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裏克十六世？”

“對啊，尼祿的爸爸。”胡克打開作坊裏一扇暗門，“坊間傳聞他是個懦弱無能的王，結果卻敢輕騎入城和火神談判。謠言誤人，這樣的人，幸虧我們沒在聖光典禮上動手…對了，萊因有送你什麽東西嗎？”

“有，一個金…戒指？”

“戒指啊，亡靈法師控制他們的傀儡用的就是骨戒呢…真是亂來，和你一樣都是討厭的小鬼，”胡克輕聲道，“這次任務好難。”

伊利摩爾沒聽清，披著龍皮的伊利摩爾也沒聽清，“什麽？”

胡克嘆氣，“這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別理。”

一千五百歲的純白巨龍伊利摩爾沈默，他決定在這條暗道走完前不和胡克說話。暗道一直向上，出口是個水井。兩人爬出來，發現天色有些暗，一擡頭是遮蔽天光的龍翼。

薩切裏城的上空布滿花斑六翼飛龍，聖光斑種的斑紋交相輝映，熠熠如晨星。胡克吹一聲口哨，“果然是雄主。這邊這邊，我聽暗影惡魔們說東區已經被晨星騎士團毀掉了，我們要從西區走，繞去聖堂咦誒誒誒？”

一座房子大的純白巨龍展開雙翼，縱風卷起胡克扶風而起，在這座空城的近空盤旋，比尖屋頂高一些，比晨星龍騎士團的飛龍們低一些，正好是能看見燒成廢墟的要塞薩切裏東區、殘缺的城墻和那繞城合圍、每頭都有城堡塔樓高的深淵三首背刺龍們。

胡克摟緊懷裏的秘銀匣子，“我忽然有些害怕。”

純白巨龍輕巧落在不知何時重建好的聖堂外壁，數日前它在這裏受到戈迪亞斯遺骨的打擊，昏死過去，現在故地重游內心有些覆雜，“不用害怕，我打得過它們。”

“不，”胡克藏到雕塑後邊，“我害怕的是晨星能‘取得壓倒性勝利’這個事實，這種情況下教廷想要薩切裏根本不可能，而要回哈根·底比斯只要鎮壓完叛軍，向屬國伯裏克討要即可，根本不用集結神聖騎兵團——集結也很費錢的。和伯裏克不同，教皇又不止哈根一個私生子…除非有不得不開戰的理由。”

伊利摩爾再次化為人形，“你的意思是？”

“只是猜測，猜對了再說吧。”胡克瞅瞅秘銀匣子，將它遞出去，“火神那個瘋子和我差不多聰明，但是我對上他勝少敗多，他總喜歡做些…出格的事。這個你能交給茜茜嗎？畢竟我‘這輩子’花在這上面的工夫多得可怕——我不為它自豪，我為我的廚藝自豪，到現在居然還跟著我——是不是有些聽不懂？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別在意，巨龍。”

不，完全可以理解。

你只不過終於察覺這是一場重生游戲而已，雖然理論上你不該察覺自己在玩游戲。

伊利摩爾故技重施劃開時空，不同於上次的阻滯感，這次開出一個帶著魔紋、漂漂亮亮的時空之門，將秘銀匣子交給對面一臉蒙蔽的茜茜，沒等對方沖過來，一個響指打碎魔紋，時空之門關閉，“有什麽要囑托我的嗎？”

“好啊，”胡克笑笑，“聽著有點瘋，但如果等一下我要死了，請不要救我。要是我情況有些痛苦，歡迎補刀。以後遇到平斯呃不，皮斯，他如果有同樣的要求也請答應他。”

“可以，”伊利摩爾點頭，“但補刀不行。”系統只有讓自身宿主下線的權力。

胡克擺擺手，“謝啦。噓，來人了。”

