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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值得世間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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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九的身體,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是油盡燈枯之相,便是巫術續命,也非一蹴而就。趙越顧淮笙不能久留,下午便離開了常宅,雲墨跟麻朵,則被留了下來。

“這一天天事情可真雨後竹筍一樣冒出來,早就說去軍營看看,拖了這麽多天也未成行。”天氣冷,馬車裏暖和,顧淮笙靠著靠著就打了個哈欠,半瞇著眼昏昏欲睡。

“困了?”趙越解下披風給顧淮笙裹上。

“有一點。”顧淮笙推了推:“別給我……”

“裹著吧,我身體比你好,不冷。”趙越堅持把顧淮笙裹起來:“去不了就別去了,我回頭就修書一封,讓人送過去,讓顧將軍送母親回來,眼下局勢漸穩,也是時候給接回來了,她一個婦道人家,一直住在軍營確實不合禮數。”

“也成。”顧淮笙下巴蹭了蹭披風絨毛:“倒是省的我跑一趟了。”

“困了就睡會兒,靠著不舒服,你躺下來,枕我腿上睡。”趙越攬著顧淮笙肩膀道。

顧淮笙沒有拒絕,順著就滑倒躺了下去,枕著趙越的腿挪了個舒服的位置,就閉上了眼睛。

“多派幾個人盯著麻朵,這女人狡猾的很,我怕雲墨一個人應付不來。”顧淮笙閉了一會兒,嘟噥道。

“嗯。”趙越拍了拍他的肩膀:“睡吧。”

顧淮笙這一睡就睡到了宮裏,馬車停下也沒醒,趙越也沒叫他,直接把人給抱下了馬車,正準備往寢宮去,顧淮笙自己被冷風吹醒了。

“凍著你了?”趙越低頭見了,問道。

“沒。”顧淮笙搖頭:“放我下來,我自己走,宮裏這麽抱著成何體統?”

“你當初耍賴讓我抱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趙越沒放:“還是我抱著吧,地上都是積雪,剛車上下來又過寒氣,該生病了。”

“好啊。”顧淮笙笑了起來:“烎王可抱穩了啊!”

趙越挑眉:“撩閑兒?”

“沒呢。”顧淮笙依舊笑瞇瞇。

趙越便跟著勾起了嘴角:“那就閉嘴。”

“好的呢!”顧淮笙扯扯趙越衣領:“我都裹成球了,你體力能行麽?”

趙越哼笑一聲:“顧大人想一想每次腿軟的都是誰,就知道我體力行不行了。”

顧淮笙嘖了嘖,可算是閉嘴了。可他這人天生就是個閑不住的,嘴閉上了,手卻不老實。

趙越全由著他,直到進殿把人放下,這才一邊解下顧淮笙身上的披風遞給宮人,一邊道:“我們擇日把婚禮辦了吧,原本早該辦的,實在是事情太忙分身乏術。”

顧淮笙本來都轉身往裏面走了,聽到這話腳步一頓,又轉了回去,看著趙越張了張嘴,卻沒說話。

“怎麽?”趙越一見給誤會了,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你不願意?”

顧淮笙頷首一笑,方擡眼道:“我還以為,你給忘了呢。”

“怎麽可能會忘?”趙越跟著顧淮笙往裏走:“承諾過你的,我一句也不會忘,而與你成婚,也是我曾經幾乎不敢想的奢望。”

提及從前,兩人一時沈默,心中皆不由感慨萬千。

“幸好你回來了。”趙越望著顧淮笙側顏:“幸好這一世,我們沒有錯過彼此。”

顧淮笙聞言怔了怔,隨即就笑了:“是啊。”心中亦是感慨萬千,不過想到一些現實問題,還是微皺了眉頭:“只是,今時不同往日,眼下大臣們都盼著你登基,成婚一事,怕是不會太順利。”

“管他們做什麽?”趙越冷嗤,拉著顧淮笙一起走到桌前坐下,倒了一杯熱茶放他手上:“我趙越要娶誰嫁誰,還輪不到他們來直喙,再說了,咱們婚約可是先帝定下的,總不能他人不在旨意就作廢了吧,不敬先帝,亦是殺頭大罪,我倒要看看,誰腦袋夠硬,敢來磨刀口。”

“你還真是……”顧淮笙捧著熱茶也不喝,就暖手:“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性子這麽沖呢?”

“我這是性子沖嗎?”趙越瞥顧淮笙一眼:“顧大人怎麽說話的呢?”

“啊……好好好,我不會說話,我錯了還不成嗎?”顧淮笙也覺得這話不妥,改口飛快:“不過說真的,國不可一日無君,這麽拖著不是辦法,對此,你心中可有打算?”

“我對皇位沒有興趣。”趙越想也不想就道,將點心盤子推顧淮笙面前:“吃點東西,喝兩口熱茶,暖暖身子。”

顧淮笙依言撚了塊糕點,咬了一口覺得不好吃,轉手就遞到趙越嘴邊:“太甜了。”說完才反應過來趙越不愛吃甜:“哎,忘記你不吃……”

話沒說完,趙越低頭就把糕點給一口囫圇咬進了嘴裏,那動作之迅速,看的顧淮笙一楞一楞的。

“皇位之事先不急。”趙越咽下後道:“趙硯今年虛歲十三,雖是年幼了些,但比起元稹皇帝六歲登基,已是年長許多,只是這孩子出生冷宮,成長經歷讓他心性過於陰沈,能否當得大任,還有待觀察。”見顧淮笙一臉驚訝地瞪大著眼睛,以為他不知道,又給補充道:“趙硯就是六皇子,你見過的。”

“我知道。”顧淮笙當然知道趙硯是六皇子,他只是驚訝於趙越的決定:“你真的決定六皇子?”

