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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曌王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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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宴,百官共飲迎新年。

在一片喜氣洋洋的笙歌燕舞中,幼小的皇帝縱黃袍加身,亦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巴結討好著趙越顧淮笙,真把小皇帝放在眼裏的幾乎沒有。真要說有,也就身邊兢兢業業伺候飲食的小太監了,便是宮女,都端著幾分不太明顯的敷衍。

顯然,在眾人眼裏,真正的掌權者是趙越夫夫,而小皇帝,不過是個傀儡而已。

“皇上若是無趣,不如且先回去歇著。”小太監是個機靈的,看了被眾人圍著敬酒奉承的趙越兩人一眼,彎腰對趙硯提議道。

趙硯擺了擺手,無趣是無趣了些,面上卻無半點被冷落的不快:“吩咐下去,讓禦膳房備些解酒湯,一會兒送去承乾宮,表兄老師被這麽一通勸酒,回頭該難受了,尤其老師身體不好,一向不勝酒力。”

得了吩咐,小太監欲言又止,不過想想還是什麽也沒說,應了一聲,便叫來一臉上還帶著嬰兒肥的小宮女,將趙硯的旨意吩咐了下去。

趙硯目光追隨著小太監,確認他吩咐下去後,才轉回頭來,誰知就被顧淮笙放大的紅臉驚了一跳。

“老,老師……”趙硯本能後仰,這才發現,顧淮笙臉紅眼覷,一副醉態,忙起身把人攙扶住:“你喝醉了?還認識這是幾根手指頭嗎?”說著伸出兩根手指在顧淮笙眼前晃了晃。

顧淮笙笑眼迷離,語氣倒是很清醒,看著手指頭,斬釘截鐵道:“四!”

趙硯:“……”

好吧,看來的確是醉了。

趙硯忙招來一旁的宮人,正準備吩咐人把顧淮笙送回寢宮,嘴裏就被塞了一只剝好的蝦,蘸的還是芥末,沖的他眼淚刷地盈滿了眼眶。

“好吃吧?”顧淮笙一臉等誇的表情:“這大蟲叫蝦,蘸醋吃特別甘甜,是不是很好吃?”

說著話的功夫,顧淮笙又剝了一只,裹滿芥末就又往趙硯嘴裏餵,嚇得趙硯捂嘴後仰,驚恐擺手。

“很好吃的,來,張嘴,再吃一個。”顧淮笙卻不依不饒,扒拉開趙硯的手,直接就往嘴裏懟,只是失了準頭,給懟在了鼻子上。

親眼目睹的宮女太監們紛紛驚叫,忙上前把顧淮笙拉開。

誰知這一拉,顧淮笙卻是動了氣,用力把人甩開,指著鼻子就開罵:“你們拉我做什麽?啊!宮裏養你們是幹什麽的?是伺候主子的!皇上就坐在那裏,你們一個個眼瞎還是蔑主,全都鼻孔朝天看不見,你們是來伺候人的,還是來當主子的?伺候人都不會,養你們何用?一群廢物!看清楚了他是誰,九五至尊,真龍天子,這乃天下人的主子,是皇上!”

顧淮笙這話,看似是在斥責宮人,實則卻是連帶文武百官也給一並包攬,轉身怒指間,氣勢大開。全場都隨之一靜,所有人都朝他看了過來,而他醉眼迷離,目光穿過人群,落在趙越臉上,四目相對的瞬間,憨憨一笑,隨即很不雅地打了個酒嗝。

“困……”嘟噥了一聲,顧淮笙閉眼就倒。

趙越大驚失色,扒開圍堵在身邊的文官武將,拔腿就沖了過去,但還是慢了一步,倒下的網顧淮笙,被離的最近的顧淮準接了個正著。

顧淮準瞥了眼趕到的趙越,轉手就把人給了他:“喝醉了。”

“我送他回去休息。”趙越點了點頭,抱起顧淮笙,沖趙硯告退:“皇上……”

