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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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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良鏞所言不差,朝中眼下大半官員都主動站到了趙越這邊,而不安分之輩,如梁王,蕭薛二家,早已被連根拔起,剩下一些烏合之眾壓根兒不成氣候。

在查良鏞等人的領頭煽動下,原本暫壓的各地災情案綜又被擺到了明面上,一天天磨得趙邑焦頭爛額。而與此同時,新皇昏庸,治下無道的悖論,也在民間暗湧流傳開來,甚至到後來愈演愈烈,開始上升到真假天子論,茶肆酒樓,街頭巷尾,便是幾歲小兒都能侃侃而談。

消息傳到趙邑耳裏,氣的他一口鮮血噴出來,人就昏倒在了金鑾殿上,自此臥榻不起。

趙邑這病來的莫名,發的突然,等他意識到不對,早已沒了機會深究,且不說每天昏迷比清醒的時間多,便是醒著,也是勢去人涼,身邊除了福安那個小太監,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活著已是茍延殘喘,更遑論別的。

“……該死,該死的……賤人!”

福安正在倒水,聽到動靜忙跑到床前,傾身去聽,卻只聽到一串呵呵氣音。

“皇上,您有何吩咐?”福安半天也沒聽明白,便恭敬問道。

趙邑閉了閉眼,放棄了。

福安正要再問,就聽聞一陣腳步聲傳來,轉身便見麻朵一身華麗的走了進來。

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趙邑看到她,突然就激動掙紮起來,一雙凹陷的眼睛瞪如銅鈴,煞是嚇人。

麻朵瞥一眼杵在床前手足無措的福安,面無表情地擡了擡手:“出去。”

福安雖然怕,但對趙邑的忠心還是促使他硬著頭皮留了下來,只是低頭佝腰,沒敢看麻朵。

麻朵勾勾嘴角,也不在意,走到床前坐了下來,伸手溫柔輕撫趙邑蠟黃消瘦的臉龐。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雖無名分,卻有夫妻之實,我原本想給你個痛快的,可他不願意。”麻朵撩了撩垂落的發絲,笑容清清淡淡看不出喜怒哀樂:“他要你茍活,我便只能讓你活著,你也別怨我,若非……我也是不願的。”

意識到麻朵話裏有話,趙邑眼睛一瞇,警惕道:“你要幹什麽?”

奈何卻只有氣音,只能從唇動隱約能看出來他在說什麽。

麻朵看出來了,卻沒有回應的心思,自衣袖裏掏出一粒紅色藥丸,掐開趙邑的腮幫,就給強行餵了進去,趙邑想吐,卻被下巴一擡,直接吞咽了下去。

“毒婦!”趙邑一張蠟黃的臉頓時泛起不正常的紅暈來:“毒婦!”

麻朵笑了笑,一言不發地起身離開了。

她一走,福安就撲到趙邑床前,哭喊起來:“皇上,皇上您快吐出來……”

趙邑自然沒能吐出來,但他並沒有暴斃猝死,反而比起之前精神了許多,清醒多過昏睡,然而卻只有他自己知道,萬蟻噬心,是怎樣一種生不如死的體驗。

“外頭,什麽光景了?”唯一好點的,就是趙邑能說出話來了。

福安聞言躬身:“回皇上,外頭,一切如常,還是那樣……”

趙邑擡手打斷他:“外頭,出太陽了麽?”

“是的。”福安怔了怔回道:“今兒難得太陽暖和,皇上可要出去曬曬?”

趙邑於是便坐了起來,讓福安扶著走了出去,在躺椅臥著,他望著天瞇眼幽嘆:“也就這一隅的天如常,外頭的天,早就變了。”

福安垂著頭沒有作聲。

“你走吧。”趙邑忽然道。

福安猛地擡頭:“皇上……”

“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趙邑勾了勾嘴角:“刀劍無眼啊!”

福安搖了搖頭,站著沒動。

趙邑精力有限,也就懶得再說,只是閉眼幽喃:“原以為機關算盡,到頭來,還是輸給了趙越,好一個烎王,好一個碌碌無為顧淮笙呵呵呵……好啊……好……”

……

新帝昏聵,逼宮殺兄,篡改遺詔,惡行昭昭,罪驚上天,致天災人禍不斷,百姓民不聊生,撥亂反正,眾望所歸。

這一切,都按照顧淮笙的步調有條不紊的進展著。

而作為前朝太子遺孤,皇室正統,更有戰功赫赫兵權在握,趙越揭竿起義可謂是民心所向順理成章。

比起太子梁王,趙越這邊有百姓擁戴,有百官擁躉,有查良鏞等人裏應外合,更是不動一兵一卒,便親率幾千人浩浩蕩蕩,直入皇城。整個禁衛軍和虎翼軍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這一行,就跟撿漏一樣,輕輕松松就占領了皇宮大內各個京畿要塞。

最後趙越顧淮笙僅僅帶了不過二十人,就直接去了趙邑寢殿。

“來啦?”看到兩人,趙邑臉上不見半點驚訝或憤怒,平靜的宛如一潭死水:“好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好一個閑懶不羈顧大人吶,只是,你這般,當真值得麽?”

