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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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那位經紀人前陣子在處理重要的事,這幾天才抽出空。唔,如果沒意外的話,今天下午就能見面了。”

“喲,難得衛東願意牽線,那邊居然還拖?什麽大事啊,就不能先定下你再去處理?”

宜熙聳聳肩,“聽說,她在離婚。”

下午三點,宜熙在酒店咖啡廳見到了那位期待已久的經紀人。

在這之前,她已經聽她的名字聽了十來年,王安惠,夏策影視曾經的藝人管理部總監,從業以來帶出了三位影後一位影帝,以及十來個二線以上的明星。五年前辭職結婚、退出江湖,本以為之後都聽不到這位女士的光輝事跡,沒想到這麽快,她就離婚了。

宜熙比約定時間早到了五分鐘,喝完小半杯咖啡她才終於出現,身著橘紅色連衣裙,搭配黑色大衣,金色長卷發垂在肩頭,顯得時尚而性感。她在宜熙對面坐下,笑著道歉:“不好意思,飛機晚點了。我平時一般不會遲到。”

宜熙笑道:“沒關系,反正我今下午也沒別的事,剛才正好又看了下您的資料。”

王安惠饒有興致,為她的坦白,“哦,這麽長的時間還不夠你了解我?”

“重要的事情當然越謹慎越好。”

王安惠揚眉一笑。宜熙發現,她的長相並不出挑,卻有種迷人的氣質,含笑看人時更是充滿風韻,她說:“當初覃導給我打電話時,我其實並不打算這麽快回來,是他說你是個難得的人才,我如果還想收拾舊山河,就不能錯過你。因為他的話,我才連一天都沒休息,就這麽趕來了。你知道,我的離婚協議昨天才完全辦妥。”

“那我現在讓您滿意了嗎?”

王安惠仔細打量她,“毫無疑問,你很美,比我簽下過的所有女藝人都要美——當然,她們現在已經不是我的藝人了。能讓覃衛東導演親自推薦,想必演技也很不錯,我想不出對你不滿意的理由。只要最後一個問題能達成一致,我們就可以提前說一句合作愉快了。”

“什麽問題?”

王安惠眨了下眼睛,“我聽說,是覃導無意透漏了我打算回來的消息,所以你拜托他聯絡我,甚至願意等我三個月,好讓我處理完私事。我很好奇,是什麽原因讓你如此看好我,不惜推掉高志文和徐森的邀請。恩,別那麽驚訝,我雖然離開了五年,但圈子裏的事情,想打聽還是很容易的。”

宜熙捏著勺子在咖啡杯裏輕輕攪了圈,“聽說您這次回來並不打算回老東家夏策,而是準備去華瑞傳媒,是嗎?”

王安惠點頭,宜熙微微一笑,“這和我的職業規劃很符合。”

夏策的長項是電視劇制作,而華瑞的電影資源十分豐富,聽她的意思,是想走電影咖路線,不接、或者只接大制作的精品電視劇。

“高志文是夏策的經紀人,你拒絕他合情合理,那麽徐森呢?他可是華瑞的藝人部總監,你也看不上?”王安惠問。

宜熙想了想,含糊道:“我覺得徐總監不太適合我。”

王安惠來了興趣,“這話怎麽說?”

宜熙抿了抿唇,有點猶豫。早在一年前,她就分析過各大公司的經紀人,為自己挑選目標。那次篩選,徐森是第一個被排除在外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宜熙覺得他不太會經營女藝人。他給旗下男藝人選的片子要麽票房大賣、要麽口碑優良,兩樣裏總能收獲一樣,可給女演員選的片卻非常雞肋。她聽到過一些說法,有好幾部女主角大爆的電影,一開始都是聯系過徐森的,但他卻放走了這些機會。當然,這只是坊間傳聞,真假未知,但當宜熙研究完盧嫣和周佩佩的發展路線後,就毅然放棄了這位國內娛樂圈舉足輕重的人物。

不過這些話心裏明白是一回事,宣之於口是另一回事,尤其面前坐著的還是王安惠。徐森畢竟是圈內的前輩,誰知道這兩人私下關系好不好啊?

