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因靜靜看著幼龍，輕聲道，“我去酒館後廚和肉庫找你，沒找到。”

伊利摩爾飛起，落在半夜找龍的龍騎士肩頭，“我只是迷路了，才不會去那些地方。”

萊因沒說信不信，“你在這裏已經生活半年了。”

對哦。

但是已經說出口了，我能怎麽辦呢？

伊利摩爾冷酷地哼唧一聲，“在龍的眼睛裏，這麽小的地方根本沒有路，人類。”

龍騎士好脾氣地沒有戳穿。迷路的幼龍被領回被窩裏，閉著眼捋胡克說的東西，越捋覺得信息量越大——

威爾頓領主和薇兒真的是相愛的嗎？如果是，聽胡克語氣西拉夫人很容易就殺害她還偽裝成溺水。領主真的喜歡萊因嗎？如果是，為什麽在已經吞並西拉的情況下，萊因五歲到十歲那麽多災多難，為什麽他最後變成龍騎士，而不是威爾頓的繼承人？即使退一步說不能越過長子，那麽為何將他送到薩切裏而不是香麗舍當學徒？還有和威爾頓有淵源的紅衣主教、胡克和萊因在策劃什麽…

“睡覺。”萊因的指尖點在幼龍額頭，“乖。”

才不！

好不容易有點頭緒…伊利摩爾瞪大眼，眼睛卻越瞪越小，意識墜入黑甜鄉。這大概是一種魔法，純白幼龍最後想。

次日醒來，皮斯和茜茜已經離開。修訓練場的人不在了，往日可以隨便燒的東西一下珍貴起來，伊利摩爾每次噴火都小心翼翼，成果比平時有進步，只燒掉四分之一訓練場。中飯胡克給他加了一條臘腸。幼龍並沒有很高興，一天燒四分之一，四天後它就沒有訓練場了。

“吃吧。”萊因摸摸他的頭，“我會修。”

萊因的修法和皮斯的修法大相徑庭。和樹木無法溝通的人類只能扛來木板，解開皮甲，在日光下一點一點修訓練場，沒一會薄衫就汗津津的，年輕的肌體若隱若現，純粹而惑人。送水過來的胡克嘖嘖嘖幾聲。

現在的小夥子心機就是重，哪像他們那時…

胡克眉頭一皺，他和萊因有差很多歲嗎？為什麽自己會用過來人的口氣說話？

幼龍歪歪頭，噴出一口龍息，送多四分之一去見光明神。

工程量一下超出預期的萊因修到傍晚才堪堪弄完八分之一。可喜可賀的是幼龍整個下午並沒有給他增加工作量，精確度噌噌噌往上漲。“我跟你說給皮斯放假的主意不錯吧，”胡克坐在萊因的工具箱上邀功，“小家夥可關心你了，半夜來找我問你的事…怎麽這麽聰明啊，看得我心癢癢。”

“癢什麽？”

“沒什麽。我們的計劃真不告訴伊利摩爾？”

“我自己和他說。”

“尼祿呢？”

“你來。”

“天啊，要是尼祿知道他的萊因先生可煩他了，那孩子會傷心哭的吧。”胡克調侃著，起身朝幼龍招手，“伊利摩爾——結束啦，吃飯啦！今天是可洛酸漿餡餅。”

這樣平和間或打鬧的日子在不知不覺中過去，直到某天薩切裏的酒館少了很多閑漢，那天采買回來的萊因和胡克討論一會兒，上午收拾東西，下午買下一輛馬車，帶著尼祿和伊利摩爾穿越國境線去光明神國南方奧多平原的普爾鎮。

胡克在那裏有一個大莊園，種植杜科多耶草果，鑒定師的萬用植物。

不僅是他，他的家族擁有普爾大部分土地，但是沒有納稅權，所以胡克只是大地主的後代，而不是貴族後代，名字也是簡單的胡克，而不是胡克·普爾之類。“只要我們還為那位服務，我們就不可能是貴族，”胡克在過關前說了一句大實話，“平民更隱秘，更好控制。”

“那位‘詩人主教’聖約克·南威爾頓主教嗎？”尼祿不知道想到什麽，表情有些不自然，“聽說他是教廷五位中央樞機主教中最為和藹隨和的。”

“尼祿知道不少呢。”胡克笑笑，“一般人可不知道那位的名諱。”

尼祿幹笑幾聲。

這個話題終究沒有繼續下去，過關防到神國的土地更談不起來。伊利摩爾沒心沒肺地吃胡克準備的餅幹，一路哢嚓哢擦到普爾鎮。

他們到達後第三天，薩切裏城主被其侍臣刺殺，監獄中的囚犯、落魄龍騎士和閑漢組成的軍隊由內而外占領主城，關閉城門後殺死在家中安睡的薩切裏龍騎士團的團長、副官、左右營騎士長以及一幹高階龍騎士，薩切裏大亂。

正在舉辦光明慶典和豐收祭的普爾鎮沈浸在喜悅與祥和之中，許多在外工作的人在這個時候回來幫忙，胡克一行人的到來再普通不過。鎮長道爾頓先生熟練地分配給胡克和萊因搭建祭臺的任務，尼祿則被派去和女孩一起制作奉獻給光明神的火把，一天後被派去煙火作坊幫忙填藥。因為女孩們都說尼祿太小。

“小什麽啊，”尼祿路過鎮中央的廣場時，抱著黑藥桶抱怨，“我已經十二歲了。”

“是啊十二歲，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可一點也不希望老道爾頓派我去做火把。”胡克鋸著木頭，“做火把的男孩女孩都是有結婚意願的，沒有的會在家縫制光明慶典的旗幟或者紮豐收季的稻草人，你沒發現做火把的人眉來眼去的嗎？”

“呃，有啊。但是結婚？我才十二歲啊。”

“你穿著龍騎士的皮甲，”胡克聳肩，“小地方的人認為拿得起刀劍就是男人了。你沒發現萊因緊緊跟著我嗎？”

“跟著您有什麽用嗎？”

“我會和大家說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啊。”胡克笑嘻嘻，“噢，尼祿小弟，現在已經晚了，煙火作坊裏都是找不到老婆的光棍，你被小姐姐們嫌棄了喲。”

尼祿實打實松口氣，“太好了，我真的很怕結婚。萊因先生呢？”

胡克往上一指。

光明神的祭臺其實是一個燃燒著的巨大篝火堆。現在它還沒被點燃，無數的木條搭成塔，高高聳立於小鎮的廣場上。膽大心細還有力的年輕人們在木條間攀緣騰挪。這份工作一向派給勇者和幹活好手，萊因就是其中一位，他在腰間系了一根草繩，不像其它人將它固定在木塔上，草繩的另一端牽著他肩頭的幼龍。

說不清是為了安全還是為了防止伊利摩爾亂跑。

憑著這樣不靠譜的安全措施，萊因將其它人甩在身後，每一層的第一根木條都是他搭好的。伊利摩爾咂咂嘴，敲著木楔的龍騎士動作一頓，擡手一戳幼龍額頭，“控制住，一個火星也不能落在塔上。”

“知道了！知道了！”

幼龍悶氣地轉身，尾巴垂在萊因胸前。

龍騎士垂眸，視線落在絲毫不設防的尾巴尖上，嘴角偷偷上揚。

作者有話要說：

【人物】尼祿：我真的很怕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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