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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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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榻上男子仰天大笑,聲音洪亮竟在洞穴之內回蕩片刻。笑罷,他自帷帳之內定定去望沐王:

“只這一番襄助,天師陛下與三皇子殿下各自得益,而此後南越必因天師陛下而亂,西楚則因三皇子殿下而亂,北遼剛歷宮闈之變、政權交替、內憂外患。如此天下竟只餘東嘉一國安定,休養生息,日後更可爭雄於天下。沐王殿下真是好謀算。”

沐王笑意不改:

“先生過獎。”

說罷,他偏頭去看弈梓軒:

“即便如此,三皇子殿下可願為本王的這一點小心思放棄如此良機?”

弈梓軒面上略過幾抹掙紮,終是開口:

“若沐王願意相助,本宮不勝感激。”

秦隕安了然望他,卻對穆風道:

“穆風,三日之後,你帶三皇子以本王令牌到江南軍駐地去尋輿圖所示之處。此處離駐地雖只有一二時辰的路途,仍需好生照料。”

穆風點頭。王爺此言一來是要“照料”,二來卻是要叫他管住自己的眼睛莫要亂瞄。

卻聽得帷帳之內響動,榻上男子傾身擡手:

“且慢。還望這位穆先生能多帶一人。”

他以手輕輕一指,一側的一名侍從踏出一步。男子輕咳一聲,望向弈梓軒:

“三皇子見諒。若是殿下尋得寶藏,一時欣喜忘了將屠屍之法帶回可是不好。不如帶上此人以作提醒?畢竟,殿下稍一忘記在下可就虧大了。在下是商人,吃不得虧。”

弈梓軒聽此,譏諷一笑:

“先生實是多慮。本宮記性極好。再者說,本宮若真是忘記,這位穆先生也定會提醒,否則豈不是叫沐王的謀算失利?倒是先生,商談至此先生既不曾露面,亦不曾告知以姓名,莫非是看不起我等。”

男子又是一咳:

“豈敢豈敢,今日之狀實乃情非得已。不過在下既是殿下之友及天師陛下共同所托之人,還望二位對在下莫有猶疑。至於此人。。。”

他又一指那侍從。

弈梓軒只輕哼一聲:

“先生既如此不放心,帶著也就帶著了。”

男子滿意一笑:

“如此便有勞沐王、三皇子了。”

他稍停片刻,偏首打量沐王:

“沐王殿下倒是少見的美男子。聽聞王爺新婚,王妃娘娘乃是當今天下第一美人的胞妹,想來亦是傾國傾城的絕色佳人。今日一見與王爺應是郎才女貌、珠聯璧合。在下祝王爺王妃鸞鳳和鳴、白頭偕老。”

“多謝。”

說罷,沐王微微擡指,由穆風推著與弈梓軒一道走了出去。

易燕南躺平於榻上,以手撫上胸口輕咳出聲。經過方才之事他已覺十分疲憊。此處地穴被沐王發覺,已不能再用,他最恨“搬家”,此番倒不得不要折騰這一回了。想著,他閉了閉眼,腦中卻開始回放方才與沐王交涉的一幕幕。

沐王,沐王,他的目的真真止於擾亂楚越二國而已嗎?他細細思慮著,卻越想越是心驚。即便遍遍回想沐王方才的每一個表情,易燕南也全然不能判別他笑容之下的一絲情緒,更莫要說他話語背後隱藏的意圖。

這樣的人,沐王是易燕南平生僅見。

恐怕,沐王,那個豐神俊朗,坐於輪椅之上怡然淺笑的男子才是真真的深不可測。

易燕南這般想著,又驚起了一陣劇咳。

床榻之後走出一名身著男裝的女子,乃是阿雲。她坐到榻上扶起易燕南的身子,讓他靠到自己的肩上,一手輕拍起他的脊背:

“可有好些?”

易燕南倚在阿雲肩頭輕輕點頭,竟似一個孩子。

“素兒可好?”他問。

“她又送了幾張藥方來。你這次可真是把我和素兒都急死了,若不是紅鸞有過人天賦,曾到之處河道路途全數記得,且素兒曾救治過沿岸漁村之人,求得了他們相助,你此刻便已香消玉殞了。”

“師父,‘香消玉殞’不能用於男子身上。”他闔目緩道,語中隱有疲憊。

阿雲在背後輕掐他一回:

“那不是重點。”她微微一嘆,“阿南,你又被素兒救了一回。”

“是啊,素兒。。。師父,素兒托我們送去北遼的信可還收著,萬萬不能丟了,那是我千方百計入得嘉宮才從見得韓清拿到的。阿雲,阿雲。。。素兒所嫁的,究竟,是怎樣一人吶。。。”

他的話語因著神志漸漸迷蒙已有些條理不清。易燕南倚在阿雲肩上,氣息逐趨和緩,話音漸落之後竟頃刻入了眠。

聽著他的話,秦隕在他背上輕拍的手微有一頓,隨即她又是一聲輕嘆,道:

“是啊,是怎樣一人,呢?”