王安惠還在等她的回答,宜熙掙紮再三,選了種比較委婉的說法,“如果我是個男人的話,一定會選擇徐總監的。”

王安惠挑挑眉,“你是覺得他會對你下手,還是覺得,他經營不好你?”

宜熙沒想到她居然是個窮追到底的性子,無奈道:“我相信徐總監的人品。”

王安惠大笑起來,“相信他的人品,就是不相信他的能力了。不錯不錯,終於有人看出來了,徐森他就是個傻子!去年我就建議過他,別給盧嫣接什麽《武則天》,一準撲街,他非不信,跟我掰扯投資有多大、班底有多靠譜,結果呢?盧嫣要是交給我經營,早就碾壓張斯琪,去和楊曼雨一較高低了!”

她這麽肆無忌憚地吐槽徐森,宜熙放松了些,補充道:“而且,徐先生手下的藝人太多了,雖然他身為總監,比普通經紀人擁有更多的資源,但我作為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個,不一定能分到多少,還不如安心等您,畢竟……”

“畢竟我退隱多年,覆出簽下的第一個人勢必會全力打造,否則便砸了我的金字招牌,是吧?”

宜熙坦然點頭,王安惠又是一陣大笑,宜熙從來沒見過剛離婚心情就能這麽好的人,而且她笑起來時真的是神采飛揚,平凡無奇的五官也變得流光溢彩。

“小姑娘,不得不說,你讓我很驚訝。”她說著,再次審視起宜熙來。

女孩身著白色長款薄毛衣,長發披肩,看起來非常安靜。可就是這樣純良無害的一個人,卻做了這麽多冒險的選擇。她能看出徐森的不足,大膽放棄了他,轉而選擇離開娛樂圈多年的自己。不得不說,光是這個決定,就讓她另眼相看。

這一行有野心的女孩子很多,但限於天分和眼界,以及美麗的女人泰半無腦這個無奈規律,大多數人都是有心無力,所以才需要經紀人幫忙規劃。但此刻她知道,自己碰到了例外。

這是一個美麗、野心勃勃,並且充滿智慧的女孩。

“你看起來很清醒,對自己要走的路非常明確,那麽,你一定有什麽目標吧?你找我合作,想讓我幫你走到哪一步呢?”

王安惠問話的同時,心中也在思量。她帶出的藝人裏成就最高的是範思鈞,四大花旦之一,手握五座影後獎杯,其中一個還是由國際A類電影節頒發。宜熙難道期待著這個?

這還是王安惠進門以來,第一次在宜熙臉上看到發楞的神情。她偏頭凝視她,似乎在沈思,片刻後微微一笑,“我的目標?那是件很遙遠的事情。”

王安惠心神一震。經過剛才的交談,她已經對她的眼界有了大概了解,會讓她用遙遠來形容的目標,得是什麽樣的?

“您在這一行十五年,創造了許多至今沒被打破的記錄,現在既然回來,一定也是在事業上有所追求的吧?我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去超越曾經的自己,締造一個全新的神話?”

王安惠面無表情地望著她,四目相接,誰都沒有移開目光。不知道過了多久,王安惠先繃不住了,香肩發顫、愉悅的笑聲流瀉而出,她一邊笑還一邊點頭,“好,很好。我果然還是應該回來。剛才聽你的話,鼻尖簡直能聞到血味,那種廝殺征伐的感覺,真是久違了。”

宜熙垂眸不語,王安惠幹脆利落道:“我沒問題了。合同會在三天內擬好發過來,有什麽不滿意的都可以提,我會‘酌情’與你商量。”貼了水鉆的指甲點點桌面,“啊,我也得把這東西處理了,以後為你刀山火海,要輕裝上陣才行。”

