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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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我初見《隱身人》時,這篇文章只能打八十分,那麽現在,它毫無疑問已經可以打到八十一分了。

在得到我的肯定之後,景驍漸漸也會在改文後來征求我的意見,用他的話說,他根本沒想到我看過東野的推理小說,甚至,他都沒想到我看過推理小說。所以,本來他對我的指望也就是幫他挑挑錯別字而已了。而現在,我居然還可以添點別的用處,算是預料外的收獲。

我對他的評價和讚譽不置可否,只是對他說,文字從來都不是我的強項,邏輯當然也不是,說到底,我就是來啟新混飯吃的。如果跟著我還想混出名頭,只能靠他自己加倍爭氣。

作者有話要說:

☆、8、軼蘭(1)

8、軼蘭(1)

接下去的半個月,日子倒是過得順風順水。

打過三針疫苗後,我手背上的傷口也慢慢愈合好了。雖然仔細看著,還能辨別出三道顏色偏淺的劃痕,但是已經完全不礙事了。

至於咪醬,在那個雨夜之後,它倒還是常常會到我那樓的樓下來。

暮春木棉雕盡,倒是紫藤和繡球花隱隱開了出來:紫藤香氣濃郁,繡球則開得又大又熱烈。我最近幾次見到咪醬,它都會把它越來越滾圓的身體藏在繡球花裏,然後心安理得地吃我放在它餐盤裏的貓食。

而我當然也學乖了,誓死都不再去碰咪醬,連腦袋也不碰。

工作那邊,景驍把文章修改到了我認為的大約九十分後,就被我推著上了首頁。林未難得見到我推文,所以也就湊過來看了會兒熱鬧。

“什麽時候簽的人?我怎麽不知道?”

“就簽澈煙的那周。”

“我看看。”林未慢條斯理地翻著《隱身人》的文案和後臺數據,說,“確實還挺不錯的,有前途。”

“是啊”我說,“還有《二號》,雖然還沒達到首頁條件,但是就野生讀者的數量來看,也有點戲。”

聽我如此說,林未也上去翻了翻《第二號甜品店》的數據。

“確實不錯。”林未說,“基本上可以比得過我這裏的大多數文了,就是更新有點少。”

“恩,周均一萬啊,是有點少。”

“不太監就行了……”林未隔著桌子向我拋了一個媚眼,“好好跟進,別讓作者覺得你冷落了人家,弄不好,只靠這一篇文章,你就不會丟工作了。”

呵呵呵呵

我心裏一百萬頭羊駝奔騰而過。跟景驍說話我尚且還要瞻前顧後,更何況是程安澈。

不過到了月底出績效排名的時候,我知道我大約是避免不了地要去聯系他了。

原本,排在績效榜末幾位的人,其實實力都差不了太多,所以在短期內同時擁有了程安澈和景驍之後,我的數據一下子就好看了起來。相對應的,我的排名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彈了上去。

雖然與林未所處的第一世界相比還有很大的差距,不過,總之是進步了。

連工資都漲了些。

可喜可賀。

“可得好好謝謝人家。”穩坐績效榜第一、月內又幫兩個作者爭取到出實體書資格的林未在看到排名後拍了拍我的肩,“凡煙和澈煙,都要好好感謝一下。”

我在心裏打鼓了很久,終於對林未說:“林未,其實澈煙在N市……所以,我是不是可以上門拜訪他?”

“哈?”林未詫異。

“不可以嗎?”我有些沮喪。

“可以是可以,但是現在才幾萬字啊,上門拜訪也太早了吧?”林未的手指卷著她的長發,微微皺著眉回答道。

“一定不可以嗎?”

“那倒沒有規定,反正既然是一個城市的,問題倒也不大。隨你喜歡吧,別被別人知道就是了。”

“恩,我知道了。”

當天下午,我便鼓起勇氣打算約程安澈出來見一面,打開QQ,發現他剛好在線。

【澈煙您好,不知道您最近什麽時候方便,我想來拜訪您,順便談談《二號》的事。】

【文章有什麽問題嗎?】

【文章沒問題,而且還可能會有更好的發展前景,所以才想在上首頁前和您討論一下文章日後的發展方向】

【網上討論不可以嗎?特地來我這裏見面會不會太麻煩?】

【不會,您也知道,我們公司就在N市,所以周末見個面也不會很困難。如果您方便的話。】

【你等一下,我問問】

【好的】

【是這樣的,這周我在外面出差,要到下個月初才能回來,但是《二號》其實是由我和另一個人合寫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和另外一位作者直接溝通嗎?】

【這樣的麽?】我楞了,《二號》居然有兩個作者?!

