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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趙九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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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淮笙雲墨打量的時候,老者已經先一步去敲開了門,然後才折返小跑到顧淮笙身邊彎腰打手勢做出恭敬邀請的動作。

“兩位大人請。”老者見兩人不動,便道。

顧淮笙收回打量的視線,點點頭就要上臺階,被雲墨伸手一攔。

“嗯?”顧淮笙狐疑地看過去。

雲墨道:“大人且慢,待屬下先看看……”

雲墨話未說完,常宅大門就吱嘎一聲被人自裏拉了開來,兩人循聲轉頭,便見常朔跨出門檻,提著擺子,小跑迎了出來。

“奴才常朔給顧大人,墨大人請安!”常朔打了打袖子,幾步跑到顧淮笙跟前,撲通跪地就是個拜禮。

顧淮笙後退一步,方低頭看向常朔,嘴角一勾,眼底便笑意浮現。

“常公公,好久不見啊!”顧淮笙也不叫起,意味深長的挑了挑眉頭:“許久不見甚是想念,還想著常公公這是去了哪裏高就,沒想竟是跑這世外之地躲清閑來了。”

“托顧大人福。”顧淮笙不讓起,常朔跪了一會兒便自己起來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況咱們做奴才的,就好比那攀墻藤,墻塌了,依附便沒了,能一隅茍活,便是上天最好的恩賜。”

顧淮笙低頭淺笑:“我看常公公這日子過得挺滋潤的,想來,應是有了新依托吶,這攀墻藤啊,甚是頑強,一墻塌了,攀二墻,最懂得如何夾縫求存了。”

常朔笑容一滯,但隨即就恢覆如常:“許久不見,顧大人還是這般風趣。”

“拙嘴笨舌,哪敢當著風趣二字?”顧淮笙理理腰扣,話鋒一轉正色道:“不知常公公找本官來,所為何事?應該不是敘舊的吧,咱倆也沒到那份兒交情。”

聞言,常朔便也正了臉色,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此處多有不便,還請顧大人裏邊小坐。”

顧淮笙瞥他一眼,擡腿就要進,被雲墨伸胳膊攔著。

“無妨。”顧淮笙含笑壓下雲墨胳膊,徑自走在前面:“走吧。”

雲墨瞇眼看向常朔。

常朔見狀,笑著又是一伸手:“墨大人,請。”

雲墨沒有理他,眼看著顧淮笙已經跨進門檻,便大步跟了上去。

老者看了一眼兩人,兩步走到常朔身側,正要說話,就被常朔擡手打斷了。

“這是貴人,不可怠慢了,吩咐下去,把我珍藏的貢茶拿出來。”常朔說罷,斂襟就進了大門。

“顧大人這邊請。”常朔親自引路,卻不是去客堂,而是領著往內院裏走。

誰待客不去客堂是往內院引的?

雲墨本就戒備的神經更加緊繃起來,握著劍柄的手也不由跟著加重了力道。

倒是顧淮笙神態自若,不見半點緊張之色,瞥見雲墨的動作,還伸手安撫地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放松一些。

兩人的互動常朔亦是看在眼裏,卻仿若未見,從頭到尾都沒有一句解釋,很快就帶著兩人左彎右繞,到了最裏面的一處小院。

院子高墻做圍,便是這個季節,滿墻的藤蔓依舊郁郁蔥蔥。

顧淮笙看到藤蔓的瞬間就忍不住笑了。

便是雲墨,想到方才在外面顧淮笙與常朔那一番對話,眼下再看這滿墻的藤蔓,亦握拳掩嘴,才止住了上揚的嘴角。

然而待走得近些,聞到空氣中撲鼻而來的苦藥味兒,兩人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

“這院裏住著的貴人常年體弱,全靠藥給吊著,味兒大了些,還請顧大人見諒。”常朔一回頭看到兩人反應,笑著解釋道。

“哦?”顧淮笙聞言挑眉:“常公公既然帶本官過來,想來這貴人,應當是個熟人了?”

常朔卻只是做了個請的手勢,旁的一句話也不接。

對此,顧淮笙也不介意,左右都到這裏了,是人是鬼,進去見了便知。

然而進去後,一路從院子到屋裏,卻並未見到人。

常朔哈腰:“顧大人請稍候片刻,奴才這就去把貴人給請出來。”

顧淮笙跟雲墨對視一眼,方點頭,待常朔離開後,兩人便自行轉悠打量起來,剛一轉身,顧淮笙就被墻上一幅觀音坐蓮圖吸引了目光,下意識便走了過去。

雲墨本來也要轉身朝另一邊去,看到顧淮笙的動作,便跟著走了過去。

“這觀音坐蓮圖,可有不妥之處?”雲墨仔細端詳著觀音坐下的蓮盤,總覺得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