她朝她伸出手,語氣頭一次變得鄭重,“宜熙小姐,很期待與你的合作。我有預感,這會是一段非常有趣的經歷。”

宜熙擡手握住她的,認真道:“當然。希望它不止對我一個人有趣,也能讓安惠姐您樂在其中。”

“哈哈哈哈哈你為什麽不告訴她,你不簽給徐森不只是因為他眼瞎,還因為他是你父輩的朋友,犯了你的大忌諱?還有高志文,那可是許暮洲的經紀人,你要是簽了他就真變成許暮洲的小師妹了,哎呀殷如一定會氣死……”

宜熙忍無可忍,“夏心童,你有完沒完?我跟你說正事,笑毛線!”

“你自己來給我提供笑料,還不準我樂一樂?果然人紅了就是不一樣啊,惹不起惹不起。”

“再說一次,我不簽給徐森和別人沒任何關系,純粹是因為他眼瞎,僅此而已!”

夏心童點頭表示受教,“哦,明白了。那高志文呢?”

宜熙高冷一笑,“我可是電影咖,看不上夏策這個電視劇大本營。”

“我就是夏策的。”夏心童冷冷道。

“So what?”

夏心童佯裝發怒,“既然如此,我不告訴你天涯是怎麽扒你的了!”

昨天晚上,宜熙和黎成朗深夜出游的照片被貼了上去,群眾終於認出原來這位水靈靈的覃女郎就是黎影帝的神秘女友。許多人當場表示要扒皮,宜熙忙於準備今下午的會面沒空搭理,夏心童於是自告奮勇幫她盯著。

“要是有大事你早就說了,拖到現在就是沒料唄。而且你不知道嗎?黎成朗在專訪時已經澄清過這個事情了,那些記者比網友更早認出我。我們只是一起去見導演,偶、然、同、行,懂?”

“我懂,可是群眾不信啊。他們都說黎成朗在發布會時各種照顧你,果然是有JQ啊有JQ,那腦洞,突破天際!”

“這我就管不著了。網絡嘛,就是這樣的,還有人說我只是看起來清純,其實是睡上位的呢,我有什麽辦法?”

夏心童躺在床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語氣也變得輕柔起來,“既然說到這兒,我就不得不問一問,你和黎成朗……究竟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兒?”

“照片我可都看到了,其實不怪網友們懷疑,確實不正常啊。他親自給你撐傘,還笑得那麽溫柔,嘖嘖嘖……難不成,他知道你是誰了?”

宜熙不語,夏心童繼續問道:“你的黎叔叔,認出你了?”

☆、大失水準

雖然發布會召開了,但電影還沒有拍完,演員們去花花世界溜了一圈後,再次被關進清苦的橫店,繼續後面的工作。

今晚拍攝柳姬為太子等人獻舞的情節,宜熙苦練多月的舞蹈終於派上用場。地點照舊在金雕玉砌的大殿內,工作人員做著最後的準備工作,而她赤足站在光滑如鏡的磚地上,一個個回憶待會兒要做的動作。五月的橫店夜晚還有點涼,白天又下了雨,地磚凍得跟冰塊似的,她站了一會兒就扛不住,剛考慮要不要挪個地方,就聽到有人問:“你這麽不冷嗎?”

