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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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你選的片子真是應景,緣分吶。既然你看過,一定記得主人公李則川最後說的話吧?

陳橙擡頭看她,宜熙直接把進度條拖到最後十分鐘,畫面上出現了陽光和煦的醫院,男人坐在輪椅上,英俊的面龐蒼白瘦削,他看起來受盡折磨,眼神中卻有看淡一切的平和。

宜熙註視著他,在他開口的同時微微一笑,兩道聲音一起響起:“出發前老師曾對我說,無論將來遭遇了怎樣的汙蔑,都要記得在中央會議室中立下的誓言。我之前一直不懂,到他死了才終於明白。清白這種東西,除了你自己,沒有誰真的在乎,世人的眼睛被浮光蒙蔽,只能看到他們想看的結果。但有你自己在乎就夠了。”

臺詞說完,房間內只剩悠長的背景音,大提琴聲低沈悲涼,卻又有著驚濤拍岸般的力量。宜熙輕聲道:“李則川是英雄,卻當了二十三年的叛徒,愛人朋友個個都想殺他。但沒關系啊,他知道自己什麽就好了,別人說什麽又有什麽關系。”

“李則川也不是黎成朗……”陳橙明明被說動了,卻還是死犟。

宜熙想了想,嚴肅點頭,“沒錯,黎成朗本人比李則川帥多了,我實在是不喜歡他滿臉胡子渣。他在《不期而遇》裏和女主的親熱戲,我都直接替換成自己。”

休息室的門忽然被推開,宜熙和陳橙扭頭望去,只見兩男一女先後進來。走在前面和最後的兩人身著正裝、嘴角卻帶著隱忍的笑意,而中間那個……

宜熙的呼吸慢了半拍。

男人身姿挺拔,穿著煙灰色毛衣,休閑的打扮與旁邊的人形成了鮮明對比。鼻梁上架著副無邊眼鏡,臉上沒什麽表情,邊走邊低頭看劇本,手指修長,漫不經心翻過一頁,視線沒有移動分毫。

這張臉,實在是不能更熟悉。

宜熙手往旁邊一抓,不出所料地發現陳橙已經僵住了。沒用的東西,她恨鐵不成鋼地暗嘆一聲,拉她站起來,同時大腦飛速轉動。

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這算是被抓了現行嗎?他們究竟是什麽時候到的,她說的話又聽到了多少?我的天,黎成朗不是有自己的休息室麽,怎麽會到這裏來!

“你們是?”女人咳嗽一聲,恢覆了正經模樣。

另一個男人說:“看起來是劇組的演員。不好意思,我們要在這裏談點事情,可以請你們先出去嗎?”

宜熙求之不得,“好的,我們這就出去。”拉著陳橙就想溜。

眼看大門已近在眼前,她的心剛要落下,卻聽到身後傳來個聲音。

“等等。”

宜熙停下腳步,三秒後微笑回頭,“黎老師還有什麽事嗎?”

黎成朗已經挑了個位置坐下,身子微微後傾,目光第一次直接落在宜熙身上。她這才發現原來他並不冷漠,鏡片後的眼神很溫和,像山中清澈的泉水。可當她想再往下看時,他卻移開了視線。

“你的劇本。”

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堆文件,都是上午討論完丟在這兒的,宜熙快步上前,拿起劇本後再次朝三人點了下頭,“不打擾了。”

然後落荒而逃。

直到遠離休息室幾百米,宜熙才靠著柱子長舒口氣。太尷尬了,人生第一次背後議論人被正主聽到。本來還想安慰自己至少沒說壞話,可再回想下剛才的言論,卻悲傷地發現還不如說壞話呢。

下次見面知道該怎麽介紹自己了:呵呵呵黎影帝你好,我是和你演對手戲的女演員,沒事兒的時候總腦補和你擁吻。

救命……

“宜熙你說,黎成朗應該沒聽到我說了些什麽吧?我剛才跟個腦殘粉一樣,他要是看到了一定很無語,怎麽辦!”

