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計劃的成員陷入長久沈默。

深藍的聲音甚至有些卡，“樂、樂園確實有在內測授予員工珍藏版角色手辦，上線用覆刻版的傳統。”

“那現在怎麽辦！”盧社有種內傷吐血的沖動，“利茲先生怎麽知道盧卡斯在這的？”

“利茲是個黑客，”王爾德的視線從卡片的署名劃過，眼底壓著分了然，“挺厲害那種。行了，他不會妨礙我們。”

“克勞德麽…”深藍也註意到利茲的姓氏，“難怪，國王計劃對樂園的滲透是深藍財團中最高的。這樣才解釋得通。”

“什麽？”

“主教姓克勞德啊小家夥，”王爾德道，“要不是怕主教扣工資，我倒想讓利茲先生直接安排個崗位給我們，多方便…等下，深藍，最近樂園有招人嗎？”

“技術部有特級藍區工程師在招，特級？”

“就是藍客，總不能直接說，職責裏是不是有藍區安全啊、黑客行為對策什麽的，是就是了——小家夥，有沒有興趣？”

“我不是…”

“但你會，”王爾德慵懶地伸腰，“別問我怎麽知道的，商業間諜也是間諜。我會勸國王珍愛生命，遠離游戲。不行再把那條龍給他，盧卡斯反正不能用了，退場的時機你們把握。行吧，回見，好不容易有假期，才不想浪費在你們身上。”

通訊結束。

盧社、深藍還有狗龍伊利摩爾面面相覷，“呱？”

手辦最終被裝回空間鈕裏，雖說高定手辦有消化系統，當寵物養也沒什麽，但盧社對養著曾經的自己一點興趣也沒有。

不萌。

一點也不萌。

這天後盧社沒再扮演過盧卡斯，日常深海探索、樣本捕捉、黑天打蟲和睡覺的時間一下多起來，大約一個星期後，深藍忽然自助解除靜默狀態，和他說，“看一下星微熱搜榜。”

盧社的星微賬號也叫鹿先生，大學時無聊註冊的，不怎麽玩，卻因為黑天的關系，居然有一些帝國外網的友人摸到了關註了，長久沒有動態也不刪，就這麽積累出兩三萬粉絲，其中不乏一些游戲主播，有星網游戲，也有維度游戲，都是翻墻能手，隱形黑客。

莫名其妙被歸入奇怪的圈子啊。

啊不對，跑題了。

盧社註意力回歸，到星微首頁看熱搜榜——

第一位：無瑕人生隱私洩露，客服看你洞房現場！

第二位：我招誰惹誰了要給玩家生孩子，七個！

第三位：震驚，某大型游戲公司藍區工程師自爆安全隱患，已有玩家失了智。

第四位：孩子玩完游戲六親不認，救救極樂谷裏的孩子！

第五位：張與幼為舍友打女粉絲，經紀人稱是造謠。

第六位：這個游戲千萬不要玩，已經有一千萬人中招，為了家人速看保命！

第七位：大元帥阿普斯親王病危，少時從軍戰無不勝而今八百高壽。

盧社擡頭問，“閣下病危了？”

“並沒有，大元帥閣下生日快到了，每年到這個時候就有很多閣下病危的消息。我稱之為‘凡人的妒忌’。”深藍有些無奈，“請關註無瑕人生的輿論。”

盧社只好一一點進去看。

洞房現場被看那篇是個至尊玩家在零維度開展一段‘貧窮牧羊童迎娶富商女、將軍女、國王女、很多女走上人生巔峰’的人生，而發家伊始，牧羊童取得富商賞識關鍵全靠一頭自來的長著金羊毛的羊，牧羊童十分喜歡它，每一個新婚之夜都將它帶在身邊，這也就算了，還把游戲場景錄下來，結果和人炫耀的時候，朋友的發現羊的表情一言難盡，十分人性化，加上星網上流出客服替玩家生孩的事兒，他們斷定全被羊看光了，心裏很難受。

啊。

為什麽感覺羊更難受。

替玩家生孩那篇是幾篇裏最早的，作者是個樂園分公司的人工客服，至尊玩家和客服是綁定的，而宿主在現實中是個窮盡一生在找真愛的富商，結果每次都能從各種角色中瞄上他，為了讓完成任務，他的角色只能不斷生孩子，他感覺不是在工作而是賣身，壓力太大無奈打破保密協議把事情曝光。

嘖。

盧社咂舌，這人真的是有好好培訓過的嗎？客服和玩家之間第三類接觸是可以完全屏蔽的，而諸如接吻、擁抱不喜歡也可以屏蔽，誰讓他賣身。

藍區工程師自爆安全隱患是一段偷拍，好像是技術部某個茶水間裏工程師在閑聊，然後斷章取義弄成安全隱患，已有玩家失了智根本沒有石錘，和一千萬人中招那個一個風格。救救孩子那個…就有點嚴重了。

無瑕人生上癮少年以為游戲世界才是真的，六親不認，精神恍惚，必須時時刻刻呆在游戲裏才能好，父母無奈沒收游戲儀，導致少年想不開做傻事。

有這一個少年開頭後，各種極樂谷病例紛至沓來，又有人翻出無瑕人生官方拋出啦的噱頭‘潛意識暗示’出來煽風點火，群情激湧，就算有良心人士指出少年玩的是聯機模式，根本沒有暗示，也很快淹沒在一片聲討中。