宜熙睜開眼,黎成朗微笑著看她,右手提著雙木屐。目光下垂,兩人一起看向她的腳,水紅色裙裾被挽起來,露出瑩白如玉的雙足,她的腳踝很漂亮,戴著一串金鈴,走動時會發出清脆的聲音。這樣標準的妖姬造型,宜熙換上時還沒覺得有什麽,這會兒在他的視線下卻不自在起來,尷尬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不以為意,彎腰放下木屐,“先穿上鞋子。還要一會兒才會開始拍,女孩子身子弱,你一直光著腳容易感冒。”

宜熙道了謝,慢慢將腳放進去。那木屐做的非常精致,她十個指頭小巧圓潤,塗抹著嫣紅的指甲油,黎成朗瞧在眼裏,忽然想起剛才看到的場景。女孩纖足雪般皓白,尖端一點絳朱,踩在墨黑的磚地上,如同蓮生烏池,是足以蠱惑人心的妖嬈。

宜熙不知道黎成朗腦中所想,只是在擔心一會兒的拍攝。她不是學古典舞出身,外婆在的時候被逼著跳了幾年芭蕾,後來外婆去世她沒人管了,也就把這個拋在一邊。

好在她天生協調性好,學起來很快,之前也順利拍完了幾場舞蹈戲。可那時都沒有黎成朗在場,想到馬上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跳舞“取悅”他,宜熙就覺得亞歷山大。

千萬不要笑場啊……

這是場盛大的群戲,太子夜邀齊王和吳王宴飲,席間由寵妾柳姬率眾舞姬獻藝助興。兄弟三人看似把酒言歡、其樂融融,然而殺機與算計卻藏在每一句話之中。

飾演齊王的龔文飛,宜熙之前也在現場看過他演戲,對這位黑皮膚帥哥不算陌生。可另一個人,宜熙雖然和他很熟悉,卻還是頭回真正和他在戲裏對上。

視線朝大殿右邊望去,許暮洲錦衣玉冠、唇畔含笑,正側著頭和龔文飛對詞。宜熙想起來就覺得很有意思,黎成朗本身性格溫文有禮,卻演了陰沈乖戾的太子,許暮洲那麽一座移動冰山,飾演的卻是圓滑狡詐、永遠讓人如沐春風的吳王。而這兩人不愧是專業演員,入戲時都和角色渾然一體,沒有絲毫違和感。

龔文飛察覺到宜熙的視線,以目光向許暮洲示意,他順勢回頭,卻見女孩烏發紅裙、腳踩木屐,俏生生立在朱紅大柱旁。她今天打扮得實在妖嬈,許暮洲忍住過去給她披件外套的沖動,舉起酒杯微微一笑,用口型說:加油。

很快,所有部門都準備就緒,覃衛東喊了聲“action”,正式開拍。

燈火通明的大殿內,宦官和宮女侍立兩側,帝國最尊貴的皇子們手持酒觥,含笑註視著中央。

柳姬身段窈窕、衣袂飄飄,赤足踩在磚地上,仿如翩然起舞的蝴蝶。十二名舞姬簇擁在她身側,個個白衣勝雪,讓一身紅衣的她越發奪目。琵琶聲越來越急,她的舞步也越來越快,腳上的金鈴叮當作響,聽起來竟比那樂曲聲還要悅耳。

吳王和齊王都看得興致盎然,喜好音律的吳王甚至拿起玉筷,輕輕敲擊金碗,每一下正好合上她的節拍。他心情越發愉悅,原該如此,這世間的美人和權勢一樣,生來就該為他所擁有。

太子剛才喝了不少,此刻已顯出微醺的模樣,眼睛還看著舞姿曼妙的佳人,思緒卻飄往別的地方。

昨夜太子妃親手溫的梨花酒,他其實很想嘗一口,再坐下聽她講白日的趣事,就像小時候那樣。只可惜,他們早不是無話不談的青梅竹馬,結發同牢、同床共枕,彼此的距離卻越來越遠,甚至還不如陌生人。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和她只是陌生人……

柳姬還在跳舞,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她每一下竟都踩在地磚的蓮花雕紋上。他看著那場景,腦中忽然浮現出一個詞:步步生蓮。

這樣美麗的四個字,配她真是貼切……

“卡——”

宜熙氣喘籲籲地停下,詫異地看著導演,不明白發生什麽了。覃衛東從監視器後面探出頭,盯著黎成朗,神情非常覆雜,“你搞什麽?”

