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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無事不登三寶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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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準剛擰了濕巾準備敷奴兒額頭上,就見人緩緩睜開了眼睛,渾身一僵,就定在了那裏。

“阿奴,你……”顧淮準緊了緊手上的濕巾,還是給敷到了奴兒額頭上,指尖一點點給撫平整,這才顫了顫,縮回握拳放到了膝蓋上:“大夫已經看過傷,也上過藥了,就……這些天,要辛苦你一些,還有……對不起,我那晚就是,就是……總之是我混賬,你要打要殺都行,我,絕不還手。”

顧淮準支支吾吾連看奴兒的勇氣都沒有,正痛恨自己嘴笨,胳膊就被人拽了拽,他一怔,這才擡眼看向奴兒。

“將軍。”奴兒緩緩覆上顧淮準手背:“奴兒不怪你,這點疼,奴兒受得住,不要緊的,養養就好了,你,別自責,我……早就不喜歡笙少爺了,他,他與奴兒有恩,以前是我不懂事,搞混了感情,現在,不會了。”

奴兒說這話,一樣沒敢看顧淮準,就垂眼盯著被面。但聲音雖虛弱,卻一字一字,咬字清晰。

顧淮準原本已經做好被痛罵怨恨的心理準備了,聽到這話突地精神一震。

“奴兒你……”顧淮準看看被奴兒握住的手:“你這話,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這一段時間的暧昧拉鋸,總是每次以為兩情相悅就出現這樣那樣的狀況,以至於,現在親口聽奴兒說出來,顧淮準反而不敢直白的去理解了。

“嗯。”奴兒其實挺害羞的,也是第一次這麽大膽的說出自己的想法:“奴兒,奴兒喜歡將軍,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發現的時候,心裏眼裏裝的,就全都是將軍。”

“你,你再說一遍。”驚喜來的太突然,饒是鎮定如顧淮準,也懵得有些回不過神,甚至懷疑自己耳朵幻聽。

奴兒本來挺害羞緊張的,見顧淮準這樣,反而樂了:“我說,我喜歡將軍,老早就喜歡了,那晚……雖然喝了酒,但也沒太醉,我知道是將軍,也是,自願的,沒有被強迫,就只是,將軍真的粗暴了些,著實疼得要命,是,是真疼。”

顧淮準正喜上眉梢,忽然想起一事又皺緊了眉頭:“你既然沒醉,那你夢話叫淮笙……”

“沒醉還不能做夢了?”奴兒本來羞得都快縮被子裏了,聽到這話無語了,竟是壯膽瞪了顧淮準一眼。

那眼寒春意的嬌嗔模樣,看得顧淮準心口一蕩,但做夢都是顧淮笙,他還是很在意的。

奴兒一看他表情就知道又較勁上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就夢到笙少爺鉆狗洞,讓我跟果殼兒放風來著,然後鉆一半你來了,我一緊張就……”

“鉆狗洞?”一聽夢裏還有自己,顧淮準臉色又好看了。

“嗯。”奴兒抿嘴樂:“我喊笙少爺快爬來著,哪知道還沒喊完,就,就被將軍酒氣給熏醒了。”

顧淮準:“……”

“酒氣都沒所謂,就是,那,嗯……太生疏了些。”喜歡歸喜歡,奴兒第一次經歷這種事,就被那麽粗暴對待,現在回想起來,仍舊心有餘悸。

但這事兒吧,雖然被指責那方面不行很丟人,但顧淮準還就是理虧,不認都不行,臉紅憋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我以後會,拿出鉆研兵法的精神和態度,好好學習的,絕不會有下次,你信我。”

