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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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飯回來,聞東就快步回了屋子, 他之前為了救姜琰琰, 渡了一半的靈力給她,渡得太猛烈, 內外皆傷,外傷好治, 姜琰琰就是聞東的藥包, 上次雖然主要目的是偷親這丫頭,但也順便把外傷治了一下。

就是這底子裏的虛乏,得周年覆始地修煉, 他沒了真身, 靈力恢覆得更加遲緩。

直到下午,聞東都沒有出來過。

傍晚的時候,外頭有人敲門, 大家都在院子裏, 也沒告知其他人,不自覺就警惕起來。

倒是白旗突然從房間裏奔出來, 喊著:“莫慌莫慌,我的人,我的人。”

門外先是竄出一只手, 姜琰琰原本是在屋子裏收拾的, 聽到開門聲也湊過去看了一眼,看到一老奴站在門口,躬著身, 在給白旗遞東西。

“家主,家裏寄來的鋼刀,您說傘上壞了七柄,家裏頭不放心,給您多寄了三柄,您收好。”

哦,原來是白家人來送東西的。

喬美虹說過,別看白旗只身一人,可日常出入,明裏暗裏都有人護著,畢竟是白家家主,手下怎會沒人?

白旗之前用鐵傘強破肖洛明設下的陣眼,那九十六柄鋼刀損了不少,是要換上新的。

“還有,月中桂的糕點,也給您買來的。”

嘖,還是離不開吃吃喝喝。

白旗這邊才接過糕點,聞東這頭就推門出來了,聞東看起來狀態還行,只略微調整了一下呼吸,他準備去院子裏透氣。

這老奴轉身欲走,眼神卻突然頓住,直勾勾地看著聞東,手指頭顫個不行,說不出話來。

白旗看了一眼,察覺不妙,讓他快走。

這老奴反倒是扒拉著門板,瞪大了眼睛,朝著聞東喊了一聲:“白澤少爺?”

聞東回頭,姜琰琰手裏捏著一枚棺材釘走出來,瞧了一眼聞東,又看了一眼這老奴,這老奴年紀該是不小了,花白的頭發,眼皮子垂得快蓋住眼眸,倒是這盯著聞東的眼神,堅決又專註。

“白澤?少爺?”姜琰琰湊近了,盯著聞東,嘴裏學著人家喊的稱謂。

聞東沒說話,只是白旗,催著趕著讓人家快走。

哐當,門一關,白旗靠著門板不好意思地搓著手,擡了擡手裏頭三盒月中桂的糕點,笑嘻嘻地朝著聞東:“九爺,吃糕點?”

聞東沒看白旗,只轉身回屋子,留下一句:“進來說話。”

這句,是留給姜琰琰的。

屋內。

聞東直挺挺地坐在桌子前,斟茶的手顯得很不自然,從茶嘴裏溢出的茶水,都斷斷續續的。

“喝茶。”

姜琰琰把茶擱在一邊:“我又不愛喝這玩意,你知道的。”

片刻的寧靜。

姜琰琰微微偏頭,小心試探:“有事兒要說?”

聞東:“我百年之前,曾……。”

“我曉得,被雷劈了。”姜琰琰不喜歡喝茶,但她渴了,湊合著來了半盞,繼續看著聞東。

聞東皺眉:“你怎麽知道的?”

又問:“從哪打聽來的?”

“這需要打聽嗎?”姜琰琰笑回,“你的事兒,在東北都被寫成說書段子了吧,不過,你在白家穿過開襠褲的事兒,知道的人不多,應該只有白旗吧。”姜琰琰持續微笑,補上一句,“哦,我說的是這一任白旗,上一任白旗,只怕都不知道呢。”

聞東面色赤紅,指甲噠噠噠敲著桌面:“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姜琰琰噤聲了,只看著聞東,等著他開口。

聞東慢慢說:“萬靈洞有棵神樹,祈姻緣很靈。”

“你想帶我去?”

“不是一般的靈。”聞東似沒聽到姜琰琰的話一般,“在紅簿子上滴下男女雙方各自的一滴血,或者寫下八字,拿到樹根下頭,焚了這簿子,這兩人就是鎖死的姻緣,旁人動都動不了的。”

“當然,如果註定是孽緣,在神樹根下頭,是怎麽也燒不著的。”

“你到底想說什麽?”姜琰琰眉頭皺成一個川字,以往的聞東,可沒這麽拖沓。

聞東像是犯了錯的妻管嚴,他幹咳了一聲,聲音低得像是蚊子叫:“我和一姑娘,燒過簿子。”

姜琰琰起身,順勢一指,正要開嗆:“你!”