趙硯也被顧淮笙這勁頭給嚇懵了,回過神來,沒等趙越說完就擺了擺手:“表兄快帶老師回去吧,天寒地凍的,可別吹風著了涼,朕讓禦膳房備了醒酒湯,一會兒就送過去。”

“謝皇上,臣告退。”趙越頷首,抱著顧淮笙轉身就走。

才出宮宴,顧淮笙就睜眼從趙越懷裏跳到了地上,動作矯健,眼神清明,哪還見方才宮宴上時的半分醉態。

“你……”趙越一臉懵的看著他。

“裝的。”顧淮笙拉了趙越就走:“一群諂媚都找不對正主的烏合之眾,簡直不知所謂,應付他們,還不如早些回去睡大覺。”

“你何必跟他們生氣?”趙越任由他拉著走。

“小孩兒受了委屈,我當然要生氣。”顧淮笙哼了一聲:“那些人眼下奉承著咱們,來日就能給咱們定個挾君謀國之罪,今日之事,明著奉承,實則挑撥,其心可誅!”

趙越嘆了口氣:“好了,別生氣了。”

“嗯。”顧淮笙應是應了,臉色卻依舊冷著:“不過,我能做的,也就這些,接下來,還是要看他自己。”

“放心吧。”趙越給顧淮笙順背。

“不是……”顧淮笙停下腳步,轉頭奇怪地看向趙越:“你這說話怎麽怪怪的?有聽我說什麽嗎?漫漶”

趙越點點頭:“有聽。”

“那你怎麽……”顧淮笙打量趙越:“你,你還好吧?不會是喝醉了吧?”

“沒有。”趙越拉著顧淮笙就走:“這些都是必然要經歷的。”

顧淮笙一下就懂了:“所以,你是故意接受吹捧奉承,目的就是想看皇上的反應?”

“我們給不了他溫室太平。”趙越道:“他既已坐上了這個位子,縱然雙肩單薄,該肩負的,就必須要肩負,該經受的風雨挫折,就必須要經受,他需要成長,也必須成長,變得強大起來,生活歷練,可比顧大人紙上談兵的教學生動有趣。”

“這倒是。”顧淮笙撇嘴:“難為你配合著灌了自己一肚子酒水。”

趙越無奈搖了搖頭:“走吧。”

“嗯。”顧淮笙點點頭。

……

原本說好在宮裏住到元宵後的,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曌王去世的消息傳來,兩人大年初一就急吼吼出宮趕去了常宅。

“二哥!”顧淮陽老早就等在常宅門外,看到馬車停下,就跳下臺階沖了過去:“你們可算是到了!”

顧淮笙先趙越一步下的馬車,看到顧淮陽這急驚火燎的樣子,就有種不好的預感:“父親怎麽樣了?”

“不太好。”顧淮陽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說著就紅了眼眶:“之前看他那麽鎮定冷靜,本來以為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誰知道,曌王這一去,他還是崩潰了,人是昨兒晚上去世的,自打曌王去世,父親就把他跟曌王遺體關房間,誰叫都不開門,不吃不喝也不出來,本來不該這時候把你們叫來的,是大哥怕父親撐不住出事,才讓人給宮裏遞的消息。”

顧淮笙嘆了口氣:“麻朵呢?”

“那女人見勢不妙想跑,被父親一劍刺死了。”提到麻朵,顧淮陽就咬牙切齒:“都是那女人,之前信誓旦旦給咱們保證,曌王能挺過來,還說找到了新的醫治曌王頑疾的法子,誰知也就過了兩天,她給針灸後人就沒了,給了父親希望,又讓他面對絕望……不然父親也不至於現在這樣。”

“她這麽說的?”顧淮笙直覺不對。

“是。”顧淮陽點頭:“是她說的,她還保證不會有問題,說是那法子會有損記憶,曌王病愈之後可能會忘掉一些人和事,看她說的有鼻子有眼,本來以為是真的,誰知道……”

“有損記憶的治病法子?”顧淮笙猛地閃過一點什麽,讓他驀地停下腳步,可閉眼細思,卻什麽也沒能抓住。

他這反常的舉動把趙越跟顧淮陽都嚇了一跳,兩人同時伸手攙住他兩邊胳膊,皆是一臉緊張的看著他。

“淮笙(二哥)……”

