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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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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醒轉,韓素已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翻身坐起,便見紅鸞嘟嘴托腮坐在她的妝案之前。小丫頭已經好幾日不見人影,卻是因為瞧上了沐王身邊那個冷冰冰、對韓素頗有敵意的侍衛穆風,整日整日的纏著人家,也只有沐王在場時才知道幾分害羞遠遠避開。如此卻讓整日被沐王“纏著”的韓素一直見不著她。若不是夜裏還會宿在旁側的房裏,韓素險要以為她已人間蒸發。

“小姐,你總算是醒了。你可知我昨夜費了多大功夫才把你從廊前搬回來?”聽得韓素起身,那丫頭急急湊了過來。

韓素面上起了絲微不可查的笑意,推開紅鸞湊過來的小臉,道:

“是是是,真是辛苦我們紅鸞了,既是如此為何不曾將我叫醒。”

聽此,紅鸞明亮的臉蛋兒拉了下來,眉心幾要揪在一起:

“小姐你還說,你都好久不曾好好睡一覺了,我豈能叫你?”

語畢擡頭便見韓素一臉訝異的望著自己,不悅的撇了撇嘴:

“小姐你是不是在想,我每天睡得跟豬一般為何還知道你沒睡好?”她哼一聲,驕傲的擡了擡下巴,“我紅鸞可是天下最稱職最稱職的丫頭!小姐的一切我自然全都知道!”

堪堪說完她就抱著腦袋跳了起來。

韓素眸中淺笑,收回敲完紅鸞額頭的手:

“我還以為紅鸞急著要我醒來是盼那香噴噴的早膳。如今看你如此精神可見是我想錯了,不如就吩咐下去今日不用早膳了?”

小丫頭的臉又耷拉了下來:

“小姐。。。”

韓素覷紅鸞一眼,便翻身下床、洗漱更衣,小丫頭見早膳在望,神氣亦全回了來,在韓素身側蹦蹦跳跳、拿拿這個、遞遞那個。

韓素忽的想起多年前紅鸞剛剛上山,本欲姐妹相稱,紅鸞卻偏要做丫頭。紅鸞原是個不算富足、卻也不清貧的家裏出來的,想來在家中極是受寵,更不曾幹過什麽活,唯有廚藝一項可稱一絕。上山之後紅鸞便擔負起了夥食,韓素則包辦了擔柴送水的粗重活計,實是說不清楚誰是丫頭誰是小姐。可嘆紅鸞卻總愛以天下最好的丫頭自居。

梳洗已畢,便往沐王書房去,這幾月的三餐皆是在那處。紅鸞其實並不與韓素一起,卻總堅持丫頭不能在小姐之前進食,於是便待到了此刻。至於沐王,今日韓素確確遲了三刻,但沐王必會等她。

入了書房,沐王果還候著。經過昨夜折騰,秦隕安的面色比平常還要蒼白許多,不過想是後半夜睡得一陣,不見太多倦意。

韓素只掃他一眼,道了一聲早安便坐下用膳。

早膳在寂靜中用畢。一如往常,食畢,沐王便要被侍從推出門去,在清晨不寒涼也不太火辣的日光中流連些時候。如此卻是因那兵法曾雲的:“朝氣銳,晝氣惰,暮氣歸”,岐黃之中也有此理。清晨的日光於秦隕安此刻的身子最是適宜,只是呆久了卻要銳氣侵體,因此他通常去不得太久。平日,這個時間是韓素最欣喜的,因為可以自在的在沒有他的房內待上片刻,看看書架之上她垂涎的書冊。

今日卻是不同,王府侍從剛要扶上沐王輪椅便被韓素揮手擺開。

“且先下去,今日我來陪王爺走走。”

語畢,她也不理秦隕安臉上的詫色和那叫風的侍衛的一臉猶疑防備,推著秦隕安便出了門。

屋外,晚春清晨的暖意堪堪浮出,還伴著時時吹來的微風。秦隕安坐於輪椅之上,不作言語,心裏卻不禁思慮韓素今日的反常。平日她雖冷淡,禮數卻總是周全,今日早膳她不曾向他行禮,倒破天荒的道了早安,此刻更是反常的推著他出來。他垂眸,心裏隱隱有些不安。半晌開口:

“素素今日有些不同。”

“哦?此話從何說起?”

“素素不知?”他道,語氣含著一絲探究。

“王爺,韓素今日並無不同。若要說不同,便是前些日子不同了。”她這話是在說往常的她是反常的,而今日的才是正常的了?

秦隕安不言語,心下知曉她還有話要說。

“素初入王府,不甚適應,因此行止略有失常。過往是素不懂事,卻承蒙王爺大度,不曾與素計較,我,很是慚愧。此後,我定不會如之前一般莽撞。若是可以。。。還望王爺能將過往素的失儀之事忘卻。一切,從頭開始。”

秦隕安垂眸沈吟片刻,似在思索她話中之意,隨後道:

“可。”

身後,女子似是舒了一口氣,又道:

“如此,素還有一請,”她微作一頓,見秦隕安頷首示意她繼續說下去,道,“王爺可否莫再喚我,素素?”

秦隕安按下座上一鈕,輪椅竟停下再不轉動。他偏頭目帶幾分挪揄淺笑,望向正欲推他右轉的韓素,道:

“為何?”

“。。。並無,特別緣由,只是,若是可以。。。”她說著,幾分猶豫,幾分遲疑。

“我若說不可?”

