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毅
關燈
小
中
大
韓素端起身側茶水淺嘬一口：
“難為蘇卿這般看得起本妃。我過去倒是不知蘇卿這般會說討人高興的話。只是蘇卿，你求本妃幫你的故人說話，甚至不惜在本妃院外跪上兩個日夜。既是如此，為何此前還要言語相欺，叫本妃看不到你的誠意？”
韓素端著茶杯看堂下那人白得幾近透明的臉色。
蘇毅拱手再次扣下：
“不知臣當如何叫王妃看到臣的誠意？”
韓素朝他擡手：
“起身坐下吧。”見蘇毅如言入座，她啟唇接道，“要本妃感受到你的誠意並不難，只需誠實罷了。”
蘇毅微頓，明白如今除卻將自己與連護的往事和盤托出別無他法，隨即開口徐徐說了起來：
“臣。。原是南越之人，先父是南越朝中官員。臣與連護本是一同長大的，自幼便親厚非常，到年歲大了些更可說是不分你我。臣幼時唯二的願望便是能追隨父親的腳步入朝為官，還有，能與連護一直相伴。”他垂眸苦笑起來，“可惜能夠做夢的時日終是不長，臣十七歲那年朝中發生變故。先父被羈押下獄，家裏的人尚不曾弄明白原由便被一紙詔書判作流放。臣那時仍是天真的，只想著等哪日事情過去便可再次回到越都雲芝，即便不能再入朝為官，也總是能再與連護相伴的。
“可是事情沒有這麽容易過去。臣與家人啟程前往流放之地的第十夜，一夥盜賊突然闖入，將臣的家人盡數屠戮，臣也受了重傷。傷好之後，臣靠行乞為生一路輾轉到了東嘉。後來遇著王爺，蒙王爺賞識入了朝堂、得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他說著，面上染愧，“王爺對臣恩重如山。臣自知不該時至今日仍放不下過去之人，還提出這等請求叫王妃為難。只是。。”話語一時哽住，再開口時蘊滿了壓抑的痛楚，“他來長祁是為見我！”
韓素微楞，隨後輕嘆問道：
“蘇卿的家人。。害了他們的人，姓連？”
蘇毅怔住，垂首默認。
韓素不是擅長感懷之人，此刻蘇毅覆雜絞結的眼神卻叫她唏噓起來。蘇毅與連護之間的愛恨並沒有驚世駭俗的哀婉，卻仍然藏著只有他們彼此才能領會的概嘆傷悲。
韓素柔柔淺笑：
“我明白了。”
蘇毅久皺的眉心微松，眉梢的疲乏緩緩散去化成一陣釋然。
蘇毅離開後，韓素徑直去了秦隕安的書房。
月餘不見，他的身子看來已是大好，只是執筆坐在書案之前，面色肅穆，似乎情緒不佳。見她跨步邁進來，他淺淺一笑，笑得有些不大自然。
“總算知道過來了。”他朝韓素伸出手。
韓素沒有去接他的手，走近之後，隔著一張書桌在他面前站定。
“好久不見，沐。”韓素回以一笑。
秦隕安放下手，不語。
“方才蘇毅來過了。”
“我知道。”他垂眸回道。
“我知道你知。他說了些什麽，你也知道的吧。”韓素笑著，面上是勉力作出的輕松。
“嗯。”
“他覺得我若為連護求情，你必會答應放他。蘇毅說的對嗎？”
秦隕安擡眸望她，眼底映了些深沈，點頭。
韓素一怔，倏爾笑了起來：
“蘇毅真是料事如神。”
秦隕安望著她雙唇輕顫，卻終是沒說什麽。
“那，我回去了。”
說罷，她也不待他回答，轉身出門。只是離開的步伐似乎有些淩亂。
秦隕安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心口覺出一陣翻湧的酸澀。
他擡手拉開書案小屜。屜裏放著她在南越回給他的信。其上只有四個字：如君所願。