“除了他,沒有更合適的。”趙越喝了口茶水淡掉嘴裏糕點殘留的甜膩,清了清喉嚨才接著道:“成王,泰王幾人,雖是年長,卻非治國之才,難當重任。”

“可若真扶持六皇子登基,這朝中局勢,怕是又得動蕩一回了,他們心中,必然是不服的。”顧淮笙道。

“不服又如何,還能造反逆了不成?”趙越不以為然:“他們若有這本事,也輪不到我趙越撿這個漏。”

“說的好像你真是撿漏似的。”顧淮笙白了他一眼。

“左右意思不差。”趙越嘆了口氣:“只是六皇子終歸年幼,想要穩住局勢,還得我從旁攝政輔佐才行,累倒無所謂,就怕養出個過河拆橋的狼崽子,別看他小小年紀,城府一點不輸大人呢!”

這一點,顧淮笙其實也看出來了,不過話說回來,生在那種境地,若沒點城府,怕是早就一堆白骨,哪能活到現在,這深宮,可一向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又何止美人埋骨。

只是對於趙越的擔憂,顧淮笙卻不以為慮:“小孩兒雖然性格陰沈,心思也深沈了些,但若把握好度,倒也不至於。”頓了頓又道:“看人看眼,一個人,無論年幼年長,無論滄桑世故,倘若眼底純真尚留,那這個人,就差不到哪兒去,小孩兒外表端正沈著,小小年紀便顯滄桑世故,可那一雙眼睛澄澈明亮,時而無辜茫然如迷途驚鹿,只要好好引導,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就一代明君。”

“是什麽讓你這麽看好他?”趙越不禁好奇。

顧淮笙挑眉:“我看人很準的。”

趙越便笑了:“我信你,不過,還是得再觀察觀察。”

“這事兒我不管,我也就順口一說,可沒打算左右你的判斷和決定。”顧淮笙想起那孩子,頓了頓道:“不過那孩子不容易,不管最後如何,都別虧待了他。”

“你放心吧。”這點不用顧淮笙說,趙越也會的。

趙越並沒有在寢宮多留,畢竟偷閑半天,不定堆積出多少事要忙呢,僅陪著顧淮笙吃了點東西,就急急忙忙去了禦書房。

他這一走,顧淮笙就無聊了。

偏生這麽冷的天,出門不可取,窩著也無趣,唯一的消遣,也就看書喝茶,這日子過的,活像個廢物。

“果然還是宮外頭有趣,這深宮高墻真不是人呆的地方。”顧淮笙捏著鐵絲挑了挑火炭,待火旺一些,就把鐵絲給扔開了:“去把六皇子接過來。”既然趙越有意讓小孩兒繼位,那就把人叫到身邊多帶帶好了。

宮人領命,正要去,外頭就響起了通傳。

“稟顧大人,六皇子求見!”

“快請!”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顧淮笙嘴角一勾,當即便起身迎了出去。

還沒走到門口,小孩兒就跨進門檻,先一步走到顧淮笙面前,拱手就是一禮:“顧大人。”

顧淮笙伸手就把小孩兒給拉到火盆前:“您是皇子,給臣行什麽禮,這一路過來凍壞了吧,快到火盆這烤烤。”

“不冷。”小孩兒任由顧淮笙拉著,到了火盆前才將懷裏一直兜著的東西拿出來遞給顧淮笙,一把櫻桃大小,紅艷滴血的果子:“這是冷宮那邊的果子藤結的,只有冬天才會結果,下雪之前吃著酸,雪後就特別甜,我管它叫雪果,摘來給顧大人嘗嘗。”

“嗯?”顧淮笙撚了一顆看著,還挺稀罕:“這晶瑩透亮,跟瑪瑙似的,可真漂亮,我這還是第一次見這種果子。”

“其實就是野果。”小孩兒有些不好意思地抿抿嘴:“不過我每年都有吃,顧大人放心,沒有毒的。”

“嗐,放心放心。”顧淮笙笑著就吃進了嘴裏,入口果然清涼甘甜,果肉不多,卻無籽,可比櫻桃要好吃多了:“謝六皇子賞,臣真是受寵若驚呢!”

“顧大人是個好人。”小孩兒揚著小臉,嚴肅且認真:“值得世間最好的。”

顧淮笙被逗樂了,故意打趣道:“世間最好,這雪果啊?”

小孩兒搖搖頭又點點頭。

顧淮笙懂了,伸手揉了揉小孩兒的頭,拉著一起坐了下來。

“讓禦膳房做些吃的送來。”顧淮笙剛用過膳不久,這東西,不過是給小孩兒叫的。

宮人領命而去,顧淮笙倒了熱茶給孩子,自己吃著雪果,把點心一股腦塞孩子懷裏,一大一小一邊烤火取暖一邊吃東西喝茶,竟意外和諧。

“六皇子會下棋麽?”顧淮笙忽然問。

意料之中,小孩兒搖頭。

顧淮笙就道:“不會沒關系,回頭我教你,我還會騎馬射箭,也可以教你哦!”

顧淮笙不過隨口一說,誰知小孩兒卻突然激動起來,跪起來對著顧淮笙就行了一個不太標準的拜師禮。

“學生趙硯,拜見老師!”

顧淮笙……顧淮笙就這麽稀裏糊塗收了個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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