宜熙悲傷望天,“我不知道有沒有聽到你的,但我的最後一句話,他肯定是聽到了。”

陳橙同情地看著她,“節哀。不過你什麽時候也喜歡黎成朗了,之前沒說過啊!”

“我隱藏得深不可以嗎?”宜熙暴躁,“不行,我需要去喝杯冰水冷靜冷靜,再見!”

她沒能成功喝到冰水,陳橙一把抓住她袖子,“等會兒!我想起剛才那個女人是誰了,黎成朗的經紀人章卉,我說怎麽那麽眼熟!她跑過來幹什麽?”

“還能幹什麽?出了那麽大的新聞,作為經紀人當然要過來看看,再討論之後的公關策略啊。”

陳橙恍然大悟,宜熙說:“行了你別又瞎操心,我犧牲那麽大就為了安慰你,要是還擺苦瓜臉,以後休再從我這兒聽到什麽好聽的!”

陳橙撇撇嘴,“知道了。”

接下來幾個小時宜熙一直心神不寧,躲在化妝間裏思考人生。她在很多年前就是黎成朗的影迷,只是比較理智,沒為偶像做過什麽瘋狂的事。之前不願讓人知道是考慮到兩人的合作關系,不想被說還是新人就抱影帝大腿,沒想到兜兜轉轉這大腿還是抱了,而且是用這樣的方式。

跪求黎成朗下次見面別認出她!

頹廢到九點終於收工,她白等一天一個鏡頭都沒拍,收拾了東西就打算回酒店,誰知副導演卻吩咐,“一會兒先去世貿君瀾,覃導的房間,劇本有點問題,晚上大家一起討論討論。”

宜熙住在海天,但導演和大多數演員都住在世貿君瀾,她點頭表示明白,步履沈重地往外走。

大家一起討論劇本哦。也就是說,在下午丟了那麽大的臉之後,又要見到黎成朗了?真是太棒了呢!

沈重的心情保持到她敲開總統套房的門,導演助理領著她進去,就看到會客廳的沙發上分散著坐著三個人。

許暮洲和殷如一左一右坐在沙發兩端,兩人沒有交談,各看各的劇本。黎成朗獨自坐在對面,卻是微仰著頭閉目養神,眼鏡摘下來放在旁邊。宜熙百忙中還抽空感嘆,原來他不上鏡的時候都是戴眼鏡,而不像有些明星只要露面就一定戴隱形。

殷如看到她進來,微笑說道:“斯琪姐有戲,所以待會兒和覃導一起過來,我們先等著吧。”

宜熙點點頭,猶豫是不是主動跟黎成朗打招呼,對方卻先睜開了眼睛。

客廳的燈開得恍如白晝,光芒照在他臉上,讓他顯得有些遙不可及。平靜地打量她一瞬,然後從沙發上站起來。

“你好,我是黎成朗。”

他朝她伸出了手,手指幹凈修長。這樣自然的態度,仿佛之前並未發生過什麽讓彼此尷尬的事情,宜熙的窘迫終於消去,“黎老師好,我叫宜熙。”

兩手交握,他掌心幹燥,指尖卻是冰涼的,輕輕握了下便松開。宜熙有點猶豫要不要具體介紹下自己的角色,畢竟劇組這麽多演員,他就算提前做了功課也不一定每個都能記住。

“黎老師和小熙還是第一次見面吧?她就是柳姬,之後還要和黎老師演對手戲呢!”

黎成朗聽到殷如的話,微微一笑,“我知道。”

很快,覃衛東導演和張斯琪也進來了,大家圍著茶幾坐好,認真聽導演講話,“下午跟統籌商量了下,明天先拍太子和齊王結盟的戲,文飛那邊已經交代過了,就看成朗你,明天開工沒問題?”

