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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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旗家也有寶器,就是這地方太小, 施展不開, 喬美虹見狀,甩出左手那柄彎刀, 喝了一句:“接著。”

姜琰琰被聞東護在心口,小聲問了句:“先生要出手了嗎?我要不要暫時挪開, 不影響先生發揮?”

“不必。”聞東微微冥神, 大聲喚了一句:“阿毳。”

豁然間,自林子裏竄出無數肥頭大鼠,領頭的卻是一只好看雪白的鼬鼠, 瀑布一樣的鼠類沿著崖壁傾瀉而下, 一旦扒上山魈的皮毛就一口咬下不放松,頓時,山谷裏回蕩著山魈慘叫。

鼠多力量大, 不肖多久, 那山魈被咬得渾身血紅,轉頭散了。

白旗看著落在崖縫裏, 腳邊上的鼠類,抻著腿,歪著舌頭, 死相有些難看。

倒是聞東, 擡腳輕輕一碰那些四仰八叉的鼠類,人家一楞,翻了個身, 又迅速遁去。

“鼠類命大,沒你想的那麽容易死。”

白旗翹了個大拇指:“先生厲害啊。”說完白旗又看著姜琰琰,羨慕的口吻難以言喻:“夫人幸福啊,先生剛才可是不要命地護著你。”

他不要命?姜琰琰心裏頭比誰都清楚,聞東命硬著呢,死不了。

被羨慕的姜琰琰正蹲在地上看剛才石頭砸下來的痕跡,被白旗一句話突然點了名,再一擡頭,五個人十只眼睛盯著她。

姜琰琰先是一怔,起身就往聞東胳膊上挽:“先生看到了吧,今早晨我就說這莊子裏頭老鼠大,有黃鼠狼那麽大,先生還不信呢,嚇死我了。”

聞東低聲:“你戲過了。”

在一線天裏被耽擱了時間,六個人趕到兀泉的時候,已經是晌午,只是一路都走在山上不覺得,正午的陽光被藤蔓枝葉篩糠一樣抖落成零星碎光。

兀泉水自山上來,在這處小小斷崖跌落,匯聚成一汪泉水,清平莊從側處開槽,引了泉水進莊子。

萬青山指著這汪泉水說:“若是冒了紅水,應該就是這一塊出了問題,在往上就不大可能了。”

白旗單手搭在萬青山的肩頭:“萬管事,今早晨來的時候,你說你家老爺半夜做夢,夢到過你家少爺濕淋淋地跪在他床前道歉,然後昨天晚上莊子裏的泉水就出了紅色的水,我尋摸著這兩件事兒聯系大了去了才跟著來的,可這裏,什麽都沒有啊這兒。”

“不止是出了紅水哩。”萬青山糾正。

白旗擺手:“知道知道,昨個晚上,值夜的茶戶還聽到山裏頭有鬼嚎,隱約在喊著一個‘冤’字兒。”

姜琰琰皺眉:“我怎麽不知道?”

聞東:“我知道。”

基本不怎麽說話的喬美虹轉過頭,眸光淡淡地看著姜琰琰:“我也知道。”

姜琰琰喉嚨似卡著魚刺,好好好,你們都知道,你們厲害死了。

喬美虹四下看了一圈,瞧著白旗還在抱怨,開口說:“就是因為找不到緣故,才需要我們來,這泉水周圍有燒過篝火的痕跡,想來萬管事他們之前上來查探過,對吧。”

萬青山連連點頭:“喬小姐說得在理嘞,昨晚上剛淌下紅水,我就帶人上來看了,什麽事兒也都沒有啊,大晚上的,也不敢到處走,就安排了人就地守著,守了一夜,早晨才回來,誒,對咯,在這裏守著的人,就有阿壯嘞。”

萬青山努嘴朝著阿壯,阿壯連連點頭,表示:“我守的下半夜,也就是我和另一個茶戶,聽到了林子裏有人喊冤,其餘的異樣,還真沒有了。”

“那這就奇了怪了。”白旗擡手往密林深處的小瀑布一指,“要不,咱們再爬上去看看?”

萬青山忙攔住:“那上頭爬不上去的,巖石濕滑,全是滑溜溜的青苔,這水池子看著平坦,那靠近瀑布的地方,是個大深坑,估摸著,得有七八米深呢,那水花往下一沖,人都要埋裏頭去咯。”

怎樣都不行……

白旗撓頭,困苦的很,扭頭向聞東請示:“要不先生讓您家的鼠精再跑一趟?”

聞東扭頭,沒回白旗的話,只擡手指著小瀑布的頂端,說:“你看那是什麽。”

白旗的本事就在於這雙眼睛,不說千裏眼吧,可人家一百多米高的懸崖上的猴子臉都能看清楚,不過幾丈開外的一塊凸起的巖石,算什麽,就跟擱眼睛跟前盯著看似的。

“喲,那可不是巖石。”白旗說正事兒的時候眉頭總是皺成一團,乍地一下拍了下大.腿,“有胳膊有腿的,像是個人呢。”

白旗糾正措辭:“不是個人,也半個活物。”說完又補上一句,“也有可能死了。”

萬青山跟著去瞅,卻瞅不清楚,只問:“咱是不是得把這東西給弄下來?”

