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突然的話令洛伊爾有稍許楞怔，繼略茫然地眨動雙眸後，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不得不說你眼光很好。”

整個晚上，格瑟都能看到洛伊爾不受控般上揚的唇角。

臨睡前，格瑟從隨身物品裏拿出毯子，然後往火堆裏又添了些新柴。少年們分站在火的兩邊，洛伊爾照常施加屏障，在走到靠近格瑟的那邊時，略一猶豫便將整個地帶用咒語圍攏了起來。

洛伊爾自覺在識人方面有著相當的準確度，新認識的人讓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格瑟在準備完床鋪後擡頭，正好看到洛伊爾的所作所為。對方的身影倒映在少年瑰紅的眼裏，氤氳成溫柔繾綣的景象。

他知道他對前路缺乏明確打算，所以……

早上剛剛醒來，洛伊爾就看到了格瑟充滿感染力的笑容：“早。”

“……”洛伊爾無語地看著對方肩上停著不知名的小鳥，還有幾只毛絨絨的白兔子在蹭著他的褲腳。

註意到水藍眸瞳主人的視線，格瑟笑道：“我也不知道它們從哪裏來的。”太可愛了，不好意思弄走。

洛伊爾伸手逗弄其中一只兔子，小家夥很配合地吻了吻他的指尖。洛伊爾不禁莞爾：“你這一路都這樣？”

“還好，”格瑟揉揉頭發，“主要是進森林後。”之前還有鹿跑過來擋道，直至被摸過頭才肯離去。

“從這裏往左走，不遠處有一條溪流。”格瑟認真同洛伊爾說了可以取水和洗漱的地方，並試圖把自帶的食物分給後者。

肉幹、面包和點心，以及裝飾豐富形狀可愛的巧克力。關於最後這樣格瑟有點無奈：“在上個城鎮做了點活，走時店裏的女生硬塞給我的。”

“啊，”洛伊爾看著他，“不介意給我吧？”

“喜歡就拿去。”格瑟非常痛快地把巧克力轉交少年。

吃飯途中，格瑟狀似不經意地道：“不如你跟我一起走。”洛伊爾聞言頓了下，便繼續吃，同時用眼神詢問。

此時的少年眼睛大而圓，臉因為進食鼓成小肉包。格瑟看他一眼，轉瞬便移開視線：“我不認路。”

洛伊爾面無表情地快速嚼了幾口把食物咽下去，然後信手指了一個方向:“這是？”

格瑟:“北……吧。”

空氣中出現奇怪的安靜。

洛伊爾隨後很不給面子地笑出聲來，雙眸水光瀲灩，金色的短發看起來相當柔軟:“東，怪不得你會到這裏。看來你自己一個人很危險啊，慶幸遇到我吧。”

格瑟撇嘴:“這是你面對救命恩人的態度嗎。”

“互救。”洛伊爾對他挑了挑眼角，初見時的警惕和拘謹幾乎消失殆盡。

“所以，”格瑟忍不住伸手揪了揪洛伊爾頭發上翹起來的部分，“你答應了？”

洛伊爾繼續咬食物：“嗯為了拯救世界，你需要我這個好夥伴。”

聞言格瑟手下使了些力。

“疼———！！”

事實證明洛伊爾是不會輕易讓人欺負的，少年們整裝待發時，格瑟的面龐已被畫上對稱的貓須。

圖案的作者還不忘對著他拍了拍手，高度讚揚了番自己的作品。

格瑟：“……你不覺得幼稚嗎。”

在動過這家夥後，對方掙脫並推開自己站起來，格瑟眼睜睜地看著他伸展單手快速在空中描繪出奇異的花紋。尚在正面防禦與躲開中糾結，洛伊爾卻忽然收勢，一陣風隨之襲向格瑟。

下意識閉眸，但未有任何疼痛的跡象。稍作遲疑，少年雙睫顫動，睜開了那極漂亮的眼睛。

看到的是洛伊爾滿意得收不住笑。仿佛覺得效果不夠好，還掏了面鏡子給他。

於是出現開頭一幕。

畫得那麽迅速而認真，還以為是多厲害的法術……格瑟在心裏松了口氣，表面上卻是嚴肅甚至於略有嫌棄的。

“這樣不是很好嘛，”洛伊爾再次愉悅地點點頭，“我留情了，一個時辰後完全消失。”

格瑟撇了下唇角，最後一次認真地檢查行李並將之紮好。他們都是初次來這裏，只知道大致出境距離。所幸，洛伊爾在方向感上有著極高的敏銳度，此前亦有認真規劃過出行路線。

邊境森林並不是那麽好跨越的，洛伊爾大致估計了下，純走路的話，大概還有三天才能徹底出去。

路上他們除了交流必要的各種事項，還會有斷續的閑聊。有時什麽都不說，只是沈默地走著，竟也未曾覺得尷尬。

洛伊爾在不跟格瑟互動的時候能想到很多東西，其覆蓋面和思緒游離程度難以言喻。他依舊戴著帽子，翅膀仍為隱藏狀態。由於自己的特殊身份，如遇到某些種族歧視的家夥，免不了是一場不快。