想起那時她才剛剛離開前往南越，他卻已經抑制不住思念。韓素在府裏的時候，不管她是否在眼前，僅僅是知道她在這件事便已將他的心填的滿滿。而她一離開，胸口的空蕩感便頃刻將他壓得透不過氣。她才離開三日，他已枯坐在書案前思索寫給她的信。只是記起她離開前藏著黯然的笑顏，一封信他寫得從未有過的小心翼翼。十餘日後，他幾乎迫不及待的拆開她的回信，可信上卻只有那四個字：如君所願。
然而那時秦隕安尚沒有太過在意，直到她開始賴在邊境不肯回來他才明白，她這是不想回來、不想見他。影衛照著他的吩咐告訴韓素若她再不啟程離開，他便啟程去找她。聽到她慌慌張張開始往長祁趕路的消息時，他的心裏生出的是種奇異的滿足。因為他知道她仍然關心他。
韓素回到了王府，卻只悶頭大睡誰都不見。秦隕安想去找她，卻害怕她會厭煩、會生氣。他一直等著她來。而她終於來了的時候卻是為了別人的事，她終於來了的時候卻站在離他數尺遠的地方，連近身都不肯，面上的防備落到他的眼裏，陣陣刺疼。
書案之上置著關於南越的折子。族母連歧已從獄中逃出，此時若還不將連護送回去，日後他的行蹤被人發覺定會為東嘉招來麻煩。可是韓素要他放了連護，而他從來無力拒絕她的要求。
秦隕安下令放了連護，將他安置在王府一處偏院裏。
韓素聽說的時候心情是覆雜的。覆雜到她想對回到王府的紅鸞訴說的時候，都不知從何說起。好在近日的紅鸞仍一心沈在尋著母親的喜悅裏，甚至不曾註意到韓素欲言又止的神情。
韓素隨紅鸞出府見過一次她的母親。那是個面上染了不少滄桑卻仍能看出風韻的美貌婦人，得知韓素是曾救下紅鸞的人，屈身便要跪下。韓素將她攔下，隨後與她說了一些紅鸞這些年的趣事與見聞。紅鸞的母親聽得很是高興，聽到趣處常開懷笑起來，眼裏的滄桑都散去不少。韓素瞧得出來，眼前的婦人是極疼紅鸞的，一時也便放下了心。
紅鸞回府後的第二日，王府又來了一個人。這個人的到來擊了韓素一個措手不及，直到此刻她與那人無言對坐內裏仍是不住呆怔。
“近來可好？”長平輕抿一口茶水，望向眼前稍顯惴惴的韓素。
“嗯。”韓素呆呆點頭。
她的師父，被世人譽為仙人的長平道長，許久不見一如過去那般清冷澄明。此刻隨她坐在王府的亭臺裏，與廳外的皚皚冬雪映襯著顯出訝人的相得益彰。
長平的長相並不如他在世間的名聲一般出塵。單論長相南越的天師倒是比他更似仙人一些。不過長平卻是看不出年紀的俊朗，即便生了滿頭銀絲瞧起來也似剛剛及冠的年紀。
韓素在禺山修行之時與長平見面其實不多。多數時候他都在山下雲游，對韓素的指教大多是用書信。韓素的武藝則是十歲那年他將她關在虎籠裏練出來的。
韓素對長平的依賴並非來自日覆一日的相處，而是來自一直以來他書信中透出的溫和的關懷，以及對她點點滴滴的理解與耗不盡的耐心。如此，即便真正面對面時常常相對無言，在韓素心裏長平一直是她最倚賴的人。
只是，那日聽聞沐對她的關懷是因長平逼迫之後，她卻對長平生出了防備。
韓素今日的寡言叫長平有些意外，往常即便相對無話可說她也會無話找話，不像適才，一個單字便回覆了他。
“與王爺相處可好？”
韓素面容一白，點頭。
長平沈默，隱隱明白韓素的反常與秦隕安有關。
“王爺年長於你，許多事卻還不如你機敏，有些時候你便多擔待些吧。”
韓素微怔。她好像從未聽師父說過這麽長的一句話。
“師父，您與王爺可是熟識？”
長平飲茶間微微一頓：
“算是舊識。”
韓素柔柔淺笑：
“我卻從未聽您說起過。”
長平不語。
韓素輕聲一嘆：
“師父，我曾以為我嫁予王爺是王爺和父王出於對東嘉與寧州的考慮定下的。如今看來卻未必如此。師父，究竟為何我會變成沐王妃？”
長平放下手中茶盞稍作沈吟，方道：
“你嫁來之事的確不是為了東嘉。一個寧州還沒有叫阿隕用自己的婚事拉攏的本事。”
韓素卻是口中哼笑：