【那沒問題的,對方什麽時候方便?還是您把他的聯系方式給我,我自己去聯系他?】

程安澈發了個地址,又發了個電話號碼給我。

【那裏是一個書吧,店長就是另一個作者,我已經和她說好了,你什麽時候過去都可以。】

【那行,麻煩你了】我戰戰兢兢地回答著,卻實在沒有勇氣問他另一個作者叫什麽名字。

不過,既然他用的是“她”,那麽答案倒是已經擺在眼前了。

【對了,店長叫戚如煙】

【好的,謝謝您了,也希望能盡早見到您本人】

【不客氣。】

我自然是知道她叫戚如煙,只是,程安澈,你一定要把那個名字說出來麽?

罷了。

我嘆了口氣,然後又給景驍發了條信息。

【績效上升了,謝謝你】

【恩,托你的福,我的工資雖然沒漲,但是書費倒是賺了幾塊錢,我們彼此彼此吧】

【那還是要謝的】

【別客氣了,而且,你名次漲了這麽多,肯定不是我的功勞,去謝謝另一個作者吧。】

另一個作者。

是另兩個啊……

五一假期的頭一天,我吃過了午飯後,就沿著居民區裏覆繁曲環的道路慢慢地踱到了那家傳說中的書吧。

這書吧坐落於我所棲身的住宅區外沿的一條老街上,那條老街兩邊都是大大小小的四合院。

據說這些老舊的四合院是從民國時期就留存下來的建築。早幾年住戶區改造的時候四合院的戶主和開發商似乎鬧出了些矛盾,於是到了最後,這些院落也沒有被拆動,就那麽原汁原味地被保留了下來。

到了這幾年,原本住在四合院裏的老居民漸漸搬離,而這些空出來的房子卻又開起了各色各樣的店鋪。時至今日,這裏也已經成為了當地一道不太耀眼卻也散發著光輝的風景線了。

老街兩旁種著高大葳蕤的法國梧桐,晚春的風吹過滿天青青嫩嫩的綠葉,卻是一點沒有“萬葉千聲皆是恨”的悲愁意境。

我手裏拿著一張記著地址的紙片,一戶一戶地確認著鋪子的門牌號,生怕一個不留心就錯過了,還得重新回來再找一遍。

又走過幾步,我就到了目的地。

這家叫“軼蘭”的書吧,外墻被漆成了深深的墨綠色,而墨綠色的墻上,又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爬山虎,若不是能夠從明亮的大窗戶裏看到室內暖色的燈光,若不是有放在店門口的一塊塊寫著書吧特色的小黑板,我一定會以為這裏是一座被廢棄已久的夢想植物園。

還真是一家清雅安靜的小店。

而這家小店的主人,大約也如這鋪子一般的出世淡雅吧?

而又大約,也只有這樣的女孩子,才夠資格站在那個人身邊吧?

掛在木質嵌玻璃覆古大門上的暗金色小鈴鐺隨著我推門動作,發出了清脆卻不吵鬧的聲響。

站在櫃臺後面的女孩子聽到動靜,用好聽清靈的聲音對我說:“歡迎光臨。”

我擡頭看著她:眉清目秀,笑靨似花。

卻不是我印象中的那張臉。

“你好,我約了這裏的店長談事情的。”

“哦,是編輯吧?”女生甜甜地笑著,“老板在裏院,我去叫她出來,您稍等一下。”

“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9、軼蘭(2)

9、軼蘭(2)

書吧裏面除了我之外,還有兩組客人,一組是兩個年輕的女孩子,她們倆面前各擺了一套乳白色的陶瓷餐具和一份賣相不錯的甜品。這兩個姑娘沒有在看書,只是坐在窗邊,很小聲地說著話。另一組客人似乎是一對情侶,他們點的是果汁飲料和奶昔。這會兒,情侶中的男孩子趴在桌上睡得正沈,而女孩子則坐在他身邊安靜地翻著一本精裝書籍。