但至少現在不是只有他了。

格瑟有給洛伊爾看過自己的武器，從小就使用的一柄利劍與一把匕首，因他會法術故能做到隔空施加打擊。並不是所有人類都能參透法術，能運用它的約占人類總數十分之三，更多的人還是只能構成物理傷害。

於他們而言，能夠使用有兩種條件，一為天賦，二是通過後天練習。看格瑟的年齡，只能是前者，畢竟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洛伊爾的小提琴和琴弓則是以胸針模樣別在衣服上不起眼的地方，可隨意召出。

兩天後，在格瑟和洛伊爾並肩走時，前者突然感到空氣中有所異動，身體快於思想直接猛地推開了同伴。洛伊爾被這力量震到一旁，正欲開口詢問，卻被隨後的景象驚得瞪大了雙眸。

一張巨網呈難以想象的速度下墜，將來不及躲避的格瑟罩了個正著。

自小開始的勤學苦練使格瑟作出反應，匕首在分秒中出鞘試圖劃破桎梏。洛伊爾怔怔地看著他，不由自主出聲道：“沒用的……”

這網不知是用何等材料制成，格瑟出手雖能在其上造成劃痕，但若是想要毀壞並脫出，尚且需要不短的時間。

洛伊爾將魔力凝於琴弓一端，正當準備將魔法擊於巨網時，冰冷的弓箭頂端突兀地抵上格瑟的額頭。

空氣一時趨於僵硬。

格瑟停下手中的動作，順著弓箭看向它的主人。來者看起來與自己年紀相仿，標準的精靈特征，身後是蜻蜓般的翅，閃著淡綠的光。

棕色的發微蓬，總體柔順，最下端過耳並略卷。瞳色呈碧綠，眸中盡是冷冽。光潔白皙的面孔棱角分明，雖說給人感覺冷傲卻又帶著無可忽視的風雅清麗。

這位精靈在註意到格瑟毫不避諱的直視後，執弓的手前傾，格瑟頓時感到些微的疼痛。

不知何時，多位精靈已呈包圍之勢將洛伊爾和格瑟困在這裏。

洛伊爾於簡單的環視後收起了琴弓。

格瑟依舊看著面前的少年，伸出劍抵在箭上防止其繼續向前，靜靜道：“閣下這是做什麽？”

對方沒有回答他，徑直開口：“帶走。”

洛伊爾和格瑟眼睜睜看著這些突然出現的精靈吟唱古怪的歌謠，張開帶著符文的結界。那時天地仿佛都傾覆倒轉，日月無光。洛伊爾感到自己眼皮越來越沈，身體也難以動彈，但他還是撐著向格瑟的方位看去。

少年正好同樣看過來，目光對上，洛伊爾卻連視線都模糊起來。掙紮著眨了幾下眼睛，對格瑟露出一個似是安慰的笑容。

這邊格瑟的狀態並不好，但體能強健的他尚可勉力承受。看到洛伊爾的反應，使少年的心像被什麽東西刺入，從而湧上無盡連自身都無法為其命名的情緒。

陌生的感覺。

但是……似乎並不是第一次。

那，是什麽時候呢？

格瑟的意識逐漸變得恍惚，記憶裏縮小版自己和師父的影像跳將出來。

竹林裏二人相對而立，師父的聲音伴隨著溫和而不失調侃的笑意：“還不行哦，小家夥。”

比床頭櫃高不了多少的男孩子努力擡頭看著面前的男人，很不服氣地道：“我一定會變強的！”

“好啊，”男人蹲下身，伸出手摸了摸小男孩的頭，“我等著那一天的到來。”

格瑟小時候身體不是很好，又沒有父母，便經常被其他的孩子欺負。為了保護自己，只能做出一副兇而不好說話的樣子。後來某日，他和這幫孩子中領頭的起了言語上的沖突，於是被逼至墻角。

以為會被狠狠地修理一頓，已經在考慮該重點護住身體哪些部位的格瑟卻發現周圍的人突然散開了。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未來的師父，男人身後的陽光毫無吝嗇地照來，仿佛在小男孩的心上開了一扇窗。

師父聲望極佳實力不俗，被收養後的格瑟很少再會受到排擠。他開始在男人的教導下努力鍛煉和學習，雖然數次在與後者對戰時落敗，但其成長程度有目共睹。

如今自身各方面早已不似當初，卻再次嘗到了迎戰師父的挫敗感。

還是不行。

作者有話要說： 不久後會在日更的基礎上固定更新時間，感謝每一位看文的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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