“但是不是我燒的,也不是我自願的!”聞東立刻攤手,表示無奈,“你說你曉得我在白家待過一陣,白家老家主太熱情,看上了他一故人的孫女,自行定了這門姻緣,我連那姑娘姓甚名誰都不曉得,就已經離開了白家了,這樣,擇日我親自回一趟萬靈洞,再燒個黃簿子銷了這姻緣就是了。”

“罷了。”姜琰琰端著茶盞坐下,“反正我也定過一門親事,咱扯平了。”

屋外。

姜多壽出來得晚,只聽到一些聲響,什麽白啊澤的,沒聽得清楚,倒是白旗曉得姜多壽是聞東未來爺丈人,拉著姜多壽說了好一通。

姜多壽這才是恍然大悟:“九爺,就是白家老家主的義子?”

“原來半仙您不曉得啊。”白旗摸頭,“所以小嫂子和九爺是怎麽在一起的?我還以為是您撮合的。”

姜多壽和白旗齊齊看向聞東緊閉的房門,姜多壽忍不住吞了口唾沫:“他倆進去多久了?”

白旗吶吶地道:“九爺,應該不會欺負小嫂子吧。”

姜多壽皺起眉頭:“我是怕琰琰欺負了,哦不,得罪了九爺。”

門開了。

姜琰琰朝著聞東點頭:“一筆勾銷?”

聞東應下:“永不再提。”

姜多壽和白旗木楞看著,這倆人像是結下了什麽江湖契約,一個拱手一個點頭,來勁得很。

姜琰琰手裏還握著那枚棺材釘,笑嘻嘻地朝著聞東說:“不過,你也說好了,為了讓我開心,我這棺材釘的鏈子?”

聞東點頭:“曉得,我豁出這張老臉也會給你找個趁手的,精鋼造的。”

這枚棺材釘,是姜多壽在長沙潯龍河村親自交給姜琰琰的。

姜琰琰擅舞短刀,使長索,都是靈巧的物件,要對付貓妖,也得那些鎮得住的法寶。

棺材釘在風水上又叫“鎮魂釘”,一棺七個,釘進魂安,姜多壽私藏的這枚,是從一個千年墓葬上拔下來的。

一千年,按理鐵都化成泥了,但是這一枚,取自養屍地的墓葬,是層層棺槨裏最裏頭的那一枚,姜多壽說,取出來的時候,還發著光,鋥亮鋥亮的,這放了幾年,反倒是沒了當年的光彩,這玩意,得沾著一點兒人氣,沾著人氣了,又是一枚鎮魂的好物。

既要沾著人氣,姜琰琰可就費起心思來了,睡覺都是抱著這枚棺材釘睡的,也不避諱。

不過這棺釘索,得有根索才行。

為了最大限度地壓制貓妖,姜多壽想了個法子,串了一串銅錢,用紅線相連,都是鎮魂的家夥,可姜琰琰沒用幾天,就給弄斷了。

尋思了一會兒,這玩意雖然克制貓妖,可易斷,對付些小鬼還行,屆時姜琰琰和貓妖在神識裏一鬥起來,誰曉得會打成個什麽樣子。

故而,姜多壽又是臨時給姜琰琰換了一條鐵鏈子,斷倒是不會斷,就是不大趁手,姜琰琰想著,昆明是大城市,來了再換,也不遲。

如今倒好,聞東豁出面子幫她找,她倒是省心了。

姜琰琰回了屋子,喬美虹收拾得差不多了,腰上重新換上了兩柄桃木刀鞘,彎刀入鞘,往腰上一束,整個人看起來幹練又精神。

曉得姜琰琰去了聞東的屋子,喬美虹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九爺和你說什麽了?是淩家有動靜了?還是貓妖有消息了?”

“說了些我早就知道的話唄。”姜琰琰用絹布細細擦著手裏的棺材釘,“就是你之前和我說的,他和一姑娘定過婚約的事兒。”

喬美虹小心試探:“九爺的意思是?”

“向我報備一下。”姜琰琰擦得專心,“怕我生氣。”

“那你生氣了沒?”

“自然是生氣了的。”姜琰琰捏著棺材釘的釘頭,一枚棺材釘,一尺二寸長,四棱鋒利,尖頭似刃,可連索甩出先聲奪人,也可手握近戰抗敵,姜琰琰缺一根好索。

“他這個人啊,挺好面子的,我找索找得這麽焦急,他也不說幫我問問,讓他以為我生氣了也挺好的,至少,我這根索是有著落了?”