這一本正經的驚人之語,嗆得奴兒好一陣咳嗽。這一咳不得了,扯到傷處,疼的因發燒而紅潤的臉一下就白了,嘴唇都給咬出了牙印。

見狀,顧淮準趕緊起身去倒了杯水過來,餵奴兒喝下一些潤了喉嚨,這才抑制住了咳嗽,可就算這樣,也閉眼忍了好一會兒,才緩過那陣疼痛。

“好些了嗎?”顧淮準放下杯子,一臉緊張的看著奴兒,眉宇間滿是心疼和自責。

奴兒看到了,什麽也沒說,只是笑著搖了搖頭。他倒是想安慰顧淮準兩句,就是實在不想說話,加上高燒使人困倦,沒撐一會兒,就閉眼睡了過去。

他睡了,顧淮準也沒離開,就坐在床沿那麽看著他,良久露出一個憨笑來,竟是與那張冰山臉格格不入極了。

而另一邊,顧淮笙等了半天,沒等回顧淮陽,倒是等來了許久不見的喬仁義。

“哎喲,稀客啊,今兒這是哪陣雪風,竟是把你個大忙人給吹過來啦?”顧淮笙看到喬仁義先是意外,隨即就眉頭一挑,起身迎了過去,低頭看到對方手上拎著的兩瓶狀元紅,更是眼前一亮:“嘿,還帶酒了啊!算你小子識相,可算是有一次帶酒不是蹭酒了!”

“顧大人這話就冤枉喬某了啊?”喬仁義自來熟地越過顧淮笙,徑自走到桌前把酒一放:“說的在下多吝嗇,以前沒帶過酒似的!”

“帶是有帶,不過上一次帶酒過來什麽時候來著?”顧淮笙嘖了兩聲,縱肩調侃“瞧瞧,久的都想不起來了!”

喬仁義深知顧淮笙什麽德行,懶得跟他計較:“趕緊讓人備兩個下酒菜吧,順便把這酒給溫溫,這天氣,凍死人了!”

聞言,顧淮笙便沒再和他接著杠,叫來下人吩咐完,就走去喬仁義對面坐了下來。

“今兒果然,當真只為請我喝酒啊?就沒有別的什麽事兒?”顧淮笙曲肘撐著桌子,身體微微前傾:“可是又遇到什麽麻煩了?”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顧大人喝酒了不成?”喬仁義卻搖了搖頭:“有顧大人跟烎王府關照著,喬某一切順遂,今兒過來,真就只是閑著無聊,正好得了兩瓶好酒,便拎過來給顧大人也嘗嘗。”

喬仁義嘴上這麽說著,眼神卻左顧右盼,顧淮笙信他才怪。不過他不說,顧淮笙便也不深問,反正人都來了,該說的時候,總是會說的。

酒菜很快就送了過來,沒人下人伺候,兩人烤著碳火自斟對飲,倒也不失一種雅趣。當然,最主要的還是,趙越不在,可以不用憋著,想喝就喝。

本以為酒過半場,喬仁義再能憋也該說了,卻見對方心不在焉是真,但就是蚌殼嘴死不吭聲,這不禁就讓顧淮笙感到疑惑了。正要發問,就見顧淮陽一身花花綠綠的戲服從門外跑了進來,隨即就見原本左顧右盼心不在焉的喬仁義一下坐直了腰板兒,眼神也不飄了,完全黏顧淮陽身上跟著轉。

身為過來人,顧淮笙有什麽不明白的,幾乎當即就看出了喬仁義那點貓膩心思,果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吶!

手指敲打酒杯,顧淮笙假裝沒看出來,轉頭就瞪了顧淮陽一眼:“穿這樣招搖過市,讓大哥瞧見,非扒你一層皮不可!”

“你以為我想啊,我這不剛下戲臺,就被果殼兒就急驚火燎拽回來了嘛!”顧淮陽一看桌上有酒有菜,半點沒客氣,水袖抖抖挽起來堆到胳膊上,就直接在喬仁義旁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翻酒杯倒酒,一氣呵成:“我說屋外就聞到一陣酒香,原來是喬老板貴客登門啊,稀客稀客,來,在下敬喬老板一杯,先幹為敬,你隨意。”說罷仰頭就一口悶了,砸了咂嘴:“可算是暖和了,這鬼天氣,穿這樣可差點沒凍死我!”

果殼兒後進門正好聽到這話,特別有眼力見的取來顧淮笙的披風給顧淮陽披上,等了一會兒,見顧淮笙沒有什麽吩咐,就退了出去。

顧淮陽看的嘖嘖稱奇:“我說二哥,這果殼兒是咱們家的吧,我跟大哥也沒虧待過他,怎他就只跟你一個人親呢?”