很安靜很美好的氛圍。

在我正要從客人們身上轉開目光去看店鋪的陳設時,那個一開始招呼我的女孩子卻回來了。

我看見她身後還跟了一個人,正是那張我所熟悉的面孔。

她還和以前一樣,古典而沈靜,及腰的長發用一根發帶松松束在腦後,氣韻天成。

戚如煙走到我面前站定,然後雙手遞上了一張比一般名片要小一些的卡片,我接過,看了看。小名片的顏色也是墨綠色的,但是比她鋪子的背景顏色要稍淺一點,上面印著她的名字和聯系方式,而名片的角落裏,畫著軼蘭書吧的卡通插畫,既古典又可愛。

我也從包裏拿出了自己的名片,遞給了戚如煙。

戚如煙垂著長長的睫毛,仔細地看了我的名片,然後輕緩地開口,問:“我可以叫你喬編嗎?”

“可以。”

“喬編,叫我如煙就好。”她邊說著,邊收起了我的名片,然後對已經坐在櫃臺裏的女生說:“美嘉,給喬編上杯茶。”

“恩。”

茶很快就被端了上來,我低頭看著白瓷杯裏漂浮著的綠茶葉,一時間倒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我琢磨了幾秒,還是說道:“《第二號甜品店》,是一本很不錯的書呢。”

“是嗎?”戚如煙像是出神似的,輕聲答道,“我還以為不會有人看的。”

“別這麽沒有自信嘛,至少我看到了,而且很喜歡。”

“我真的沒想到這篇文章會被簽約,安澈和我說的時候,我都不敢相信。啊,安澈就是那個……”

“另一個作者,對吧?”我故作鎮靜地扯了扯嘴角,讓自己盡力表現得友好一點,“我見過他的身份證了。”

“恩,是的。”提到程安澈,戚如煙臉上的表情都變得生動了起來。

我定了定神,問她:“不知道這文章,你們兩個是怎麽分工的?”

“恩,最開始的時候是我有這樣的一個構想,後來安澈覺得主意不錯,就開始動手寫。現在主要的情節都是他創作的,我只不過是幫著改改錯字,再往裏頭加寫描寫的片段湊字數而已。”

“所以主要還是程安澈寫的?”

“是啊。”如煙眉眼彎彎,“所以,今天由我來和喬編見面,其實很不合適呢。”

“哪裏的話,你把文章的細節都處理得很細膩啊。我最開始讀文章的時候,憑直覺就認為寫文章的是女孩子。”我說,“簽約的時候看到作者的性別,還嚇了一大跳。”

“大概是我改得太多了吧?”戚如煙清淺地笑著,“我改完之後還會給安澈再看一遍,然後一般他要是有空,都是由他貼到你們網站上去的,他沒空才輪到我貼。”

“你們關系真好。”是情侶嗎?這後半句,我問不出口,也不想問出口,這不是我該管的事情,哪怕我在很多年前喜歡過程安澈。

“也還好吧,只是認識的年數多了而已。”她垂著眼輕聲回答。

“我和程安澈交流過幾次,覺得他這個人話不多,也很冷靜,沒想到還有關系這麽好的女生。”

“恩,他話是不多,不用幹活的話,他基本上幾天都不會說一句話的。不過安澈的朋友有很多,倒是挺怪的。”

戚如煙隨意撥弄著桌子上的一盆養在水裏的綠蘿,說:“這裏的客人,有很多都是他帶過來的,沒有他的話,這裏也支撐不下來。”

“經營這家店很困難嗎?”我驚訝地望了望四周:窗明幾凈,生氣洋溢,半絲頹敗的氣息都沒有。

在我的印象裏,這種小店的店主應該都活得很小資很幸福才對,怎麽可能會經營困難?

“真要說的話,現在這裏的情況是剛好能付得起租金和水電費,還有美嘉和我的工資。”戚如煙無奈地笑笑,“不過比剛開店那會連水電費都賺不回來的日子好很多了。”

“有點好奇呢……”我的指腹摩挲著白瓷杯的杯體,杯中熱水的溫度隔著瓷片傳出來,正是非常溫暖的熱度,“能讓我聽聽這個鋪子的故事嗎?”

“倒也沒什麽可以說的。”戚如煙望了望四周,“只是一時任性,憑著一點熱情就開了這麽家店。後來機緣湊巧,安澈知道了我的這家鋪子,所以他經常會在這裏工作,慢慢的也就帶了些人進來。”

“在這裏工作?”