看來剛才出問題的是黎影帝,大家了然之餘又忍不住詫異,因為黎成朗的身份以及和導演的交情,覃衛東對他一直挺客氣,從沒像訓斥別的演員那樣訓斥過他。當然,這也因為黎影帝專業素質過人,本來就很少犯錯。

今兒是怎麽了?覃導剛才的口氣,實在是有點嚴厲啊……

副導在旁邊心驚膽戰。演員們當然不知道,可他剛才跟覃導一起看著監視器,2號機在拍黎成朗特寫的時候,他居然對著宜熙的舞姿看入神了!

按照劇本,上一場戲是太子和太子妃的爭執,所以這裏他雖然如常與兄弟應酬,心中卻牽掛著妻子,要表現的是他對她早已深種、卻因為彼此立場而不得不克制的感情。

黎成朗前面都演得挺好,鏡頭沒帶到他的時候那眼神簡直堪稱完美,偏偏拍特寫的時候出漏子,你是沒聽到機位推進了嗎!

要真把你這表情用進去,觀眾肯定以為太子愛上柳姬了!

黎成朗伸手按了按額頭,長舒口氣,“導演對不起,剛剛是我的錯。重來一次吧,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覃衛東顧忌著老友的面子,到底沒挑明白,粗著嗓子吼:“休息十分鐘,化妝師,去給女演員補妝,等會兒重新開始。”

好不容易拍完這一場,夜已經很深了,今晚的任務卻還沒有完成。早料到會熬一個通宵,大家都很淡定,聊天的聊天,喝咖啡的喝咖啡,只等休息時間過了再戰江湖。宜熙正坐在角落打呵欠,鼻尖卻聞到誘人的香味,定睛一看居然是鎮上那家飽受好評的海鮮餛飩,店員開車送來了兩大鍋外賣!

“黎老師請客,大家吃完宵夜再開工,更有精神!”阿倫笑著招呼。

群眾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歡呼。

“黎影帝萬歲!”

“黎老師您太周到啦,我正嫌這面包難吃呢!”

“今早就想吃這餛飩,可惜沒時間,沒想到被您給補上了!”

這樣困乏交加的深夜,有熱騰騰的東西吃誰都無法抵抗,嘰嘰喳喳過去盛。龔文飛給宜熙端了一碗,她道謝後回到自己的椅子,只咬了一口就認命地閉上眼。

果然……

餛飩皮薄、高湯鮮美,裏面的蝦肉又大又可口,做得如此良心,所以才聞名大橫國。所有人都吃得很開心,只有宜熙對著紙碗,神情悲催。

千不該、萬不該,它放什麽姜蒜啊!

不知道人家挑食,有姜蒜的東西絕對不吃嗎?你這樣讓我怎麽下咽啊!

強迫自己吃了一個,她實在不想再吃第二個,要不是看在黎成朗請客的份兒上,她連嘗試都不會做。這痛苦,不亞於小時候吃藥了!

面無表情地擡頭,她嚴肅思考碗裏的東西要怎麽處理。就這麽原封不動地端回去?別人會不會認為她不給黎影帝面子啊?要是黎成朗看到,覺得她不領情怎麽辦?

難道要偷偷出去倒掉?可是要倒在哪裏啊!破壞景區衛生被發現了是要罰款噠!Σ(`д′*ノ)ノ

進退兩難間,她覺得自己仿佛化身蠟筆小新,可憐巴巴端著不愛吃的紅蘿蔔,不知道何處是拯救……

黎成朗坐在不遠處,回憶自己今晚的失態。他已經很多年沒這樣過了,在工作時被對手演員迷惑,作出這樣不專業的表現。

忍不住朝宜熙的方向看去,卻發現她呆呆地坐著,沒有吃東西,也沒和旁邊的人講話,不知在想些什麽。

看那表情,好像很憂愁……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站起來,走到了她面前,“宜熙?”