黎成朗微笑,“當然。我說過,什麽時候開工都行,不用特意改變拍攝計劃。”

張斯琪歪在沙發上,用手指按摩太陽穴,戲謔道:“覃導還不是為你考慮,擔心黎影帝被新聞影響,狀態不好,傳出去被笑話是輕的,要是說你真的被毒品搞得失常,那可就糟了。”

覃導的考慮大家都知道,但敢拿出來開玩笑的只有張斯琪,看來兩個人果然關系很好,什麽都可以說。

黎成朗不以為意,覃導搖搖頭,繼續說正事兒,“這場戲之後柳姬就要出場,宜熙你的臺詞有改動,今晚要重新記。劇本。”

宜熙連忙拿出劇本遞過去,覃導放在桌上翻開,一看到內容就楞了。小姑娘寫字是這種風格麽?那空白處的批註,那筆跡,怎麽那麽熟悉?

宜熙愕然地睜大了眼睛。這這這,這絕對不是她劃的橫線她寫的批註她翻了無數遍的劇本啊!

因為太驚訝,所以沒有阻止覃導將劇本翻到扉頁,白晃晃的燈光下,大家沈默地看著幹凈的紙張,以及上面遒勁有力的三個大字。

黎成朗。

☆、網上掐架

氣氛很詭異,沒有人說話。

宜熙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事情太詭異,她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可是很快,她想起來了,下午在休息室,黎成朗讓她去拿劇本,那裏原本就堆著一疊文件,慌亂間她沒有檢查,看到封皮是對的就拿走了。

難道……莫非……也許……她拿走的其實是黎成朗放在那兒的劇本?!

“成朗你的劇本怎麽在宜小姐這兒?不小心拿錯了?”張斯琪饒有興致地問道,眼神暧昧地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不過咱們不是昨晚一起來的橫店嘛,太子殿下什麽時候居然私下見了你的柳姬?”

宜熙有些尷尬,剛想開口解釋,黎成朗就淡淡道:“下午章卉來找我談事情,去休息室的時候正好宜小姐和她的朋友也在,打了個照面而已。劇本都放在桌上,拿的時候沒註意,要不是現在發現,我也不知道居然拿錯了。”說完,低聲吩咐助理去把他的劇本拿來。

他神情自然,解釋也無屑可擊,張斯琪還想調侃,奈何無從下手。殷如輕輕一笑,“原來是這樣,我剛才還以為黎老師和小熙今晚是第一次碰面,沒想到你們早見過了。”

宜熙直覺她話裏有話,卻挑不出毛病。恰好助理將劇本拿來,覃導接過一看果然是宜熙的,於是立刻把這個插曲拋到腦後接著說戲。

等終於談完,已經快12點,宜熙想回酒店,殷如卻表示了擔心,“這麽晚了,路上很危險,我讓助理開車送你吧?”

“不用麻煩了,我打個車回去就行,其實也不遠。”

整個晚上都很少開口的許暮洲忽然說:“我送你吧。殷如說得對,這麽晚了,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回去。”

殷如說得對。宜熙發現她還真不是一般煩這句話,她說的那麽對你就去聽她說啊,管我做什麽?

“許師兄,真的不用了。已經這麽晚了,耽擱您休息我會很不好意思的。我自己可以回去。”

許暮洲不說話,只是沈默地看著她,竟像跟她杠上了。宜熙腦中警鈴大作,今晚究竟是什麽情況,她只是個小配角,大家的眼睛不要老圍著她轉好不好?你們考慮過張影後的感受嗎!