趙越原本沒什麽表情的站在一邊,一聽這話,腳步一錯,就把顧淮笙擋在了身後。

趙邑見狀便笑了,笑的肩膀直抖,半晌咳嗽一陣歪頭依舊看向被趙越擋在身後的顧淮笙,目光悲憫又可惜。

“顧大人且記住一句話。”趙邑幽幽輕慢道:“最是無情帝王家,你枉有諸葛之智,縱情色義氣,終有一日,你會後悔的。”

“就不牢三皇子費心了。”顧淮笙低眸一笑:“此去宗人府路途遙遠,三皇子身體欠安,走得慢些,等到地方,怕是天都黑了,還是早些動身吧。”

聽到三皇子這個稱呼,趙邑恍了恍神,旋即就笑了:“也罷。”伸手給福安,道:“方才讓你走不走,那便再攙我一程,到了地方,再走吧,左右這宮裏,不差你一個太監。”想了想轉頭看向趙越:“烎王應該,不至於為難一個小太監吧?”

趙越正要開口,就被顧淮笙捏胳膊給阻止了。

趙邑挑眉,轉看顧淮笙。

顧淮笙卻沒看趙邑,只看著趙越道:“王爺……”

無需說明,趙越就懂了顧淮笙的意思,點頭算是允了趙邑的要求。

趙邑瞥過兩人,便示意福安扶自己起來,跟著趙越的人,一步一艱地朝著宗人府而去。

塵埃落定,眾人都以為趙越順勢稱帝,然而他卻沒有,只接過朝中一應事物,代理朝政,撥款賑災,一條條民生政令接連下達,卻絕口不提登基一事。

文武百官議論紛紛,便有人找到了顧淮笙這裏打探情況,但顧淮笙這個狐貍,無論別人問什麽都是三緘其口,四兩撥千斤的便給忽悠打發了,那些想要從他這裏下手摸探虛實的,楞是一點邊角都沒摸著,就灰溜溜鎩羽而歸。

“你遲遲不提登基,朝著大臣操心都操到我這邊來了。”夜裏,顧淮笙陪著趙越在禦書房批閱奏折時,隨口提了這麽一句。

趙越朱筆微頓,擡頭朝他看過去:“若是煩了,不見便是。”頓了頓又道:“都讓你留在宮裏又不肯,兩頭奔波也不嫌累的慌。”

“這有什麽累的。”顧淮笙不以為然的搖搖頭,繼續研墨:“眼下局勢看似塵埃落地,但你我都知道,這一切不過表象,六瓣蓮背後主人一天不現身,便終究是個不定隱患,不可掉以輕心。”話鋒一轉問道:“雲墨那邊,還沒有消息嗎?”

“沒有。”趙越搖頭。

“我這邊也是,查了這麽些天,常朔依舊像是憑空消失一樣,始終查無蹤跡,都說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可我宮裏宮外的打聽,竟是沒一個人知道他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顧淮笙見磨的差不多,便停了下來,隨手拿了卷竹簡,走到一邊躺椅坐了下來:“此人玄乎,我也查過他與元伯,但兩人並無交集,如果這常朔真跟六瓣蓮有關,兩人應該多少會存在交集才是,可實際上,兩人半點交集也無。”

“那便別查了。”趙越繼續批閱起奏折,無所謂道:“到了眼下,對方若真有心,定然會有行動,既然查尋無蹤,那就等他自己現身好了。”

話是如此,但顧淮笙討厭這種被動的感覺,可較量這麽久,半點進展也無,著實讓他不免深感喪氣。

“別想太多,順其自然。”趙越知道顧淮笙在憂心什麽,安撫道。

“嗯。”顧淮笙不太走心的點點頭,表面算是應了,心裏卻並未真的放下,眼睛盯著竹簡,實則腦子裏卻在過濾著有關常朔在宮中時的人際關系網,理來理去無果,幹脆站起身來:“王爺,我想去宗人府一趟。”

“嗯?”趙越皺眉:“這麽晚了,你去那做什麽?”

“就去看看。”顧淮笙道。

趙越知道顧淮笙不是無的放矢的人,會想去那,必然有去的道理,當即便沒有阻攔,只叮囑快去快回,便允了他。

顧淮笙放下竹簡,走到門口又停下,轉身望著趙越欲言又止。

“還有何事?”趙越見了便問。

“隨後我想去看看大哥他們,今晚去軍營,就不回宮了。”想來顧淮準率軍斷後駐京已有數日,顧淮笙還一次未曾去看過,今兒便想去看看。

聞言,趙越想也不想就道:“這時候去軍營作甚,你若想他們,明兒我就修書讓他們進京一趟便是,左右耽擱這麽一天,應該不會出什麽紕漏,但倘若真能引蛇出洞,化被動為主動,未嘗不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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