“師父這話是想告訴我，我是被父王硬塞給王爺的？這倒是奇怪了，父王硬塞了，王爺竟然便乖乖收下了。我這父王可真是好本事呀！”她心裏本就壓抑著被師父背棄之感，此刻聽到長平輕描淡寫的答話一時竟是怒氣上湧，自長椅上站起身來，“只是師父，若我不曾猜錯，恐怕這樁婚事根本不是父王提議的吧！”
她原本認為父王將自己嫁到東嘉是為暫緩與東嘉的關系，但是想想便知，於父王而言，留著她這個沒有“國母命盤”的女兒日後嫁予他想要扶植的西楚重臣，遠比將她嫁進日後要成為敵人的東嘉合算。唯一的可能便是這場聯姻根本不是父王所願，而是東嘉施壓。
長平半晌沒有作答。待韓素都要以為他不會回答之時，他卻開了口：
“不錯，這樁婚事的確是東嘉的主意。”
“是東嘉的主意，還是師父的主意？”韓素揚聲追問。
長平眸光輕顫：
“的確。。是為師的主意。”
韓素跌坐到長椅之上。方才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目光歸於一片空洞的死寂。她口中好似無意識的喃喃：
“為何？師父，為何？”
師父分明是知道的，官場朝堂的沈浮是個大火坑，可他為何要將她推下來？
長平仍是一臉清冷：
“你覺得來這裏不好？”
韓素含淚大笑起來，眼裏滿是嘲諷：
“好？怎麽可能會好？師父在說笑？”
“你不喜歡王爺？”
他的語氣似乎篤定她喜歡秦隕安。
韓素緩緩收住笑意：
“不喜歡！一點都不喜歡。”不喜歡，可是她愛他，愛得心口都疼了。
長平沈默了。
韓素這一句“不喜歡”說得有些大聲，在布滿寒意的空中揮散開來。
不遠處禿幹上掛了層雪的樟樹之側，有什麽東西輕輕作響。待得那聲響作罷，寒風慢拂，香樟樹後兩道木輪軋過的轍痕遠遠向著前方蔓延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_<不該聽到的人總是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難為蘇卿這般看得起本妃。我過去倒是不知蘇卿這般會說討人高興的話。只是蘇卿，你求本妃幫你的故人說話，甚至不惜在本妃院外跪上兩個日夜。既是如此，為何此前還要言語相欺，叫本妃看不到你的誠意？”
韓素端著茶杯看堂下那人白得幾近透明的臉色。
蘇毅拱手再次扣下：
“不知臣當如何叫王妃看到臣的誠意？”
韓素朝他擡手：
“起身坐下吧。”見蘇毅如言入座，她啟唇接道，“要本妃感受到你的誠意並不難，只需誠實罷了。”
蘇毅微頓，明白如今除卻將自己與連護的往事和盤托出別無他法，隨即開口徐徐說了起來：
“臣。。原是南越之人，先父是南越朝中官員。臣與連護本是一同長大的，自幼便親厚非常，到年歲大了些更可說是不分你我。臣幼時唯二的願望便是能追隨父親的腳步入朝為官，還有，能與連護一直相伴。”他垂眸苦笑起來，“可惜能夠做夢的時日終是不長，臣十七歲那年朝中發生變故。先父被羈押下獄，家裏的人尚不曾弄明白原由便被一紙詔書判作流放。臣那時仍是天真的，只想著等哪日事情過去便可再次回到越都雲芝，即便不能再入朝為官，也總是能再與連護相伴的。
“可是事情沒有這麽容易過去。臣與家人啟程前往流放之地的第十夜，一夥盜賊突然闖入，將臣的家人盡數屠戮，臣也受了重傷。傷好之後，臣靠行乞為生一路輾轉到了東嘉。後來遇著王爺，蒙王爺賞識入了朝堂、得了新的名字、新的身份。”他說著，面上染愧，“王爺對臣恩重如山。臣自知不該時至今日仍放不下過去之人，還提出這等請求叫王妃為難。只是。。”話語一時哽住，再開口時蘊滿了壓抑的痛楚，“他來長祁是為見我！”
韓素微楞，隨後輕嘆問道：
“蘇卿的家人。。害了他們的人，姓連？”