“我沒事。”顧淮笙睜開眼睛,擡手掙開兩人的攙扶,一邊進門一邊道:“我就,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麽……”

“想到什麽?”趙越忙問。

顧淮笙搖頭:“不知道。”

這迷惑性的回答,聽的兩人一頭霧水,面面相覷。不過眼下要緊的是顧釗那邊,見顧淮笙已經恢覆常態,兩人便沒有深問。

三人到的時候,顧淮準正背著手在院子裏走來走去。

“大哥!”顧淮陽先一步跑過去:“父親還是不肯出來嗎?”

顧淮準搖頭:“誰叫都沒反應。”一轉頭看到趙越兩人,忙拱手行禮:“臣……”

“顧將軍不必多禮。”趙越出聲阻止顧淮準行禮,望了一眼房門的方向:“人去世了,後事總是要安排的,這麽僵持下去不是辦法,我去叫門試試吧。”

“能行嗎?”顧淮準搭上趙越手臂。

“試試看吧。”趙越道:“曌王乃我小叔,人去了,我這做晚輩的,理應要見最後一面的。”

趙越說罷,安撫地拍了拍顧淮笙的肩膀,擡步就走到了門外,擡手敲響了房門。

不出意料,裏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趙越跟顧淮笙對視一眼,轉頭又敲了兩下:“岳丈大人,我是趙越,可否讓我進去見小叔一面?”

便是如此,裏面依舊沒有任何回應,這安靜太過反常,一時間,竟讓人莫名心慌。

顧淮陽臉色都變了:“爹他……不會做傻事吧?”

顧淮準跟顧淮笙都沒有接話,但兩人緊皺眉頭的樣子,明顯也想到了這個。

便是趙越都覺得有可能。

奴兒一直待在旁邊沒有半點存在感,這時候才走到顧淮準身上,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這樣僵持下去不是辦法,不如,直接把門撞開吧?”奴兒提議道。

他這一出聲,顧淮笙才註意到他,不過這時候也沒心情打招呼,倒是對他的提議挺讚同。

“奴兒說的對。”顧淮笙道:“不能繼續這麽僵著,萬一……咱們直接撞門吧。”

顧淮笙這話一出,都沒等顧淮準和顧淮陽表態,趙越擡腳就準備踹門,然而還沒踹到,門就自己開了。

只見顧釗神色憔悴,胡子拉渣的站在門後,定定的看了幾人一眼,一句話也沒說,轉身就又進去了。

但好歹門是開了,見人好端端的在那,幾人皆松了口氣,當下沒有猶豫,提步就進了房間。

幾人進去,一眼就看到床上曌王蒼白安詳的醜顏。

是的,醜,那張臉像是被火燒過一般,坑坑窪窪全是皺繭,然後嘴角卻勾著笑,帶著解脫的平靜。而他手裏,卻死攥著一塊刻有顧釗名字的玉佩,那是對這厭惡人世唯一的眷戀不舍。

趙越看著,嘆了口氣,拉著顧淮笙走到床前,雙雙跪下,叩了三個頭。

“小叔,侄子來晚了,兩次過來,都沒能說上一句話,不想今日得見一面,竟已是天人永隔,這些年,您受苦了,只願黃泉走好,來世,富樂安康。”趙越說罷,又叩了三個響頭,這才拉著顧淮笙站起來,轉身對顧釗道:“小叔已故,岳丈還請節哀。”

“是啊父親。”顧淮笙也道:“咱們還是籌備後事,讓曌王入土為安吧,您個樣子,他若泉下有知,又如何安息?他肯定是希望你好好的,不會願意看到你為他這般黯然神傷的,父親,曌王後事急需籌備,您是他摯愛,理應由您經手打理,他還需要您,這種時候,您更應該振作起來啊!”

顧淮準也在一旁勸道:“是啊父親,您這樣,我們看著,都很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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