就在局面變得尷尬之前,黎成朗說:“不如,你搬過來吧。”

大家看過去,黎成朗已經收好劇本站了起來,“劇組基本都住在君瀾,你一個人在海天也不方便,像今天這樣的情況以後還很多,總不能次次都12點往回走。”

宜熙原本也在考慮,聽他說完再不猶豫,無論如何她都不想讓殷如或者許暮洲送她,還是搬過來一勞永逸吧。

“那好,我現在就去訂房間,謝謝黎老師。”

黎成朗笑笑,沒有提出讓助理幫她訂房,點頭告別後就出去了。宜熙也不管許暮洲什麽臉色,等了幾分鐘確定不會引起誤會後,也跑下樓辦手續了。

直到躺到床上,她才開始回憶這玄幻的一天。

自從接了這部戲就知道會遇到黎成朗,但怎麽也沒想會是在這樣的局面下。外界流言紛紛,他身處漩渦卻沈著淡然,並未失了半分風度。從今天的接觸來看,他本人的性格真如外界評價那般,溫文爾雅、平易近人。

其實哪用現在去了解,早在很多年前她就知道他是什麽樣了,不是嗎?

忍不住拿出手機登上微博,點進江永成的主頁,第一條就是拖黎成朗下水的罪魁禍首。這是江永成被捕前最後一條微博,下面的評論已經突破十萬,宜熙看了一下,熱門裏三分之一是路人的抨擊,三分之一是粉絲的辯護,剩下的就全在討論黎成朗。

“完了這回沒跑了,開毒趴還艾特他,兄弟做到這份兒上有什麽話說?可憐覃衛東導演,新電影才開拍,這下生死難料了!”

“腦殘粉能別蹦跶了嗎?好兄弟都被抓了還口口聲聲你家主子是清白的!兩個人這麽要好他會不知道江永成吸毒?我把話撂這了,黎成朗要是沒吸我就直播吃翔!讚上去讓大家看到!”

“黃子凱蹲,黃子凱蹲,黃子凱蹲完李淑慧蹲;李淑慧蹲,李淑慧蹲,李淑慧蹲完江永成蹲;江永成蹲,江永成蹲,江永成蹲完誰來蹲?讓我們有請黎影帝!”

“看來大家好像都不相信黎成朗,心情有點覆雜。我是不在乎江永成會怎麽樣,只希望黎影帝別想不開和他一樣,畢竟中國拿得出手的國際影星也就那麽幾個。唉。”

……

黎成朗十八歲出道,到現在已有十七年,一直形象良好,但輿論有時候就是這麽可怕,娛樂圈骯臟更成了共識,只需要一點煽動大家就會往最壞的地方去想。

宜熙終於明白陳橙的心情,看到偶像被這麽汙蔑,誰也忍不下去。直接翻身坐起來,她捏著手機,劈劈啪啪打下一長串字。不過沒等發出去,她又深吸口氣,把之前的內容都刪掉,思考一分鐘後重新打字。

“大家難道不奇怪嗎,黎成朗的微博開通至今就更新了二十幾條,長滿草的節奏,江永成為什麽要在這裏艾特他?明明兩個人都用Facebook比較多。還有江永成去年過三十歲生日,幾乎所有圈中好友都去了,黎成朗明明在港卻沒有露面,這正常?所謂的兄弟情深,也許一開始就只是片方的宣傳手段,黎成朗這回是純躺槍了。”

評論的同時轉發到自己微博,然後看著主頁等待掐架大軍,她決定了,抽出十五分鐘戰兩個人再睡!

“叮”的一聲,她精神抖擻地點開評論,卻看到熟悉的ID。

童童童童童話裏沒有大舌頭:哎呀,就知道你要發飆,感謝黎影帝讓我找到我的朋友!o(*≧▽≦)ツ

是她的好閨蜜夏心童,電影學院的同班同學,現在也在橫店拍戲,不過因為保密協議,宜熙並沒有告訴她自己也在這裏。

積攢的力氣一下子打在空氣裏,宜熙怒不可遏地發了私信過去。

愛吃荔枝的圓滾滾:作死哦!我要戰鬥的時候搗什麽亂,信不信我拿你當黑子撕哦!

