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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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雨季的緣故,雨一直下。

陸科先生發現最近塞爾沃氣質有點…向戴立先生趨近。

如果說以前這人看書是‘啊讓爸爸看看又什麽方法整死害我的人’,那現在就是個靜閱經卷的端方公子,無時無刻不讓盧社想到自己表裏不一不按套路出牌的國王陛下。

“塞爾沃先生,”他忍不住開口,“您的腦袋啊不,腦震蕩沒事吧。”

“稍稍有些脹痛,但只是小問題。”塞爾沃合上書,看向青年的眼神斂著毀滅一切的熱度,說出的話卻很溫和,“陸科先生喜歡下雨天?”

“啊,對,對。”盧社有些接受不來,果然摔到腦袋了吧,居然關註下雨天,“下雨的時候世界很安靜。”

“我以為是下雪。”

“那個時候會聽見自己心裏的聲音,很吵的。”陸科先生笑笑,起身拄拐,“午餐時間到了,一會見,塞爾沃先生…塞爾沃先生?”

對方沒有回應,他奇怪地扭頭。

塞爾沃扶著額頭,肩膀細微地抖動,他阻止青年的靠近,“不,我沒事,您去就餐吧,請去就餐吧…讓我靜一靜,一會就好。”

陸科先生終是走了。

戴立擡頭,定定望著青年離去的方向,眼裏一半是失而覆得的狂喜,一半是靜水流深的寵溺。他剛剛差一點控制不出自己,上去狠狠抱住青年,將他揉碎在懷裏,骨肉相合,不再分離。還不行,戴立暗暗告誡自己,這樣會把鹿嚇走的。

要有耐心,慢慢地,慢慢地,把他禁錮在身邊,哪兒也去不了。

吃完東西回來的陸科先生發現塞爾沃先生已經恢覆正常,但氣氛還是怪怪的——為什麽感覺並沒有恢覆正常啊,盧社在心裏吐槽。

陸科先生提著心草草翻完手裏的書,骨折的腿移動起來蠻煩的,晚飯是一起吃的。“小羊排配茄汁,”獄警熟練地布置餐桌、端上食物,“白葡萄酒、柳橙汁、甜品牛奶布丁。您晚上回臥室嗎長官,醫生說您的腿不適合總是移動。”

“醫療室還有空病房嗎?”陸科先生問。

“沒有了長官,”獄警回答,“只有禿頭和塞爾沃先生的病房有空床位。”要把他們兩個放一起嗎?最後一句獄警沒問出來,他看了眼餐桌那頭切肉的男人。

盧社隨他的視線望過去,當然不行啊,那可是總裁爸爸,視線離開一秒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是,“那我打擾了。”

“沒事。”塞爾沃切下一塊羊肉,放進嘴裏慢慢咀嚼,深深咽下。

獄警們很快把床鋪準備好。監獄的熄燈時間很穩定,即使是典獄長也不能隨便修改這些規則,到了熄燈時間,布簾拉上,盧社乖乖上床睡覺。前半夜一直很安穩,直到後半夜,惱人的尿意把它他弄醒。盧社忍了忍,沒忍住,掀被子找拐,找不到。

誒?

盧社有點蒙圈,他思考三秒,決定躺回去冷靜一下。現在叫獄警絕對是有人應,但是這樣一來也鐵定會吵醒塞爾沃,無端端把熟睡的人吵醒,不太公德。

輾轉反側之時,有個磁性的聲音問,“想上廁所嗎?”

盧社差點尿出來。擡頭,塞爾沃站在布簾外,月光把他的影子打在上面,印出一個好看的輪廓。盧社弱弱說了聲,“…嗯。”

塞爾沃也找不到陸科先生的拐杖。

他只好抱起這個瘦削的青年,考慮到傷勢,他用了公主抱。盧社不想說話,只想快點上廁所,但塞爾沃好像沒出房門的打算,他騰出一只手抓了把椅子放到到洗澡的墻角,拉上浴簾,然後遞進來一個…尿壺。

盧社臉紅了,“我能去廁所嗎?

塞爾沃在浴簾後打了個哈欠,懶懶道,“你的腿骨折了,去廁所也是用尿壺。”

盧社心情覆雜,好像…也對。不然就得一個人扶著他,塞爾沃麽?盧社晃晃腦袋,把這個想象甩出腦。

“快點,”外面的男人催促,“我想睡覺了。你不會害羞吧。”

“有點別扭。”

“你看我洗澡的時候那麽自然,我還以為你很開放。”

哦,報覆啊。

盧社看了眼尿壺。這是獄警給他準備的,還是新的,沒有可怕的黃跡,“你…站遠一點。”

塞爾沃的腳步聲遠了些。

“站到門邊了。”

盧社松口氣,解開睡褲/襠部的紐扣,努力分散註意力,用了回舊世代的尿壺解決排洩問題,扣好紐扣後,臉已經燙得嚇人,他試圖開水洗手,可惜沒把握住出水的節奏,兜頭澆一個透心涼。浴簾外的男人噗嗤一下笑出來。

“…麻煩從我床下箱子幫我拿一套新睡衣,謝謝。”盧社關上水,等著男人的援手,對方遞進來一個臟衣籃。“濕掉的衣服放在裏面。”男人說,“幹衣服等一下拿進去——或者你想順便簡單擦洗一下?我可以幫你拿毛巾?”