話一出,便見韓素面色沈沈了。她對“素素”這個稱呼向來有些過度的執著。

“王爺何故為難,本是小事,素亦非只有這一個稱謂可喚。”這世上會喚她素素的只有師父一人而已,而她更願意這情狀繼續下去。

秦隕安卻似全不想在這事上讓步,雖然確確是一件小事。

“既是小事,本王應與不應又有何不同。”他說著,語氣清淺,卻極堅持。

韓素著實意外平常和順的沐王會在這樣一樁事上如此堅持,沈吟間面上已冷了三分。她心裏湧上的些許不甘似在心頭輕輕啃噬,癢癢的叫她煩躁不堪。垂首皺眉,好像自她開始於秦隕安相處開始,便沒占過幾次上風。

真是厭極了這感覺。

春末的風兒又拂過一陣,許是春風入了肺腑,秦隕安掩唇輕咳了起來。韓素在她身後聽著,卻起了一絲惡意的愉快。少頃卻又暗暗懊惱起來。她對旁人的病痛視而不見冷眼以對是常事,幼稚的幸災樂禍卻是前所未有,真是越活越活回去了。

兩人沈默著在園裏逛了一陣,偶爾交談幾句亦都只是秦隕安一問,韓素一答。韓素不擅識路,即便是走過成十上百次的王府院落,平日裏她也須得找上婢女問上十數回。由此,此時指路之任便全數落在了秦隕安的肩上。

韓素倒也不問他在將他們指向哪處,只是望著眼前大片的桃林明白過來的時候,卻怔然楞住了。

秦隕安自輪椅上望她模樣輕笑:

“素素覺得如何?”

韓素又是一楞,想了想明白過來。桃花本是三四月間開的。如今已是春末,本是桃花將謝之際,眼前那片桃林卻當真開的恁好了。想來是秦隕安下了些本錢,尋著了什麽法子留住了這篇芳菲。可嘆別院這處如此芬芳繁盛,王府之內的裝潢卻簡陋的比已是節儉的定王府還不如。

此刻那沐王約莫便是在問她在這時節見著桃花覺著如何。她卻暗自撇了撇嘴,喃喃道:

“原來王府的開銷都花到這處來了嗎?”

秦隕安微楞。又是一笑:

“原先府裏缺了一個女主子,便也無人仔細了那裝潢。府裏的花費多數也便由著我胡來埋在了這園裏成了花肥。素素莫要惱我,日後為夫一定記著一切花銷該先顧了哪處瑤華。”

他說罷,側眸擡首朝韓素望去,眼裏回旋的流光泛著迫人的情韻,好像要將眸裏那人熔入其中。韓素面上一紅,竟慌忙咳了起來。

秦隕安笑意愈深:

“我還道有那寒癥的人只是我罷,不料素素竟也染上。可當好好看顧自己身子才是,不然。。。”

“妾身謝王爺關懷,定會多加看顧。”韓素開口搶道,生怕他要說出些羞人的話語。

這般說著,她心裏卻暗暗著惱,不知自己究竟是何時臉皮變得這般的薄了。她沈吟一瞬,口中卻突然問起:

“王爺,妾身有一事想問,不知可否。?”

“何事?”

“王爺的腿疾,是因何。。。”

秦隕安微楞。這是韓素第一次對他的事起了興趣。轉爾,他淺笑答道:

“我七歲之時,宮中馬會,有一賽馬忽然受驚。我因救身側馬童,被踏斷了腿。”

韓素聽罷不再言語,心中卻是分明。秦隕安的這一番說辭是半真半假的。

此前嘉宮的宮宴之後,韓素曾在秦隕安昏沈之際探過他的脈象。一探之下,她已知悉他身上的病根本不是寒癥,而是一種韓素並不知曉的蠱毒造成的寒氣。他的腿疾也並不是如外界傳言一般是少年時所斷,而是他中蠱之後,以渾厚無匹的內力將蠱毒壓至腿腳所致。他的腿上確有被踏斷的舊傷,只是如今的不能行走卻不是因這早已治好的腿傷。

韓素未曾將這些心思說出。她依著秦隕安在桃林裏逛了一陣,一逛下來卻已誤了秦隕安該回房中的時機。

夜裏,秦隕安又吐了血,渾身抽搐,情狀竟比前一日更兇險十分。秦隕安雖然不良於行,日常起居卻多是自己完成,不容旁人插手。到了今夜,竟連上榻都是困難。

夜半,他輾轉難眠,卻聽得門外似有響動,他不再動彈。果然,不消片刻,一陣溫雅的笛聲傳來,竟還是昨夜的曲子。

秦隕安臥在榻上睜目望向上方虛空,腦中便回想起今晨她同他道好時的隨性自然,他在園中笑謔她時的緋霞嫣然,還有桃林中她耐著對那處的厭惡陪他的強作怡然。忽的,心裏便生出一絲慌亂。

誘她一步步靠近了他本是他的計劃,只是臨到事成他卻是為何猶豫,為何不安?

闔上雙目。長平,我這般做法當真是對嗎?等到了此後的某一日,她明白過來又可會恨我?

他思索著,思索著,惘然間卻一不小心入了夢想,淺眠之中似還聽到一聲若有若無的輕嘆。

嘆的,也不知是屋外的她,還是屋內的他。。。

作者有話要說: 一點點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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