神邸、英雄雕塑四圍的聖堂內鋪滿鮮花，化作人類模樣的暗影惡魔侍立在長桌兩側，長桌上鋪著絲綢、金箔和鮮花，珍羞美味陳列其上，晶瑩的酒杯端在上位的手裏，也染上幾分高傲妖冶。長桌一頭的火神托腮，靜靜註視著在近衛騎士護衛下緩步而來伯裏克十六世。

王的形象和盧社想象中不太一樣。

他的面容、服飾、氣質都無威嚴無關，伯裏克一身精鋼輕甲，即使獨子在對方手裏，性命受到威脅，他也相當從容，除去這份淡泊便是一個中年騎士，胡子邋遢一些，頭發亂一些，就完全是落魄騎士的樣子。

“歡迎！”火神起身，張開雙臂，“尊敬的亞肯德·伯裏克陛下。”

“我的孩子呢。”亞肯德隨意拉開椅子一坐，並沒有和對方寒暄的意思，“我要確認他的安全，或者你同薩切裏一起毀滅。”

對於王的冷遇，火神並不生氣，他依舊笑著，“當然，尼祿殿下自然是安全的。只是您不在乎薩切裏的子民了嗎？”

亞肯德嗤笑，“他們還在嗎？”

自然是——不在了。

火神嘴角上揚，“哎呀哎呀，薩切裏八十五萬人呢，這麽多人。陛下我能藏到哪裏去呢？要說服您真難啊，是不是呀尼祿殿下？”

“父、父王。”尼祿跟在萊因身後出現，他不再穿著龍騎士的皮甲，而是打扮得像個高貴的王子，他垂著頭，走到亞肯德身邊，小聲道，“我不是故意出走的，只是生氣您殺了登登，還剝它的皮給教皇特使做皮靴。”

“沒事，你該生氣的。”亞肯德笑笑，“現在還生氣嗎？”

尼祿搖頭。

亞肯德把他的小王子交給近衛騎士，“護送他出去，不需要保衛我了。”忠誠的近衛騎士對視一眼，聽從命令拉走察覺到什麽、鬧著要留下的王子。

火神緩而又緩地鼓掌，“現在看來，如果您能活下去，五年之內教廷將在您手上覆滅。可是您為什麽要到這裏來呢？”

“人間的權勢嗎…得到了又如何？”亞肯德有些無聊，擡手輕彈酒杯，錚然作響，他來到這個地方，一把佩劍都沒有帶，“一點意思也沒有，是不是呀小萊茵。”

“我的父親說您‘不像個國王’，我卻沒想到您會親自跑去波利切裏遺跡給灘塗跳龍餵臭魚，”萊因是認得眼前這個王的，在波利切裏遺跡，這人是賣掉祖父傳下的花斑六翼飛龍的落魄龍騎士肯德，“薩切裏人告訴我，花斑六翼飛龍只有特定培養的肉龍種才能吃，陛下，您的謊有些沒水平。”

“你不是沒有識破嗎？”亞肯德無奈地微笑，“明明是飛龍要塞薩切裏出身的龍騎士，小萊茵當龍騎士有些粗心呢。”

“我的好陛下，”火神噗嗤一下笑出聲，“他可不是什麽正直剛毅的騎士，而是巧舌如簧的亡靈法師，我可不陪你們敘舊了。萊因，好好招待伯裏克，畢竟，教廷的神聖騎士團就快來了，到時候該是一場惡戰吧…大戰貪生怕死，毀滅異端倒不遺餘力哈哈哈。”

果然！

雕塑後的胡克苦笑，真會作妖，“我估計那家夥不是告訴教廷薩切裏有魔族就是說有亡靈法師，一座城的人都被轉化為魔族或者不死族什麽的。伊利摩爾，我們出去阻止萊因吧，趁他還沒說話,現在還來得及。”

“說話？”

“亡靈法師轉化高階不死族需要獲取對方同意，主動交出靈魂，這是最佳的避免反噬的方法，”胡克開玩笑道，“萊因說這個過程叫‘說服’，我倒覺得在洗腦。洗不幹凈還要用冥蟲操控靈魂。不過他至今都沒用到就是了。”