骨折後醫生交代不要沾水,他這幾天都是在獄警的幫助下洗澡。

晚上沒有洗澡,想著抽空回獄警的盥洗室,然後就被註意到了嗎?“不,不用了,”盧社脫下衣服放進臟衣框裏,接過幹衣服換好。

回去的時候還是被抱著,不知是否錯覺,他覺得男人的心跳聲大了很多,整個胸膛都在顫。他把盧社輕輕放回床上,蓋上被子,拉上布簾。盧社聽見對方上床的聲音,才反應過來,他剛剛好像沒聽到總裁先生下床的動靜。

這樣一想,怎麽也睡不著了。

輾轉反側,輾轉反側。

“你再這樣我就要失眠了。”布簾外傳來一個無可奈何的聲音,說完又頓了頓,“睡不了的話,聊聊天怎麽樣?”

“聊什麽?”

“您知道我有個妹妹,”塞爾沃挑了個足夠吸引的話題,“她在珍珠島,老道爾頓有她的消息,她病危了,醫生說她活不到五月。”

所以這才是越獄的原因?

盧社稍稍一想就明白過來,“噢,老道爾頓告訴我珍珠島的事也是個圈套——那現在呢,你的出逃計劃把我擾亂了。”

“我在想,您能讓我去看看她嗎?”

盧社沈默了,好一會才說,“今天幾號。”

戴立嘴角上揚,“四月二十一號,先生。”

窮得很的陸科先生躲在被窩裏掰指頭,就算五月一號就撥款到賬,也還有九天,問題是小姑娘的身體狀況。這麽一想,他鼻腔一熱,有東西流出來。盧社淡定地抹去鼻血,“嗯…你要全程和我鎖在一起。和你妹妹會面的時候不用——別想著逃跑,被我發現直接打死。”

“好的。”

戴立輕聲說,“晚安,親愛的陸科先生。”

一夜無事。

起床的陸科先生穿好制服,他叫來醫生,指著能吃能睡的塞爾沃吩咐,“給他開一張外出就診的證明。”醫生看了眼狀態明顯良好的腦震蕩病人,搖搖頭,“長官,我比較傾向給您開證明,您的身體狀況比他糟糕多了。”

“那就給我開,”陸科先生同意了,“去吧,下午就要。”

然後,他拄著拐回辦公室打電話,聯系補給船的船長,“船長先生,是的,我的身體出一些問題,需要船出海,您能幫我安排一艘船嗎?費用當然是自費,我付現金。”陸科先生有一保險櫃鈔票,只能對不起他了。

和孤島監獄合作多年的船長答應了,船四天後來。

放下電話,盧社覺得自己有點愚蠢——早該這麽做了,為什麽要等撥款?

病房裏的兩人各自看書,和平常一樣過了三天,要是有什麽不同,那就是盧社半夜被鼻血嗆醒,滿嘴鐵銹味的時候,會發現對方一樣醒著,似乎被他吵醒,又似乎一直沒睡。然後往往是對方找到話題,他們會聊起來,塞爾沃舊世代的知識儲備十分淵博,更多時候他像個學者,而不是個大盜,可惜盧社總會睡過去。

陸科先生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盧社想。

船來的時候,他帶著醫生給的證明和一個照顧他的獄警上船。船是白色的游覽船,價格比一般船貴。船長解釋說,“您要去珍珠島,他們只準好看的船停靠。”陸科先生沒說什麽,直接給了一手提箱的錢。

他的大方讓船長哈哈大笑,“先生們,這條船是你們的了,一天後到珍珠島,你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我建議釣蝦,這個海域沒有大魚,但是海蝦很棒。你們三個人可以舉行一場釣蝦比賽。”

“三個人?”陸科先生頭大,“還有誰?”

“我啊長官。”穿著獄警制服的蝰蛇走過來,“您怎麽能忘記我。”

把蝰蛇隨便找個艙室關起來後,陸科和塞爾沃換了常服到船尾釣蝦。大海、陽光、白船拖曳出來的浪花,盧社深吸一口氣,要不是現在處境蠻危險的,他就真的就當在家裏度假了。

塞爾沃拋了釣餌下水,“您很喜歡海嗎?”

陸科先生點頭,“很喜歡。”

戴立先生在心裏數了數陛下封給他的星域,海灘和雨景特別漂亮的星球他有幾十個,即使在帝國也十分有名,他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專心垂釣的青年。

他的阿鹿會喜歡嗎?

作者有話要說:

【人物】阿鹿:你確定已經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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