她擡頭,黎成朗輕聲詢問:“怎麽了?不喜歡吃這個,還是哪裏不舒服?”

宜熙沒想到他會過來,尷尬道:“呃,我不是很餓……”

黎成朗好笑挑眉,“今晚運動量最大的人就是你,足足跳了四十分鐘的舞,你跟我說你不餓?”

宜熙無言以對,他道:“節食也要註意分寸,你已經很瘦了,上鏡剛剛好,再這麽餓著自己,身體就扛不住了。”

哦,影帝大人您誤會了,小的並沒有敬業到喪心病狂的地步……

陳橙忽然出現,笑著解釋:“黎老師,您不知道,小熙她最討厭吃姜蒜了,加了這個的東西碰都不碰的。所以好可惜,您親自請客,她也只能掃興了。不過我最喜歡這家的餛飩了,看來我們的口味比較接近哦。”

說著沖黎成朗嬌俏地眨了眨眼睛。宜熙看到她這樣,感慨果然是膽子大了,以前見到男神就渾身僵硬,現在居然都敢撒嬌了!不過你撒你的嬌,幹嘛出賣我啊,不想讓黎成朗知道這個……

黎成朗聽完陳橙的話,沈默了幾秒鐘,再看到宜熙滿臉不自在,眼中滑過微不可察的笑意。他輕咳一聲,道:“哦?這麽巧?”

宜熙和陳橙同時看過去,黎成朗說:“我也不吃姜蒜,所以阿倫特意叮囑廚師,做了份沒有姜蒜的餛飩。既然你吃不慣這個,就吃我的吧。”

宜熙先是詫異,聽到後面連忙說:“不用了黎老師,那是您的宵夜……”

“他做多了,裝了大半個保溫桶,我正愁吃不完,你就當幫我的忙吧。”

阿倫給她盛了一碗,宜熙拒絕不得,索性欣然接受,歡歡喜喜舀了一個放到嘴裏。

嗷嗚,沒有多餘調料的餛飩簡直好吃到令人感動,人生的意義都再次找到了!

應該出臺部法律,禁止在餛飩裏放姜蒜!ヽ(o`皿′o)

陳橙套近乎不成,反被男神拂了面子,心裏頗不是滋味兒。她想再說點什麽,可這邊的一來一往已經被工作人員聽到,有好事者忍不住起哄,“黎老師,我也挑食,我也不吃姜蒜!”

“是啊黎老師,您不能偏心啊!也分我們一碗吧!”

就連副導都忍不住打趣,“聽說口味一樣的人適宜一起生活,不容易鬧矛盾。黎老師,您好好考慮一下啊,哈哈哈……”

龔文飛意味深長地瞥向許暮洲,卻發現對方居然很平靜,專心看下一場的臺詞。唯一的異常就是面前的餛飩,嗬,居然一口沒動。

覃衛東看看鬧哄哄的現場,再看看無奈微笑的黎成朗,有點鬧不明白他了。看這架勢,他是真對那小姑娘動了心思?男明星在劇組時看上女演員,兩個人半真半假來一段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在橫店一關幾個月,那麽寂寞,總要找點消遣,否則人都要憋壞了。但黎成朗向來不喜歡這一套,作風正派堪稱模範,正因為如此,這次一反常態,甚至因為她影響了工作,才更讓人驚訝!