顧淮笙沒有回答雲墨,而是伸手摸著蓮盤若有所思,不過礙於場合,卻也沒有深究,看了看,便目光微閃的收回了手。

“回頭再說。”聽到門外傳來的軲轆聲,顧淮笙小聲提點了雲墨一句,兩人便轉身面向門口,隨即就見常朔推著一人走了回來。

那人身著灰衣,頭戴鬥笠,黑紗幾乎擋住了整張臉,放在木輪椅扶手上的雙手修長而蒼白,腿上蓋著毯子,不過從毯子下露出的雙腳隱約可見與常人有異,如此足以可知,此人腿不能行是個殘廢,但若說貴,渾身普通,卻是看不出半點貴氣,倒是整個透著一股子死氣陰翳。

“顧大人應該看過那幅畫了吧?”剛進門,那人就擡手示意常朔停下,然後理了理腿上的毯子,漫不經心的開了口。

聲音倒是挺好聽的,音色清越,聽著似乎挺年輕,估摸著應該三十上下。

顧淮笙不露聲色地打量著對方,聞言點了點頭:“筆法精煉,著墨均勻,整幅畫紋路清晰栩栩如生,實乃不可多得的佳作也。”

這純粹就是胡說八道,顧淮笙心思全在蓮盤上,壓根兒就沒仔細看別的,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場面話張口就來。

“呵呵……”那人輕笑一聲,語氣難辨喜怒:“那不知顧大人有何賜教?”

“嗐,顧某就一俗人,哪懂這個?”顧淮笙瞥一眼常朔:“門外漢看熱鬧還行,賜教可不敢當,就是不知閣下,為何有此一問,莫非……此畫還有什麽玄機不成?”

那人沒有接話,直到下人奉上熱茶,才慢悠悠道:“常公公這貢茶啊,是先帝在時賞的,一直寶貝著誰都不舍的給,今兒難得托顧大人福,倒是有幸蹭上這麽一回。”將喝過的茶盞遞給常朔,那人道:“瞧瞧,竟是拉著顧大人說了這許多廢話,都忘了請二位入座了,來來來,都別站著,坐下喝茶,咱們慢慢聊。”

話題突然就莫名其妙跳到茶水上,也不知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不過顧淮笙這人別的沒有,最不缺的就是與人扯皮的耐心,聞言半點沒不快,笑了笑便轉身走到一邊茶桌那撩擺坐了下來,對方不急他也不急,端盞喝茶,相當的沈得住氣。

雲墨沒有入座,卻也守在顧淮笙身側,同樣耐性十足,一副顧淮笙不急他就不急的樣子,實則緊繃的神經就沒松懈過,尤其眼前之人古古怪怪,雖是殘廢,卻半點不敢掉以輕心,打從進門他就提高了警惕,時刻戒備著。

那人等了許久,也不見顧淮笙開口,忽然就笑了起來,笑的肩膀一抖一抖,活像個神經病。

“顧大人就不好奇,我為何而笑麽?”笑了半天也不見顧淮笙有點反應,那人終於停了下來,幽幽問道。

“高興了便笑,有何好奇的?”顧淮笙喝茶的動作微頓,嘴上這麽說著,心裏其實已經隱隱有了猜測,正因如此,他對那人面紗下的容貌愈發好奇了,然而面上卻不露分毫,端的是穩如老狗。

“顧大人。”兩人一番較量下來,便是常朔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聲道:“這是趙九爺,便是奴才先前提到的貴人了。”

姓趙……

這姓氏,顧淮笙敏銳的閃了閃眸,方放下茶盞擡起頭來,卻是揣著玲瓏心思裝糊塗,拱手作揖:“原來是趙九爺,幸會幸會。”

他這話一出,趙九爺抓著扶手的手便是用力一摳,好一會兒才卸下勁道。

“顧大人……”趙九爺深吸口氣,再開口,便是隔著面紗都能聽到咬牙切齒:“你知道自己這性子,很討厭麽?”

“我又不是真金白銀,還能人見人愛麽?”顧淮笙笑的欠抽,眸底卻矍著精光:“有人喜歡,自然就有人討厭,不過趙九爺會這麽說,看來,是討厭了。”

“油腔滑調。”終於,趙九爺忍不住斥了一句。

“彼此彼此。”顧淮笙站起身來:“己之坦誠,當換彼之坦誠,趙九爺自個兒就面紗覆面不露其容,說話更是拐彎抹角沒有半點誠意,如此,又以何討別人坦誠相待?我想,二位故意把顧某找來這裏,應該也不是只為了這般不痛不癢話家常的吧,咱們有事說事,不是更好?常公公,你說呢?”

“你看過那幅畫,就沒有什麽想要問的?”常朔還沒應話,趙九爺就搶過了話頭:“既然如此,那就趙某來問好了,顧大人應該沒仔細看吧,不妨轉身好好細品,看看這幅畫,到底有何特別之處。”

聞言,顧淮笙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當真依言轉身去看那幅畫,但也就看著,半點沒有要先開口的意思。

他越是沈得住氣,趙九爺氣壓就越低,終於沒忍住先開了口:“顧大人就沒覺得,那觀音坐下的蓮花,眼熟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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