“原來如此，不死麽？”亞肯德搓搓下巴，感興趣道，“確實是很強的誘惑，怪不得我四個王城龍騎士團有三個團長不再對我忠誠，我還以為是人到中年，個人魅力不足了。”

胡克看伊利摩爾。

伊利摩爾別過眼，有些心虛，“你說要去阻止萊因的時候，我就沒掩飾我們的行蹤了。”包括說話聲。

“出來吧朋友們，”亞肯德招呼道，“現在沒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了，我們坦誠地談一談，總有解決的辦法，個人來說，我並不喜歡教廷，這一點足夠讓我們組成同盟了。”

胡克從雕塑後出來，笑嘻嘻問，“您要背棄信仰？”

亞肯德聳肩，“就沒信過。你信嗎？小萊茵。”

萊因沒有回答。

看清胡克身邊的年青人那刻，萊因睜大眼，跨過死亡的亡靈法師內心內心掀起巨浪。相信神嗎？不信呀，直到遇到眼前這個人。

如果有神邸，應該感謝祂創造出巨龍，於此我與他才能相見。

“魔法師先生…不，”萊因搖搖頭，“伊利摩爾。”

“萊因·威爾頓。”這是他第二次呼喚他的名姓，與初次相比，少了鄭重與真誠，多了幾分不解與質問，“薩切裏的人呢？”

“…火神抽走他們的鮮血，作為向魔神赫斯列巴祈求覆活的獻祭。”萊因驚異於自己平穩的聲線，他以為對著心心念念的兒時恩人，會更加激動一些，結果沒有。

也許是因為和伊利摩爾相處太久了？

幾天前讓他暈過去的事，他會很生氣嗎？

胡克掩面，“你還沒有放棄嗎？據我所知教廷的神聖騎兵團擅長用信仰魔法召喚天災，他們稱為神譴…我們可能不能久留。”

攻城什麽的不行是因為他們想要那座城，但如果城中有異端就不必顧忌了，直接遠程召喚出天災，焚化為焦土即可。就是因為這個亞斯大陸上很多國家才打不贏那些以剿滅異端為名發起的神聖戰爭，不然龍騎士對騎兵穩贏。

亞肯德舉手，“讚成，如果沒有其它事，我就先走啦。”

現場忽然安靜下來。

伊利摩爾終於相信這個中年大叔是伯裏克的王了，那種隨隨便便的風格真的很伯裏克。亞肯德一點也沒被詭異的氣氛打倒，他起身拍拍鎧甲，摘下戒指方長桌上，“真的沒事我就走啦，晨星我還有用，不能折在這。你們將尼祿照顧得這麽好，我欠你們一個人情，有需要可以拿著光輝之戒來找我。”

沒人攔著亞肯德，他走到聖堂雕塑之後召喚自己的坐騎，擡眼被滿城的紅色亮到，“漫步者的諸位，外面有些奇怪啊，你們也快些離開吧。”聖光斑種的六翼飛龍從天空落下，接走它的王。三人出來時只看到滿城潮水般的——

紅水晶？

遮蔽天空的龍翼雲開，天光傾洩而下，照得紅水晶璀璨奪目，光彩動人。萊因和胡克忍不住瞇眼，伊利摩爾擡手指向聖堂對面的城主府邸，“看那裏。”

城主府邸之上，火神拎著一個涕泗橫流的矮胖子，笑嘻嘻和三人揮手，然後幹凈利落地抹開哈根的脖子，驚惶失措的矮胖子七手八腳地捂傷口，卻發現流出來的不是血，而是一顆一顆的紅水晶，他懵沒一會，整個人散成一堆紅水晶。

火神笑得更開心了，他揮著手，給自己胸口一刀。

作者有話要說：

【人物】肯德大叔：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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