☆、往昔今日

宜熙作為戲份不多的女三號,大多數時候都在各種場景裏充當陪襯和背景,真正圍繞她的戲就那麽幾場。開機三個月後,拍攝逐漸進入尾聲,而她也終於迎來自己最重要的一場戲。

她飾演的柳姬表面上是太子的寵妾,實際卻是政敵安插在他身邊的細作,她當初一看到這個人設就無語嘆息,從古至今、無數的文學和影視作品都告訴我們,千萬不要派女人去勾引你的敵人,因為她們十有八九會愛上對方……

柳姬就是這樣,雖然表面上還忠於她的主上,但心早被太子勾走。美人計不成,反被對方使了美男計,宜熙也是同情這些悲催的幕後主使。

張斯琪聽她這麽說,覺得很好笑,卷起劇本輕輕敲擊桌子,“啊,想起來好像是這樣,我之前拍的《生死密令》,女主角也是臨陣倒戈,狠狠坑了boss一把。不過你是為了黎成朗,我卻是為了杜文瀚,這麽看來還是我眼睛比較瞎。”

宜熙作深沈不語狀,張斯琪話鋒一轉,“但歸根結底,倒黴的還是女人,男人有什麽好可憐的?看看你死得多慘,作為情敵都看不下去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您還犧牲休息時間專程跑來見證?

宜熙翻開劇本,第N次閱讀今天要拍的部分。這是她在劇組的倒數第三場戲,卻是柳姬在整部電影的最後一次露面,絕色美人之死,所有積攢的情緒都在此爆發,這個人物是立體出彩還是歸於平淡就看這一擊了。

也許是編劇偏愛,柳姬的鏡頭雖然不多,人物脈絡卻非常完整。不同於一般間諜的日久生情,柳姬在來到太子身邊前就已經對他抱有異樣的感情,只因在年幼時,他曾對她施予援手。她在他身邊多年,既盼望他能認出她,又害怕他真的認出她,不知不覺間便泥足深陷。

宜熙嘆口氣,心情有些覆雜。雖然別的地方毫無相似之處,但多年前曾有一面之緣這個點,還真是和她跟黎成朗非常像啊!

她其實不常回憶起那一天,她的八歲生日,那時候爸爸媽媽還沒有離婚,但感情走向破裂已是不爭的事實。他們以為她什麽都不知道,但小孩子的感覺遠比大人想的要敏銳,她終日惶恐,害怕一覺醒來他們就都不在了,偌大的房子裏只剩她一人。

也因為這個,當媽媽一反常態為她舉行盛大的生日party時,她想的卻是,也許明年他們就不在一起了。這是分開前最後一次為她慶祝生日,所以鄭重其事,恨不得昭告天下。

那天家裏來了好多人,全是經常在電視和電影裏出現的面孔,他們每一個都是那樣好看,笑著蹲在她面前,柔聲細語跟她講話。她穿著雪白的蓬蓬裙,頭上戴著水晶王冠,被打扮得像個公主,可是公主卻不開心,抱著小泰迪哈密躲開滿屋子的大人,逃到了花園裏蕩秋千。

沒有傭人在後面推,她晃來晃去秋千也只輕微地動了兩下,哈密在她懷裏待了會兒,就掙紮著跳出去,縮在銅椅的角落不理人。她覺得很生氣,扁扁嘴就想哭,卻又害怕被人聽到。就在茫然不知所措的時候,她看見了他。

宜熙記得很清楚,那是下午的三點多,陽光很亮很刺眼,花園裏的噴泉朝四周噴著水,托起中央的小天使塑像。他穿著白色的襯衣,立在不遠處的圓柱旁抽煙,雖然今天只是小孩子的生日宴,但畢竟媽媽發了正式的邀請函,客人們也全都穿了正裝,像他打扮這麽隨意的簡直另類。

察覺到宜熙的視線,他擡頭看過來,正好與她對上。宜熙後來曾回憶起他這一刻的眼神,覺得很微妙,原本是黑沈沈的,藏著許多難言的情緒,如同深夜的大海,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潮湧動。她本能地判斷出他不高興,心裏頓時湧出終於找到小夥伴的愉悅之情。

屋子裏的人都在笑,在慶祝,可她不高興,他也不高興,這樣真好,終於有一次,不是她一個人生悶氣了。有人陪她一起。

他掐滅了煙,手插著兜朝她走來,草坪青翠欲滴,他看起來卻比它們還要幹凈。他在她面前蹲下,和剛才所有人一樣,她卻不覺得抵觸。

哈密感興趣地湊了過來,小腦袋搭在她腿上,烏丟丟的眼珠眨巴眨巴,和她一起看著面前的男人。她輕聲問:“你是誰呀?”