童童童童童話裏沒有大舌頭:今天看到新聞我就一直等著,看你什麽時候冒泡,總算皇天不負苦心人!嘖嘖嘖,從三天前開始就電話打不通、微信不回覆,終於在微博逮到你了!就沖這個,我也要跪拜黎影帝!

愛吃荔枝的圓滾滾:找我幹什麽?都說了我喜歡男人,不會和你去荷蘭的,死心吧!

童童童童童話裏沒有大舌頭:人家可是一片好心,當初看《朝露》時你怎麽花癡黎成朗我可還記得,擔心你受不住刺激做出什麽無法挽回的事╮(╯▽╰)╭

愛吃荔枝的圓滾滾:你還敢提《朝露》?如果不是因為這部片子,黎成朗會碰上江永成,會有這麽多破事?我剛還算客氣了,事實上我根本就不覺得是片方在炒作,就是江永成想抱黎成朗大腿!《朝露》發布會的幺蛾子我還記得呢!

童童童童童話裏沒有大舌頭:哎呀冷靜,冷靜,我知道你對他感情不一般,你的黎叔叔嘛!童年的記憶總是最美好噠!話說我很好奇啊,要是哪天你也紅了,和他在圈子裏遇上,他能認出你麽?

宜熙按鍵的手指停住。不斷有“叮叮叮”的消息提醒,想來是掐架大軍終於姍姍來遲,但她已經沒興趣管了。

愛吃荔枝的圓滾滾:煩死,明天還要早起,我睡了。再見!

然後不管夏心童又發了些什麽,直接關掉手機,躺下開始睡覺。

三分鐘後,她翻了個身,面無表情地看向窗外。橫店沒什麽重工業,所以夜空也藍幽幽的很漂亮,宜熙看著這樣的景色,卻想到多年前那個下午。

天空蔚藍清透,陽光明媚,照在青翠欲滴的草坪上。她穿著白色蕾絲的公主裙,獨自在庭院中蕩著秋千,英俊的青年緩步走到面前,沖她微笑,像一株沐浴在日光中的綠色植物。他說:“生日快樂Alice,你可以叫我黎叔叔。”

已經過去十二年,當年的小蘿莉也長成了大姑娘,怎麽能要求黎成朗還記得她呢?

默默當自己的小粉絲,再把戲拍好,就是對偶像最大的支持了。

第二天六點半起床,洗臉的時候對著鏡子檢查了下,還好還好,沒有黑眼圈,皮膚狀態也不錯,不會影響拍攝。

吃完早餐後就出門,快到電梯時發現門要關了,連忙喊著“等一下”小跑過去,走近了才發現裏面居然是許暮洲和他的助理。

男人戴著黑色鴨舌帽和墨鏡,面朝前方,聽見她的聲音也沒動一下。宜熙過去總說他像座“行走的冰山”,但那只是誇張了的調侃,可今天早上,他的表現倒真對得起這個稱號了。

助理清楚兩人的關系,一手按著電梯按鈕,尷尬地沖她笑笑,“小熙啊,快進來吧。”

他耍酷,她更不可能湊上去打招呼,面無表情地站到了助理的另一邊,和他保持盡可能遠的距離。

電梯一層層往下,小小的空間裏站著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很快,數字閃到“1”,電梯門打開,宜熙擡腳就要搶先出去,門卻又突然合上,差點撞個正著。

詫異回頭,發現是許暮洲按了關門的按鈕。她皺皺眉頭,然後深吸口氣,露出個真誠的微笑,“你有病?”

許暮洲終於看向她,墨鏡擋住了眼睛,讓人無法判斷他的情緒。宜熙凈身高168,在女生中也不算矮,奈何許暮洲183,宜熙又穿了雙平底鞋,結果造成現在許暮洲雙手插兜、居高臨下俯視她的局面。

真是憋屈啊。

“今天的拍攝準備好了?”

