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江南

關燈
“小姐!”一聲近乎尖叫的呼喊從沐王府中清水閣傳出,“你當真見到沐王了!他有沒有欺負你!有沒有把你怎麽樣?!”

堂內,韓素正被紅鸞丫頭圍著敲敲打打、拍拍摸摸。

紅鸞小丫頭今日著了一身淺褐的衣裳,撅著粉唇,一雙瞪得圓圓的杏眼極為專註的灼過韓素身上每個角落,直到確信不曾看到一絲傷痕才有些不甘的松開卡住韓素的手。

“我當真沒事。”韓素有些好笑的看著她。

紅鸞比韓素稍是年幼,又自幼與韓素一同在禺山長大,名義上是韓素的丫頭,其實韓素照顧紅鸞怕是要比反之還要多上一些,時日一長便養出了她的孩子心性與咋呼本能。

“小姐,你既見過了那沐王,他可有了什麽表示?”紅鸞便瞪起圓了大眼,瞧向韓素時卻是滿面期待。

“什麽表示?”

“小姐,若要我說,那暴戾的沐王既然沒有折磨於你,保不準便是已經看上小姐你了?”她說著,面上竟起了驕傲之色,還伴了幾分沈淪想象的癡迷,“話說回來,這世間又有幾個男子能不傾心小姐呀。 ”

她又皺了皺鼻子,神色間露出些嫌棄:

“不過那沐王殘暴,便是有什麽表示我們小姐也不要理他。想來那人也是個面目兇狠形如夜叉的,哪裏能配得上我們小姐。誒,小姐,沐王是不是長那個模樣呀,是不是呀?”

紅鸞的小嘴開合個不停,只叫韓素望著小丫頭的目光多了幾分無奈。這個丫頭,是真的把她當成人見人愛的香餑餑了。只是聽得紅鸞最後一問,韓素卻怔楞了一瞬。

其實,若不是憑著極好眼力瞧見了那人素袍袖口盤旋的六爪青蟒,韓素恐怕全不會想到那日在桃林中見到的溫如潤玉的男子,竟會是那傳說中兇狠暴戾的沐王。雖說世人皆傳沐王容儀上佳,可是兇狠之人竟能做到面目之中不見一絲狠戾,還帶著滿滿的謙和溫潤?

難道這世間相由心生的說法當真只是淺薄之人的言辭,還是說那兇狠的名聲才是沐王欺騙世人的偽裝?

“小姐!小姐!”

“沐王,很好看。。。”如今紅鸞問起,韓素竟只能回答這麽一句。

那小丫頭怔住,楞楞的回味一瞬了韓素的回答,緩緩收起方才的一臉跳脫,轉而滿目憂郁的念叨了起來:

“小姐,你如今嫁了這麽個人家,卻也莫氣餒。沐王再不濟也是權傾天下,且他如今也並沒有要動你的意思。這天下一統之爭,紛紛擾擾恐怕不是這近些年便能解決的。如今的情狀,不管日後是東嘉、西楚亦或是北遼得勝,小姐終是能保得住自身的不是嗎?還有。。。”

紅鸞還在一旁絮絮叨叨,只是這些話是當初韓素還未嫁之時就每日要聽紅鸞念上幾次。畢竟是小丫頭的一番關心,韓素起初也會聽得認真,時日久了便再未認真聽過了。此番,紅鸞說了不過一半,韓素的心思卻早已飛跑了,飛到小丫頭追都追不上的地方,到那煙雨江南去了。因為在那綿綿江南,還有著極少數的,會叫她牽掛的人呢。

江南柳畔,一座府邸門前,一身著玄衣的青年公子正朝那朱紅大門走來。他手執一把檀木做的折扇,有一搭沒一搭的輕扇著,步履間衣袂帶風,遠遠看去,端的是風雅。

那男子走上朱門臺前,擡手正要覆上眼前的門環,忽的腰間驚現一雙雪白細嫩的纖手,玉臂環在他的腰上,背後貼上了一溫熱的臉。

男子心中一驚,擡起的手也跟著顫了一下。他暗自緩了緩心神,面上掛上一抹較為得體的笑,輕轉身,低頭望向那女子。

眼前的女子身著一襲淡綠羅裙,面上粉黛略施,生的幾分嬌媚的眸子水盈盈的望向男子。

男子又是一驚,看來是前幾日惹上的桃花債找上門來了。

“易郞~”女子一聲呼喊,悲悲切切、淒淒楚楚,卻好不動人。

易燕南又是一顫,心想,這次怕是不好脫身,誰讓他一不小心惹上了刺史的女兒,這下可如何是好。

“姑娘,你這是做什麽?”展開折扇,他故作輕松望著那女子淺笑起來。

那女子似是被那春風似的笑迷了一瞬,竟楞了神。醒覺卻是神傷。

“易郞,那日你還喚我慶兒的。”