等盧社退回首頁，這一篇已經升到熱搜榜首位。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深藍放出一個視框，首都星深藍新聞正在直播，樂園總部大樓被民間兒童權益促進會、綠色星球、維度游戲玩家監督協會等幾十個組織包圍，最前頭是那對痛失愛子的父母，母親哭得委頓在地，父親怒得兩眼發紅，安保機體在他們之前嚴陣以待，看著有些不近人情。報道畫面一轉，切出星網上那幾篇文章，方向和用詞怎麽看也不站樂園。

“星網上開始有人肉號召了，”深藍道，“好事者希望幫那對父母找出引導少年深陷極樂谷、從而增加自己業績的人工客服。”

“哈？沒人吧，再說業績也不是游戲時長吧。”

“有，他們找到了。”深藍放出那些人找出來的結果，赫然是胖艾倫的照片和個人資料，有人翻出他的工作日志，認出他就是‘金毛羊’，有人給樂園寫信要處置他，有人說自己替天行道發聲討文去他的郵箱了，一石激起千層浪，跟風的人沒完沒了，做法也逐步升級，最後還扒拉出帝國之子四個字，吃瓜群眾徹底沸騰了。

帝國之子的話題實在太多，這個群體兩級分化，素質低的制造社會治安問題，素質高的擠占高薪崗位，加之少有發聲通道，外界媒體將之作為王室附屬話題，神秘化、陰謀論炒熱度，久而久之成了一個帝國話題。

誰談一下好像就很有見解，顯得關心時政和社會。

“有時候我覺得人類很奇怪，”深藍道，“樂園公測才幾天，只有身處地獄的人才會覺得是天堂吧。早有社工表示那對父母虐兒，但只要有水軍說社工指責喪子的父母沒人性，說是樂園的托，就會有一堆人跟風，跟風的人多了，社工刪帖，叫囂的人更多。明明已經是三十四世紀了，很多事情一點新意也沒有。”

“我有些擔心胖艾倫。”

“我讓盧卡斯去看看，”深藍關掉所有視框，只留一個對接盧卡斯的視界。盧卡斯出門，敲響隔壁的辦公室，門哢地開一條縫，胖艾倫不在。

能去哪？

盧社的預感忽然不好起來。不用提起，深藍立刻搜尋起來，找到的地點有些意外。盧卡斯立刻往頂樓跑。樂園員工權限分得很清楚，一般不給超出工作樓層上下三層的通行權，超過了就有安保人員引路，就像上次傑夫叫盧卡斯去辦公司。胖艾倫怎麽跑去天臺的尚不清楚，但人就是在天臺。

一百零八層的天臺風特別大，這地方大多時用來降落高層飛行器，停機坪很多，盧卡斯找了一圈都沒找到人，“胖艾倫——胖艾倫——”

“盧卡斯？盧卡斯我在這裏！”

盧卡斯尋聲而去，天臺邊緣攀著一個人。“啊，謝天謝地，”胖艾倫快哭出來，“我不知道怎麽的，反應過來就這樣了，外壁好像做了什麽處理，我爬不上去。雖然是機體但是摔下去我又該吃土了，你能救救我嗎？”

“當然。”盧卡斯松口氣，“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跑上來想抓個什麽東西砸下面那群人，沒想到是用你自己。”胖艾倫腳下就是那群堵在樂園門口鬧事的人。

“我不知道，我就記得我生氣極了。”胖艾倫圓滾滾的大叔機體終於吭哧吭哧降落在天臺，“然後反應過來就吊著了。”

生氣？這就是你突破那麽層樓的門禁還沒人發現的辦法嗎？

深藍可是一路黑過去的。

盧社皺眉，“找到就好，把人帶回去吧。”

深藍道，“好的。既然盧卡斯這個身份需要廢棄，那不如產生一些作用。我認為，普通的同行互黑，並不會朝帝國之子的問題上引。”

“你是說，你有辦法阻止輿論往這方向發展？”

“是的。”

“那可以試試呀，”盧社松口氣，“要真是激化矛盾，可是會毀掉很多人的人生。”

天臺邊緣的胖艾倫終於緩過來，他的朋友把他帶回辦公室。這是他與盧卡斯的最後一面，面對每個來調查的警官他都這樣說。

他不明白勸導他不要在星網輿論的朋友為什麽會一回頭就從天臺躍下，但因為沒有警官能提取到胖艾倫去天臺的門禁記錄、安保監視影像，甚至於其自身機體的地位數據，他們一致認為這是悲傷過度的妄語。情緒總能影響人類，盧卡斯就是一個例子，機體從天臺摔在堵門人群面前並不是他故意的，休眠艙紀錄顯示，他在天臺上時已經因為悲傷過度導致猝死，人們對他好友殘酷的言語也傷害了他。

天啊！

不是內疚、心虛或者憤怒，是悲傷！休眠艙裏的情緒致死從不騙人！星網之前戾氣深重的星網忽然畫風一變，帝國公民間理解與愛強勢刷了起來。

大家都在想念盧卡斯的時候，樂園方面公布一份三百頁的調查報告書，除對星網上各種謠言進行各種破謠外，還公開包括糖果紙員工入侵無瑕人生角色模塊、雇傭商業間諜盜取絕密資料、黑客攻擊智腦與藍區等行為，雖然沒有有造成影響，樂園對用戶的安全及隱私問題還是十分關心，表示將會增加一個部門負責這個問題。

糖果紙股票當天收市下跌三十八個百分點。

作者有話要說：

【人物】盧社：我始終沒想到你路子這麽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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