“多謝許老師關心,準備好了。”

“黎成朗平時溫和,但工作起來很嚴苛,你別不習慣。”

“我知道。”

他忽然笑了下,“是,你當然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黎成朗和宜熙小時候確實見過,不過只有宜熙記得,黎叔叔已經忘記啦!嘖嘖嘖,女大十八變,小蘿莉變成了大美人,黎叔叔反應不過來了!

☆、驚艷全場

宜熙擡眸,他唇邊還掛著笑,讓這張臉看起來和平時有些不同,“我記得你說過,他是你偶像,要比對他的了解,我應該不如你。”

宜熙不知道他究竟想說些什麽,只是隱約覺得無論是昨晚堅持要送她回酒店,還是剛才強行關門,他的行為都透著股不對勁。

“許暮洲,你到底……”

他忽然按下按鈕,電梯門緩慢打開。左右兩側擺著盆栽,前方空空蕩蕩,現在太早了,並沒有人在外面等候。

宜熙:“啊?”怎麽突然又肯開門了?

“黎成朗昨天才出事,現在外面肯定藏滿了記者。你先走。” 頓了頓,“拍攝加油,我會來看你的。”

宜熙被他沒頭沒腦的舉動搞懵了,遲疑地點了下頭,一頭霧水地出去了。許暮洲站在原地凝視她的背影,眉頭微蹙、嘴角緊抿,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助理嘆口氣,“許哥不是我說你,你這不行,這樣是挽回不了女孩子的心……”

一個眼神橫過來,很平靜沒什麽火氣,助理卻低頭摸摸鼻子,將吐槽化作腹誹。

本來就是,吃醋了還不許人說,剛才要是多拖一會兒,宜熙肯定看出來了。就是要讓她看出來啊,不然怎麽知道你的心意,怎麽扭轉局勢?

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殷如今天沒有拍攝任務,所以連戲服都沒換,裹了件米色大衣坐在化妝間裏玩手機。看起來神態輕松,實際上註意力根本沒放在手機上,等造型師“搞定”的聲音傳來,就跟著擡起了頭。

宜熙已經換好了衣服,身姿款款、儀態優雅,對上她的視線更是回以微笑,“殷如姐。”

殷如點點頭,“挺漂亮的,真像古代的大家閨秀。我要是不知道,肯定以為你演的不是侍妾,而是太子妃呢。”

這話聽起來像誇獎,仔細一想卻不對勁,在場的人都混跡劇組多年,很快領悟殷如的言外之意。是啊,宜熙看起來太端莊了,妝容再媚都只是表面,要是不能真的表現出柳姬的精髓和個性,這個人物就會變成整部電影的敗筆。

其實單從外表看,美艷的殷如比宜熙更適合這個角色,她自己恐怕也更想演這個角色。殷如的興安公主雖然戲份比柳姬多,但設定遠不如柳姬出彩,更不要說和黎成朗演對手戲有多引關註、博版面了。

宜熙好像沒聽懂一樣,“既然妝化好了,我們去看黎影帝拍戲怎麽樣?我還沒看過他的現場,好想長長見識。”

這話說出了很多人的心聲,於是一拍即合,大家收拾了東西就湧去拍攝地。那邊已經開始工作,宜熙找了個不引人註目的位置,遠遠地看著。

覃衛東導演是中國“第五代導演”代表人物之一,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拍攝了包括《歲月》、《涼山州的女人》、《如影隨形》等在內的多部經典影片,被稱作他的巔峰時期。如今雖普遍認為水平下降,但無論如何,他依然是中國在世界上影響最大的導演之一。

為了保證票房,大多數導演都喜歡用已經成名的演員,但覃衛東不同,他非常喜歡啟用新人,在挑選女演員方面更是獨具慧眼,經他的手捧出了好幾個國際影後,媒體將這些被他一手發掘的女星稱為“覃女郎”。

