,而顧容已經變得難以認出了。

張掾一步步走到蕭啟身邊,像是擔心會驚醒他一樣。他仔細觀察了一番蕭啟的神色,突然想起了當年京中眾人皆知的傳言,難道,這人也是蕭啟所念之一?他記得,當年那人姓顧,眼前顧春朝也是姓顧!

張掾突然明白了什麽,便問道:“這人是顧容?”

蕭啟移過眼神看了張掾一眼,默默地點了點頭,看樣子也沒有說話的欲望。

張掾只隱約聽太子說過,說是蕭敬與一商人有勾結,難道那個商人就是顧春朝?所以他的死其實是蕭啟為詔令所迫,不得已而為之?他不知道該怎麽繼續說下去了。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秦遙夜的性命來威脅他,他寧願自己去死。看著蕭啟這個樣子,也不像是對顧容完全沒有感情的樣子。

蕭啟突然自言自語似的道:“他是自殺的……”

張掾以為自己對於秦遙夜的感情會是這世間獨一份,如今看來,顧容對蕭啟的也差不到哪裏去。這世間的有情人,其實並沒有性別上的區分吧?對這兩人,他除了掬一把同情淚,就只有好生隱瞞顧容就是顧春朝這件事了。

而武英呢?她在得知顧容中的是什麽毒以後就離開了。她沒打算帶著顧容的屍骨回到南方,因為南方也並不是他們的歸處。她似乎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麽一天,因此她也只是簡單地收拾了行囊,什麽話也沒有對軍營中的人說,就策馬離開了。至於她去了哪裏,後來的人們只說似乎在西塞的一個鎮上見過一個面容姣好卻性情冷冽的女子。那個女子養了一只貓,給貓取名阿述。

作者有話要說:

嗯,快要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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