“胡說八道什麽?”顧淮笙將杯中酒喝了:“他打從進府就一直跟在我身邊伺候,跟我親很奇怪?”

“懶得與你扯,你就護短。”顧淮陽說著話的功夫,已經又喝了一杯。

喬仁義一邊看著,便將自己尚未用過的筷子遞上:“別光顧著喝酒,先吃點菜。”

然而顧淮陽看了一眼,卻沒有接,直接伸手拿了顧淮笙的,就大口吃了起來。邊吃邊喝,那豪邁勁兒,活像沒吃飯似的。

顧淮笙將喬仁義的僵硬和落寞看在眼裏,又轉眼瞥了瞥顧淮陽,就基本鬧明白是什麽情況了,他家混小子還沒開竅呢,喬仁義不過剃頭挑子一頭熱。看透這點,顧淮笙一時竟不知該慶幸好,還是該同情喬仁義好了,不過更讓他糾結的事,他們家到底什麽風水,怎兄弟三一個個全都跟男人糾纏不清呢?

但更讓顧淮笙好奇的是,喬仁義跟顧淮陽都沒多少交集,是怎麽看對眼的?

咦?不對!

顧淮笙想起來了,當初顧淮準在喬家養傷,顧淮陽就挺熟的沖人家裏越喬仁義釣魚來著,這麽說,兩人在他們不知道的情況下,私下交集還不少?

顧淮笙正想著,就聽到顧淮陽問:“二哥,你急著讓果殼兒拽我回來,可是出了什麽急事?”

這個……

顧淮笙看了喬仁義一眼,喬仁義便會過意來,起身告辭。

“喬某忽然想起來,還有點事情需要處理,今兒這酒”就先喝到這,改日討了好酒,再來尋顧大人喝個痛快……”

喬仁義話沒說完,顧淮陽就接話道:“下一頓,該是輪不到喬老板請,得是婚宴上喝喜酒了。”顧淮陽說完沖顧淮笙一挑眉:“是不是啊二哥?”

“就你話多。”顧淮笙白了顧淮陽一眼,起身拱手:“既然喬兄有急事,那顧某就不多留了,咱們改日再喝,雪路濕滑,你路上小心。”

喬仁義拱手回禮,偷偷看了胡吃海喝的顧淮陽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待人離開,顧淮陽才放下筷子一抹嘴:“得了,二哥故意把喬仁義支走,那要談的,應該是家事了,說吧,你是要問大哥跟奴兒的事,還是,還是父親那邊的事?”

“大哥他們的事輪不著我操心。”顧淮笙倒了杯酒,端著沒喝:“你們那天去常宅,什麽情況?”

“你問曌王啊?”顧淮陽搖搖頭:“不太樂觀,那女人……叫麻朵是吧?給愁的喲,應該是看著醫治無望,想跑來著,趁父親讓雲墨離開,沒人盯梢,偷跑來著,被父親給逮個正著。”

“一點活下來的希望也沒有嗎?”顧淮笙聽著就不覺皺了眉頭。

“誰知道呢。”顧淮陽嘆氣:“我對那半路男繼母沒什麽,就,就心疼咱爹,你說他老人家鰥居那麽多年,好不容易開個第二春,怎麽又是個……他得多難過啊,那天我們去看他,他挺高興的,但也看得出來是真挺頹的,不止感慨了一次,說都是命,當年克死了娘,眼看又要克死曌王,都是命數,害人不淺什麽的。”

顧淮陽說罷,兄弟倆都沈默了下來。

良久,顧淮陽才嘆了口氣:“眼下一口氣吊著,時而昏迷時而清醒,聽麻朵那女人的口氣,也不知道能不能挨過開春。”

“生死有命,若真如此,也是天意。”顧淮笙將酒一飲而盡,放下杯子道:“不過,曌王能活多久,直接關系麻朵生死,她會盡力的。”

“她若真做到了,你當真願意放她離開?”顧淮陽問道。

顧淮笙勾唇一笑:“那就看她有多大本事,能為自己爭取多少時機,又能跑多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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