不過《奪宮》明顯例外了,這部戲從男主女主到男二女二全是熟面孔,篩選下來,能被稱為“覃女郎”的居然是戲份不多的女三號。單沖這個頭銜,她到時候受到的關註也不會少,遠超過一個正常女三號的待遇。

所以,被人盯著是正常的,被嫉妒也是正常的。宜熙唇邊帶笑、神情怡然,仿佛身後沒有那些暗暗打量的目光。她從來都不怕成為關註中心,懷疑也好、看輕也罷,能化解它們的只有實力。

先拍的這場戲是黎成朗飾演的太子和龔文飛飾演的齊王在經過前面多次試探後終於決定結盟,內容並不長,加上兩人的狀態都很好,這場戲很快拍完。下面的拍攝在同一個景,大家也不用奔波。龔文飛任務完成,跑到監視器那兒看回放,黎成朗還坐在原地,助理拿了水過去,他喝了兩口沒說話,一臉的生人勿近。

“黎老師看起來有點陰沈啊,和他平時一點都不像。”統籌是個女孩子,小聲和旁邊的場記說道。

“應該是為了保持情緒吧,之前在北京拍的時候也這樣,我差點以為他脾氣不好。唉,太子這個人物太悲劇,估計他要陰沈幾個月了。”碰碰前面的宜熙,“下面輪到你了,別緊張,我會給你加油的。”

宜熙假裝嚴肅地點頭,“我盡量不緊張。”

不用別人提醒她也發現了,現場圍觀的人明顯比剛才更多,一對上她的目光就各種示意,看來都是沖著她這個新任覃女郎來的。宜熙不知是該高興自己居然這麽有吸引力,還是該感慨原來這麽多人都想看她的笑話。

覃導把宜熙叫過去,親自跟她說了戲,然後副導演又叮囑:“記住重點,這場戲感情比較覆雜,重來幾次也沒關系,但一定盡力。別浪費膠片。”

休息時間已經過了,工作人員各就各位,黎成朗也從假寐的狀態中出來。宜熙用餘光看到許暮洲,他站在統籌身邊,眼神柔和、暗藏鼓勵,讓她想起當初第一次登臺演話劇,他也是這樣看著她。

場記板打下,所有雜音都消失,眾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同一個地方。

空曠的大殿內,太子玉冠玄服,懶洋洋地躺在案幾之後。他剛和異母兄弟達成盟約,捐棄前嫌、共謀大位,可在之前的二十多年,他們一直視彼此如死敵。

甚至就連他的生母、故去的先皇後也是因他的母親而死。

右手慢慢握緊,有鮮血從指縫溢出,順著手腕滑下,殷紅一片。可他臉上依然帶著笑,揚起的唇角、嘲弄的眼神都透著難言的悲涼,似乎在笑話自己,當年跪在母後靈前發誓會為她報仇,可如今為了自保,卻不得不與仇人合作。

何其荒謬。

“黎影帝是被昨天的新聞刺激了吧,這演技,簡直了!”統籌摸摸胳膊,“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殷老師你說呢?”

殷如微笑,“是啊,黎老師演得真的很好。真是太好了。”

黎成朗的表演越精彩越有張力,和他演對手戲的演員壓力就越大,就算按要求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也會因為沒接住他遞過來的感情而導致這段戲彼此失衡、格格不入。

作為第一次演戲的新人,失敗簡直是必然的。

畫面中,有錦衣麗人緩步而出,絲履踩在猩紅地衣上,水藍裙裾逶迤三尺。鏡頭一開始並沒有拍到她的臉,只能看到窈窕的身段,還有那曼妙得仿佛舞蹈的步伐。很簡單,卻自成一段風流。

她走到太子身旁,沒有行禮參拜,而是拉過他受傷的手,一個指頭一個指頭地掰開。掌心的酒杯已經被捏碎,瓷片紮進皮肉裏,鮮血流淌看起來十分嚇人。她捏住最大的那塊碎瓷,輕輕把它拔了出來。