喬美虹嘴角不自然地抽了一下:“你這麽騙九爺,不大好吧。”

“這怎麽能叫騙呢?”姜琰琰說,“按理,我是應該生氣,也可以生氣的對不對,但是我大度,我大度沒生氣,這本該就是有獎勵的,這鋼索就當是獎勵了。”

“退一步講,我要這鋼索,也是為了對付貓妖,對付貓妖,也是為了對付龍家,對付龍家,也是為了聞東呀,說來說去,還是為了他,他會理解的。”

姜琰琰說完,回眸盯著喬美虹,皮笑肉不笑:“怎麽?你是想要告訴他我騙了他嗎?”

喬美虹低頭束緊腰帶:“我沒這麽無聊。”

“你告訴他也無妨。”姜琰琰轉頭繼續擦棺材釘,“反正他什麽都曉得。”姜琰琰擦得心滿意足了,把棺材釘貼在枕頭邊上放好,回頭看著喬美虹。

喬美虹的臉頰不知什麽時候微微發紅。

“聞東看人很準的,他知道誰偷偷打著他的主意,也知道誰是真心對他好,他不說,是在給彼此面子,他若是說了,就連陌生人都做不成了。”

這話像是感慨,又像是專門對著喬美虹說的。

在喬美虹的情不知所起的時候,姜琰琰先出手說清楚了,免得她自個兒一往情深了。

“當然。”姜琰琰笑,“若是有人要堅持,也不是我管得到的,就像華山雖是天險,但又沒上鎖,誰都可以去爬。”

喬美虹覺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深呼了一口氣,只說:“屋裏好悶,我出去透氣。”

***

傍晚聞東也沒出來吃飯,一個人悶在房裏修養運氣。

阿毳也不敢去催,姜琰琰現在是牙好胃口好,特意給聞東留了一大碗青菜,送到聞東門口,喚了一聲,裏頭也沒人應。

姜多壽剛好吃完出來,和姜琰琰打了個照面。

姜琰琰朝著聞東的門板努嘴示意,悄聲問姜多壽:“第一次見的時候,都快被打成原形了,也沒見得這麽虛弱,連飯都不吃了。”

姜多壽斜著眼睛看著自家傻孫女:“你以為,救你一命很簡單嗎?”

姜琰琰不說話了,只聽到姜多壽的聲音悶得像是大銅鐘,嗡嗡作響。

“就不說我當年如何保你的性命了,就拿這次貓妖覆生打比方,龍家費了多少力氣,七個封魂罐,每個封魂罐三十六道結界,龍家若想快速破了結界,必然要見血。”

“龍家狠辣,我只怕,每道結界都是用了活人去強破的,湊齊了七枚鈴鐺,還得註魂,那姓孟的是道法不高,可肖洛明手法高端,多少做過些陣法和法器幫他。”

“龍家付出這麽多,你看貓妖如今的處境如何?她與你同時覆生,你能跑能跳能吃能鬧,她一具焦幹的肉身尚未恢覆元氣,好吧,我曉得你又會說,這焦屍是因為孟天罡胡來,拖累了貓妖。”

“可你再看人家其他方面呢?比之於你,人家魂身都尚未融好,她當著淩保國的姨太表面風光,背地裏不知要付出多少強撐。”

“爺爺不是同情貓妖,也不是說你不如她,只是想提醒你……。”

姜多壽挪眼看向聞東靜幽幽的房門:“有些東西,可以去計較,你喜歡和老曹算賬,我由著你,畢竟錢這件事,我雖不看重,可一筆歸一筆,這是可以算清的。”

“可丫頭,有些事兒,是算不清的,你也活這麽長時間了,也曉得,活得明白不代表活得好,你凡事都要有來有往,時時都講究一個不虧欠,喜歡你的人,可能讚你一句女俠,你也愛聽。”

姜多壽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姜琰琰:“可有些真心疼愛你的人呢?他們會擔心,擔心他們付出太多,讓你曉得了,以你這樣的性子,巴不得拿命去還,他哪裏舍得呢?所以……只能瞞著。”

姜琰琰只覺得脖子僵,手僵,腳趾頭僵,身上的一切都是冰冷又僵硬的,她不說話,姜多壽也曉得她在想事兒呢。

姜多壽伸了個懶腰,一邊朝自己屋子裏走,一邊散漫說話:“誒,瞇一會兒,晚上九點還得起床去幹活呢,這逆天改命的事兒幹多了,就是容易累,還容易招反噬,有個貼心人能說說話多好誒。”

作者有話要說:  很好,有一個秘密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姜琰琰和聞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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