易燕南與阿雲的信被送到了韓素手中。韓素握著右手中的信,心下松了一口氣。若果如阿雲信中所述,阿南堤毀之時所受的傷應已無礙。

放下右手,卻瞥向左手,握著的卻是“穆風回給紅鸞的信”。其上只有寥寥數語:安好,已啟程歸,勿念;卻仍是看得韓素心底一嘆。

沐王此去一月。院裏的景致已從初夏換到了盛夏,於韓素看來竟似摘下一幅舊畫又換上一幅全新的一般的突兀叫人不能適應。這卻是因為這一月以來,因每日裏伴著紅鸞研究江南水道、淮河河道,給淮河沿岸之人寫信,韓素忙得眼裏只餘書房一處。

原本每日夜裏自書房走回臥房時,還會悄悄外頭的模樣。可有一回忙累之後宿在書房卻發覺在那處她比在臥房更能安眠,此後的時日她便再不曾再踏出書房一步。

如今阿南已然無事,這幾日她閑下來望向窗外之景,心中竟似望見了不認識的一處。

如今阿南無事,她便也有空想想一些一月以來被她擱置在一旁,不敢去想的事了——一些與秦隕安相關的事。

韓素默然坐在書案之前回想起來。

那日阿南出事,自己率先想到的是阻止秦隕安南下,為何?秦隕安離開之後,韓素卻發覺自己在這間帶著沐王氣味的書房之中更能安睡,為何?秦隕安離開之後,她時常看著河道輿圖耳邊便會響起沐王的一呼一吸,為何?還有,她偶爾擡頭望向房中屏風時腦中會去勾勒沐王過往映於其上的側顏,為何?

韓素輕嘆起來,胸口再次生出一種莫名的感情,酸酸的,帶著些期盼。

秦隕安不在之時,韓素才開始覺察他在時對她無微不至的照料:每回練劍之後侍女遞上的摻著藥草的茶水,夜裏餓醒榻旁她最是偏愛的點心。他離開之後,這些都變了味道。她這才知道,原來藥草是他每夜理完政事回房之後親自熬煮,茶水是他取來晨露自泡,點心亦是他親自挑選食材所制。

還有,韓素晨起之時總是極懶,往往隨手搭上最近處的衣物便出了門。她在禺山之時常因此受涼。春日裏王府清晨也是極冷,她卻從不曾因此受凍。他走了她才知曉,原來那是因為他總會親自到她榻旁掛上厚重的貂裘,讓她一早醒來便能披上。

可是韓素想他,卻不是因為他的照料。是的,她想他。此刻心間這酸澀的期盼,不就是那種名為思念的東西嗎?

韓素手中的這一封信,以及桌案之下許許多多的寄者寫著穆風,收者寫著紅鸞的信。那些信的筆跡卻是東嘉官員奏章之上朱批的筆跡,是沐王秦隕安的筆跡。

是了,這一月以來,韓素每隔三日便會冒著紅鸞的名,給穆風送一封信。她知道穆風的信皆是會先呈給沐王的,而沐王認識她的字跡,所以那信並不會真正落到穆風手中。

如此,兩人彼此皆是心知肚明,卻也都不戳破,一來一往扮起了“穆風”和“紅鸞”。每隔三日韓素便要問詢一次,每隔三日秦隕安便會報一回安好。只是紅鸞丫頭每每會滿面無奈的托腮望她。好在沐王體貼,時不時的便會附上兩句真穆風的情況,以此稍解紅鸞相思之苦。畢竟,若真是紅鸞送信予穆風,那面寒如冰的侍衛恐怕根本不會回她。

韓素擡手揉了揉眉心,本是在想沐王的事,一不小心心思卻跑了些許。她暗嘆一聲,回避去思索沐王的事她似已成了習慣。可是雖然如此,自阿南的傷情穩定下來她便已在反覆思索,只差不曾真正把胸口的一顆心剖出來,看看其上的沐王秦隕安究竟是在何處、是何種模樣了。

到今日,韓素其實也算想了個明白。她放下輕按眉心的手,一顆心似乎稍稍堅定了些許。擡首望一眼屏風,心想,既是已經想了明白,作了決定,再是遮掩反倒造作了。

鋪一紙於臺上,提筆即寫:

“吾夫親鑒:

相去月餘,思君甚重。府中大安,然緋桃不見君顏,萎萎不識何歡。

時節如流,君去已深九,別時紫薇初綻,歸時木槿將謝,不得與君同觀,甚憾。

亟亟盼君歸,別府紅緋將落,固乃相思成疾,然十日不痊,妾無奈恐將之除。

念與時積,望君速歸。毋須回喻,拳拳。

韓素謹啟七月廿三”

作者有話要說: 玚(chang,四聲)花:又名米囊、山礬,屬罌粟科。宋 葛立方《韻語陽秋》卷十六:“江 南野中,有小白花,木高數尺,春開,極香,土人呼為玚花。玚,玉名,取其白也。”本文中誇大其成癮性,久嗅之便可成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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