白旗脖子一縮,肩膀一塌:“別了吧,這萬物自有歸處,人家掛在上頭好好的,就讓他掛著,萬一是個邪祟的東西。”白旗說著說著就對上了聞東的眸子,這雙眸子大部分時間都嚴肅得很,只是一盯,白旗腿肚子就開始發軟了。

“你害怕邪祟?”聞東開口說話,聲音似笑非笑。

萬青山跟上一句:“是啊,白先生,您不就是來除邪祟尋冤魂的嗎?”

喬美虹跟著點頭:“沒錯。”

姜琰琰給白旗打氣:“加油哦。”

白旗心態崩了:“不是,怎麽就成了我去取這玩意了?”

在白旗赤手空拳爬上那四人合抱的大樹之前,姜琰琰還真以為,白旗一直修煉的都是嘴皮子上的功夫。

大樹枝丫伸展,主枝恰如其分地橫貫在瀑布上方,和瀑布邊上突出的那塊巖石保持了一個標準的垂直關系,白旗手裏捏著一枚龍爪索,鋼筋擰成了四爪,彎曲帶鉤,那鉤子上全是小刺,形如狼牙棒,一入了皮肉,就扯不下來,硬扯的話,連皮帶肉血糊一臉,十分刺激。

白旗揣著這玩意爬樹的時候,就生怕這東西不老實,一個不小心從腰間掉到胯.下的話,白家可就絕後了。

底下三人幫白旗以肉眼定位,萬青山和阿壯握著那龍爪索另一端的鎖鏈,待會兒白旗會用龍爪索勾住巖石上的東西,他們就負責拖拽,把那東西給拖下來。

說是三人幫定位,其實主要就是喬美虹和姜琰琰,聞東手負身後,悠然自在,只在白旗喊著“聞先生,要是我出了事兒,你一定要記得救我”的時候,回了一句“我盡量。”

眼看著瞅準了,喬美虹冷喝了一聲:“行了,放鉤子。”

撒、拖、拽,一氣呵成。

眼看著那東西飄蕩過來,阿壯主動湊近看,後退半步,驚訝全寫在臉上:“是鬼狒狒。”

鬼狒狒,就是山裏人對山魈的別稱。

這山魈長得就駭人,一張花臉和京劇臉譜似的,體型又大,狂野的雜食性動物,水果吃,昆蟲吃,就連烏龜和老鼠也是不挑食的。

當時阿毳帶著一撥鼠類回擊山魈,也只能誇阿毳英勇,換了其他鼠,可能已經入了人家的腹了。

萬青山蹲下身子,用一根小臂粗的木棍去挑這山魈的頭和胳膊,斷言:“頭上有傷,這棍子戳下去軟噠噠的,感覺頭骨都被打碎了一樣。”

喬美虹指著山魈屍體中段說:“這腹部被戳爛了,應該流了不少血,都流幹了,傷口截斷面都被泡白了。”

“我看看。”看屍體,是姜琰琰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一具保存完整的屍體,可以隱藏很多信息。

她才蹲下,便瞧著頭頂三雙眼睛狐疑又奇怪地看著自己,登時起身,轉身奔向身後的聞東。

“先生啊,我不該好奇的,太可怕了。”

白旗掛在樹上喊:“你們小倆口恩愛之前可不可以先管管我,護著我下來先啊。”

***

山魈的屍體泡大了像只母豬那麽大,擡下去是不可能的了,光是那一線天,這麽腫脹的一玩意就過不去。

可是光找到一個死了的山魈也交不了差,這一只腹部被貫穿的死山魈可以解釋昨天晚上留下來的紅泉水,可昨晚的聲音呢?還有,這件事兒除開和水有關,能和鐘鳴的夢境掛鉤,其餘的關聯,似乎並不大。

這些個沒頭沒腦的事兒不能使勁去想,越是去想,越是去勾畫關系,這事兒就越亂了。

下午四點,眼瞧著太陽沒那麽大了,大家都想著下山的事兒了,可這事兒總得有人幹。

萬青山剛才撈山魈的屍體打濕了鞋子,正晾在一塊大石頭上呢,摸了摸,也幹得差不多了,就地穿上,吞吞吐吐開口問:“那今天這事兒吧,怎麽辦還是得看各位的,其實,我和阿壯上來之前,帶了不少東西,就提前擱在了半山腰那破屋子裏,要不……。”

這意思,是想讓四個人像他們之前一樣,留下過夜,順便盯著了。

聞東:“我得陪夫人回去休息。”

這倒是果斷,姜琰琰餘光掃了聞東一眼,也沒說什麽,倒是聞東,說完之後還請示一般地瞧著姜琰琰:“夫人呢?”

姜琰琰:“嗯,我聽先生的。”

白旗在一旁打了個哆嗦,張口道說

——“我也走。”

——“我留下。”

說留下的是喬美虹,果然是個女中豪傑。

白旗眼睛瞪圓,看了喬美虹許久,點點頭,心中頓生敬意,立刻改口

——“那我也留下。”

——“好,你留下。”

誒,不是,這節奏不對啊,不該是這樣的。

聞東起身,示意姜琰琰挽著他的胳膊,拍了拍白旗的肩頭:“夜裏小心山魈。”

喬美虹難得對白旗說句好話:“辛苦。”

萬青山使喚阿壯也立刻穿上鞋子,對著白旗說:“先生稍等,我和阿壯立刻就幫先生把東西給背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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