易燕南只覺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無奈還想不到法子脫身。思索間眼光一瞟瞄到一個身影抱著劍,眉間透著些許怒意站在那女子後方不遠之處。無法,他向那人擠眉弄眼,只求相助這一回。那人揚起一抹冷笑卻還是向他二人走來。

走近便知,那是個過分俊秀的男子,清秀的好似男生女相,只是那眉間卻女子難有的英氣逼人。他手握一把長劍,大步邁來,走近後,面上的不耐卻換上了幾分輕佻。

“哈哈!瞧瞧這是誰呀!阿南這是又給我弄了個美人兒來呀!這次的真是不錯,阿南越發長進了!”說著,擡手便欲捏上那女子的下巴,那女子卻身子一閃,躲到易燕南身後。

“你。。。你做什麽?!我是易郞的人,你,你。。。”

“哈哈哈!你的易郞沒告訴你嗎?連他都是我的,他的自然更是我的。”那男子抱著劍嘴角一抹邪笑加深,目光灼熱的掃過那女子的腰身,眼中迷離透了幾絲危險,“看來他是沒告訴過你了,凡是他的,都必須我先試過。”

男子的聲音本就雌雄莫辯,如今刻意的流轉竟激起了女子心底層層涼意,不禁一顫。

“雲郎,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那易燕南見那女子反應,眸光一閃,邁步上前便作維護一般將她擋在身後,“我與她並無關系,你莫要誤會。”

“哦?”男子側眼瞥了過去,五指握上劍柄,輕輕一拉,露出一截寒光凜凜的刃,“阿南,我可曾與你說過,你掛念的任何一人,除我以外,都必得死去?”

女子又是一抖。易燕南見此,一邊仍舊如臨大敵的盯著男子,一邊低聲對那女子道:

“一會兒我一邁步你便跑,自此再不要來找我,這是為你好。”

話音一落,他向前一步,伸手托起男子的下巴,目中含著盈盈溫柔:

“阿雲這是說的什麽話,我何時掛念過除你之外的任何一人。”

身後那女子見此呆楞一瞬,片刻後明白過來卻是面色一白,轉身逃也似的飛奔而去。

留在原地做戲做的正歡快的二人還默默的含情對望。

“既然阿南如此心念著我,不如先回府去,也好一訴衷腸?”那英氣十足的男子此刻再一開口竟已是真切的女子聲線,軟軟糯糯卻好似夾著一層殺意。轉身他大步流星朝那朱紅大門走去。

這回輪到易燕南面色一白,亦跟著那女子阿雲轉身進了易府。

不多時,那院落裏便傳出男子一聲淒厲喊叫。

“哇!!!師父!高擡貴手哇!用這個我真的會死噠!”

“你倒是清楚,這次老娘就是要殺了你!你這天殺的!才賺了幾個小錢就又出去沾花惹草沾花惹草,啊?!前兩天是員外的女兒,這回你的手都伸到刺史府裏去了啊?!還害老娘扮斷袖給你解圍,你真是翅膀硬了了你!老娘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就這麽回報我的?!你有沒有一點出息,有沒有一點出息?!”

易府的院中換上了女子騎裝的阿雲正一手揪著易燕南的耳朵,一手捏著一九尺長,粘滿了銅刺的軟鞭,指著易燕南的鼻子罵。

“哎喲,師父,您這話說的,老娘老娘的,您不過大我四歲,哪裏來的老,不是把自個兒較老了。師父貌美如花,生這麽大的氣長皺紋了可怎麽是好哦。師父您消消氣消消氣。”那易燕南給她揪著卻仍是不住賠笑。

“你還有臉說我這皺紋?!還不是被你給氣噠?!你說你。。。”

“誒師父!有信有信,您先松手,松手!”一眼望見一蒼鷹自頭頂飛來,易燕南雙目直射出光來,仿似瞧見了救星。

他接起自空中落下的信,急急打開,一手揉起了剛被阿雲松開的耳朵,一手捧著信,呈給師父,兼著滿面討好的望著她。

“師父,您看,素兒的信。”

那阿雲瞪他一眼,沒甚好氣的扯過信箋,攤開瞧了起來。

那易燕南訕訕的收回手,還不住的註視著師父的臉色,卻發現她的目光現出了幾分與往日不同的深邃。收起一面的嬉皮笑臉,從阿雲手中接下她閱罷的信。

不過是一普通的講述近況的信,素兒出嫁沐王的事雖令人擔憂,但他與阿雲都不是第一次聽聞,以往都不見阿雲如此反應。這回,阿雲是看出了什麽不妥?他又望向阿雲面容,卻發覺此刻已無半分不同,正是她往日的無謂模樣。怔了怔,見阿雲轉身進了書房,便隨意將信紙朝袖中一塞,定神隨她走去。

只是人去之後,空空蕩蕩的院子裏,空氣中仍留了一縷清淺的當歸藥香。。。

作者有話要說: 當歸藥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