蘇毅怔住，垂首默認。
韓素不是擅長感懷之人，此刻蘇毅覆雜絞結的眼神卻叫她唏噓起來。蘇毅與連護之間的愛恨並沒有驚世駭俗的哀婉，卻仍然藏著只有他們彼此才能領會的概嘆傷悲。
韓素柔柔淺笑：
“我明白了。”
蘇毅久皺的眉心微松，眉梢的疲乏緩緩散去化成一陣釋然。
蘇毅離開後，韓素徑直去了秦隕安的書房。
月餘不見，他的身子看來已是大好，只是執筆坐在書案之前，面色肅穆，似乎情緒不佳。見她跨步邁進來，他淺淺一笑，笑得有些不大自然。
“總算知道過來了。”他朝韓素伸出手。
韓素沒有去接他的手，走近之後，隔著一張書桌在他面前站定。
“好久不見，沐。”韓素回以一笑。
秦隕安放下手，不語。
“方才蘇毅來過了。”
“我知道。”他垂眸回道。
“我知道你知。他說了些什麽，你也知道的吧。”韓素笑著，面上是勉力作出的輕松。
“嗯。”
“他覺得我若為連護求情，你必會答應放他。蘇毅說的對嗎？”
秦隕安擡眸望她，眼底映了些深沈，點頭。
韓素一怔，倏爾笑了起來：
“蘇毅真是料事如神。”
秦隕安望著她雙唇輕顫，卻終是沒說什麽。
“那，我回去了。”
說罷，她也不待他回答，轉身出門。只是離開的步伐似乎有些淩亂。
秦隕安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心口覺出一陣翻湧的酸澀。
他擡手拉開書案小屜。屜裏放著她在南越回給他的信。其上只有四個字：如君所願。
想起那時她才剛剛離開前往南越，他卻已經抑制不住思念。韓素在府裏的時候，不管她是否在眼前，僅僅是知道她在這件事便已將他的心填的滿滿。而她一離開，胸口的空蕩感便頃刻將他壓得透不過氣。她才離開三日，他已枯坐在書案前思索寫給她的信。只是記起她離開前藏著黯然的笑顏，一封信他寫得從未有過的小心翼翼。十餘日後，他幾乎迫不及待的拆開她的回信，可信上卻只有那四個字：如君所願。
然而那時秦隕安尚沒有太過在意，直到她開始賴在邊境不肯回來他才明白，她這是不想回來、不想見他。影衛照著他的吩咐告訴韓素若她再不啟程離開，他便啟程去找她。聽到她慌慌張張開始往長祁趕路的消息時，他的心裏生出的是種奇異的滿足。因為他知道她仍然關心他。
韓素回到了王府，卻只悶頭大睡誰都不見。秦隕安想去找她，卻害怕她會厭煩、會生氣。他一直等著她來。而她終於來了的時候卻是為了別人的事，她終於來了的時候卻站在離他數尺遠的地方，連近身都不肯，面上的防備落到他的眼裏，陣陣刺疼。
書案之上置著關於南越的折子。族母連歧已從獄中逃出，此時若還不將連護送回去，日後他的行蹤被人發覺定會為東嘉招來麻煩。可是韓素要他放了連護，而他從來無力拒絕她的要求。
秦隕安下令放了連護，將他安置在王府一處偏院裏。
韓素聽說的時候心情是覆雜的。覆雜到她想對回到王府的紅鸞訴說的時候，都不知從何說起。好在近日的紅鸞仍一心沈在尋著母親的喜悅裏，甚至不曾註意到韓素欲言又止的神情。
韓素隨紅鸞出府見過一次她的母親。那是個面上染了不少滄桑卻仍能看出風韻的美貌婦人，得知韓素是曾救下紅鸞的人，屈身便要跪下。韓素將她攔下，隨後與她說了一些紅鸞這些年的趣事與見聞。紅鸞的母親聽得很是高興，聽到趣處常開懷笑起來，眼裏的滄桑都散去不少。韓素瞧得出來，眼前的婦人是極疼紅鸞的，一時也便放下了心。
紅鸞回府後的第二日，王府又來了一個人。這個人的到來擊了韓素一個措手不及，直到此刻她與那人無言對坐內裏仍是不住呆怔。
“近來可好？”長平輕抿一口茶水，望向眼前稍顯惴惴的韓素。
“嗯。”韓素呆呆點頭。
她的師父，被世人譽為仙人的長平道長，許久不見一如過去那般清冷澄明。此刻隨她坐在王府的亭臺裏，與廳外的皚皚冬雪映襯著顯出訝人的相得益彰。