他看了看哈密,似乎和它打了個招呼,然後視線上移,落到她臉上。宜熙又看到了他的眼睛,和剛才的陰霾積聚不同,此刻烏雲消散、天朗氣清,他微微一笑,讓身後明媚的陽光也黯然失色。

他說:“生日快樂Alice,你可以叫我黎叔叔。”

……

和夏心童成為閨蜜後,宜熙把這段經歷當故事一樣講給她聽,她全程一直捂著胸口,到最後才憋出一句,“你要是和黎成朗在一起了,就是現實版大明星與灰姑娘,我申請第一手記錄權!我要出書!”

宜熙懶得理她的脫線,更不想重申自己對黎成朗清清白白的崇拜之情,只是淡淡糾正了她話裏最大的問題,氣得夏心童差點暴走。

“不好意思,你才是灰姑娘。我是公主。”

當晚八點,夜幕降臨後,宜熙的重頭戲也開始了。

覃衛東坐在監視器後,全神貫註盯著屏幕,這又是個長鏡頭,剛剛已經拍了兩條,效果都不錯,他卻要求演員再表演一次,以便後期剪輯時有更多的選擇。

副導站在旁邊,跟他一起看著屏幕。這裏是太子的東宮,雕欄玉砌都沐浴在溶溶月色中,黎成朗身著明黃衣袍,負手而立。宜熙白衣染血、長發披散,捂著胸口站在他面前。

這是,柳姬背叛了主上,拼死殺出重圍,回到東宮給太子報信。

“殿下。”她輕聲喚他,哀哀懇求,“不要去。這是吳王給您設的套,大內宮城全是他的親衛,您要是去了,就回不來了……”

他沒說話,視線卻落到她手中的長劍。雪刃上沾了血,他眉頭一皺,她想起他素來厭惡女子殺戮,連忙把劍往身後一藏,像做錯事的孩子。

他走近,看著她煞白的面龐,淡淡道:“你回來了?”

她唇瓣顫抖,“妾受吳王驅策,潛伏在殿下身邊三載,早已罪無可恕。今次事了,任憑殿下處置,只求您聽妾一言,千萬不要入宮。”

他手往下滑,捏住她下巴,重覆道:“你回來了。”

她有些茫然,他輕蔑一笑,“孤還以為你會死在灞橋頭。”

漆黑的瞳孔微微放大,她滿臉震驚,喃喃道:“你……知道?”

何需他回答,一切已經不言而喻。她從來都是聰明人,只是遇上他才會犯傻。他知道,什麽都知道,她以為自己騙了他這麽多年,可事實上,卻是他在戲耍著她。

胸口的傷又開始痛了,她捂住那裏,嘔出一口鮮血。

“罪臣犯婦之女,如今又與吳王那謀逆賊子勾結,倒是不曾辱沒令尊的名聲。孤看你們,很相配。”

他譏誚的語氣讓她心如刀絞,想到他對她的來歷早已一清二楚,更是覺得荒謬到可笑。手攥緊長劍,她真的笑了起來,美麗的面龐上冷意瀲灩,劍鋒也霍然指上了他脖子。

他不做聲,仿佛沒看見那雪亮的劍刃,而她眼眶一點點發紅,眼淚慢慢湧出來,“為什麽不躲?你覺得我不會動手嗎?”

他眼中的嘲諷更濃,也不知是笑話她,還是笑話自己,“你不會動手。你寧願自己死,也不會殺我的,是嗎?愛妃。”

她咬緊嘴唇,無聲地哭了起來。她的愛意、她的割舍、她拋棄自己性命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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