太子終於睜眼,烏黑的瞳仁裏冷意瀲灩,似乎下一刻就會因這個擅自闖入的女人勃然大怒。而在他對面,美人優雅跪坐,長發烏黑、肌膚白皙,側顏貞靜如處子。

她沒有被太子的情緒影響,繼續自己的事,所有瓷片都被清理幹凈,她將他的手捧在掌中,低頭吻了上去。

紅唇抵上掌心,帶著無限纏綿情意,輕輕吮了一下。不過幾個瞬間,她的神態竟和剛才不同了,有流轉的艷色滑過眼角眉梢,像是一副素凈的工筆畫忽然上了色鑲了邊,從此萬裏河山皆是紙醉金迷。

太子臉上的冷漠消去,擡起沒有受傷的左手,落到了她的頭頂。他像撫摸一只愛寵那般撫摸著她,而她也柔順地俯低身子,承受著他的憐惜。待他的手離開,她終於擡起頭,美麗的容顏第一次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眼眸幽深如夜空,隱約可見光芒閃爍,那是夜空中的星子,點綴在遙遠的天邊,需要尋覓方能見到。眼睫輕顫,紅唇微微開啟,如同最勾人的邀請。上面還有新鮮的血跡,是他的血,就這麽堂而皇之地染上她的唇,紅得那樣奪目,與皓白的肌膚相映襯,簡直驚心動魄。

他也被這樣的旖旎所吸引,左手捧住她臉頰,拇指輕輕按了上去。豐盈的唇往下陷了一點,鮮血染紅他指端,她垂眸看著,忽然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舌尖柔軟而靈巧,一滑而過,只留下濡濕的感覺。她抿唇輕笑,如同剛剛品嘗了祭品的妖物。

眾人這才驚覺,之前的貞靜恬淡都是錯覺,現在的傾世妖嬈才是真實。

她凝視太子,聲音柔媚,“器物不好,殿下毀了便是。可若是以您的鮮血沾染,卻讓它們過分貴重,反倒給了他們臉面。”

電影的臺詞總是語帶雙關,這裏看起來是在討論碎掉的酒杯,實際上卻是柳姬在寬慰太子,不要因為與齊王合作而耿耿於懷。

太子神情悵然,還有些迷茫,“毀掉?孤還能毀掉他們嗎?”

柳姬笑語嫣然,“當然。只要是您不想看到的,都不該存在於這世上。”

“卡——”

覃衛東導演中氣十足的喊聲回蕩在片場,大家這才回過神來,剛才是在看人演戲,並不是真的夢回了千年,也沒有見到古詩詞中反覆謳歌的絕世美人。

眾人臉上都帶著愕然,看著宜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在場的都不是外行,剛才她所表現出的演技早已遠超新人的水準,甚至在黎影帝那樣強的氣場下,也穩穩地接住了,還作出了相當驚艷的反饋。

那妖媚入骨的勁兒,我也想被她吸血!

不過導演喊卡了……卡了就好,這樣才正常,覃導出了名的要求高,她要是一條過,也太嚇人了!

“太子的袖子掃到酒杯了,道具上去弄一下。各部門註意,我們重來一次。”看向宜熙,“剛才表現得很好,保持那個狀態。”

宜熙點頭,“我會的。”

眾人傻眼。聽這個意思,要是黎成朗的袖子沒出問題,剛才那條就真的過了?

殷如身子早已僵住,臉上滿是不可置信。她看著遠處那個光彩奪目的女孩,忽然覺得自己以前一直沒看清楚她。認識大半年了,她最多把她當成感情上的對手,可是從什麽時候起,在事業上她也可以讓自己感到威脅了?

她不過是個毫無經驗的小姑娘,怎麽能演到這種程度!

大殿內,宜熙提著裙子正準備退出去,黎成朗卻叫住了她。看著重新被弄成鮮血淋漓狀態的掌心,他微笑,“剛才那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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