長平的長相並不如他在世間的名聲一般出塵。單論長相南越的天師倒是比他更似仙人一些。不過長平卻是看不出年紀的俊朗，即便生了滿頭銀絲瞧起來也似剛剛及冠的年紀。
韓素在禺山修行之時與長平見面其實不多。多數時候他都在山下雲游，對韓素的指教大多是用書信。韓素的武藝則是十歲那年他將她關在虎籠裏練出來的。
韓素對長平的依賴並非來自日覆一日的相處，而是來自一直以來他書信中透出的溫和的關懷，以及對她點點滴滴的理解與耗不盡的耐心。如此，即便真正面對面時常常相對無言，在韓素心裏長平一直是她最倚賴的人。
只是，那日聽聞沐對她的關懷是因長平逼迫之後，她卻對長平生出了防備。
韓素今日的寡言叫長平有些意外，往常即便相對無話可說她也會無話找話，不像適才，一個單字便回覆了他。
“與王爺相處可好？”
韓素面容一白，點頭。
長平沈默，隱隱明白韓素的反常與秦隕安有關。
“王爺年長於你，許多事卻還不如你機敏，有些時候你便多擔待些吧。”
韓素微怔。她好像從未聽師父說過這麽長的一句話。
“師父，您與王爺可是熟識？”
長平飲茶間微微一頓：
“算是舊識。”
韓素柔柔淺笑：
“我卻從未聽您說起過。”
長平不語。
韓素輕聲一嘆：
“師父，我曾以為我嫁予王爺是王爺和父王出於對東嘉與寧州的考慮定下的。如今看來卻未必如此。師父，究竟為何我會變成沐王妃？”
長平放下手中茶盞稍作沈吟，方道：
“你嫁來之事的確不是為了東嘉。一個寧州還沒有叫阿隕用自己的婚事拉攏的本事。”
韓素卻是口中哼笑：
“師父這話是想告訴我，我是被父王硬塞給王爺的？這倒是奇怪了，父王硬塞了，王爺竟然便乖乖收下了。我這父王可真是好本事呀！”她心裏本就壓抑著被師父背棄之感，此刻聽到長平輕描淡寫的答話一時竟是怒氣上湧，自長椅上站起身來，“只是師父，若我不曾猜錯，恐怕這樁婚事根本不是父王提議的吧！”
她原本認為父王將自己嫁到東嘉是為暫緩與東嘉的關系，但是想想便知，於父王而言，留著她這個沒有“國母命盤”的女兒日後嫁予他想要扶植的西楚重臣，遠比將她嫁進日後要成為敵人的東嘉合算。唯一的可能便是這場聯姻根本不是父王所願，而是東嘉施壓。
長平半晌沒有作答。待韓素都要以為他不會回答之時，他卻開了口：
“不錯，這樁婚事的確是東嘉的主意。”
“是東嘉的主意，還是師父的主意？”韓素揚聲追問。
長平眸光輕顫：
“的確。。是為師的主意。”
韓素跌坐到長椅之上。方才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目光歸於一片空洞的死寂。她口中好似無意識的喃喃：
“為何？師父，為何？”
師父分明是知道的，官場朝堂的沈浮是個大火坑，可他為何要將她推下來？
長平仍是一臉清冷：
“你覺得來這裏不好？”
韓素含淚大笑起來，眼裏滿是嘲諷：
“好？怎麽可能會好？師父在說笑？”
“你不喜歡王爺？”
他的語氣似乎篤定她喜歡秦隕安。
韓素緩緩收住笑意：
“不喜歡！一點都不喜歡。”不喜歡，可是她愛他，愛得心口都疼了。
長平沈默了。
韓素這一句“不喜歡”說得有些大聲，在布滿寒意的空中揮散開來。
不遠處禿幹上掛了層雪的樟樹之側，有什麽東西輕輕作響。待得那聲響作罷，寒風慢拂，香樟樹後兩道木輪軋過的轍痕遠遠向著前方蔓延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_<不該聽到的人總是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