“安澈是記者哦。”戚如煙略帶著點壞笑地說,“除了社會新聞,還順帶負責感情板塊的。”

“哈?”

“所以他隔三差五地會帶著感情受挫的女孩子來這裏聊一下午,也給我添點收入。然後那些女孩子中的一小部分,還會變成軼蘭的回頭客。”

“居然是個記者……”

“安澈倒是很不喜歡他的那份附加工作。”

“唔?為什麽?”

“因為他對感情這方面的事情,真的一點都不懂。”

“哎?”

“他這個人就是一根筋的。你看他寫的東西也就知道了。”

“可是很有特色啊……”

“唔,我也這麽覺得。對了,喬編您過來是打算聊些什麽?”

“都忘了正事。”我傻笑了一聲,“是關於《二號》上首頁推薦和VIP章節的事。”

“恩,您說。”

“現在《二號》的大多數讀者都是野生的讀者,就是在各種機緣巧合下點進文章裏看文的讀者。而往後,等《二號》滿十萬字之後,我會想辦法把它推到首頁的某個專欄裏去,算是對文章進行宣傳。”

“恩,那麻煩您了。”

“不過現在《二號》的VIP章節是按照程安澈和你提交的前20章免費而20章後內容收費這樣的模式進行的,現在最好你們能夠在上首頁之前調整一下每章的內容,力爭新的讀者在看完免費內容後會有欲望繼續讀下去。這個意思可以明白麽?”

“恩,就是說要卡在關鍵點上。”

“就是這個意思,這樣,我們可以爭取更多的讀者,自然,也可以為你們爭取到更多的獎金。”

“還有就是,上首頁之後,必須保證日更2000,這個你們現在差不多是做到了,接下來也可以保持嗎?”

“現在還有十萬多字的存文,兩個月之內至少是沒有問題的。”戚如煙略微有點無奈地笑了笑,“不過這個問題,還是得好好問問安澈才是,下次您如果方便,不如再約他出來聊聊。”

“沒事的,至少還有兩個月呢……”我想了想,又說,“其實這些事情,原本網上都可以說清楚。但是我還是想當面來見見你們,因為你們是我簽下的最好的作者,而《二號》是我最喜歡的作品。”

“這樣的嗎?”戚如煙對我的說法感到有些詫異。

“恩,我是編輯部裏最不起眼的編輯了,我手裏的資源也很有限。但是我會盡自己所有的努力,讓更多的人看到《二號》。”為了我自己,也為了程安澈。

“那真是,謝謝您了。”

“是我該謝謝你們的。”我說,“還有就是,為了支持《二號》的創作,從今往後,我也是軼蘭的顧客了!請多關照!”

作者有話要說:

☆、10、軼蘭(3)

10、軼蘭(3)

戚如煙又和我說了一會兒話之後,美嘉告訴她有人在旺旺上找她談事情,讓她過去一下。

“如煙,忙你的去吧,我自己點些吃的,再在這裏留一會。”

“恩,謝謝喬編了,我們有機會再聊吧。”

戚如煙說完,和美嘉打了聲招呼,就回到店鋪後面去了。

我再向美嘉點了一杯熱可可。然後走到了櫃臺邊上看她調飲料:“美嘉是你的名字嗎?”

“唔,是啊。我姓戚,是如煙的堂姐。”

“戚美嘉?”

“是的。”美嘉背對著我聳聳肩,“剛才如煙和你說的話我也聽到了一點,不過這個書吧的故事,可沒有她說的那麽簡單哦。一會兒我過去告訴你。”她轉頭對我笑了笑便繼續調起了我點的飲料。

“好的,我去位置上等你。”

片刻之後,美嘉端著可可坐到了我的面前。

“我是如煙的堂姐,四個月前我還在一家連鎖甜品店打工。”

“這樣的嗎?”我捧著杯子問。

“恩,其實以前,軼蘭也是一家甜品店,店裏的食物,都是如煙一個人做的。”

“那為什麽現在變成了書吧?”我驚訝地問。

“我也不是很清楚為什麽。不過如煙說,她生了病,得了味覺障礙,嘗不出味道來了,所以沒辦法繼續做甜品。”

“什麽?”我喃喃道,“味覺障礙?那豈不是吃什麽都沒味道了?”

“是啊,聽著就覺得很慘。所以今年過年全家吃飯的時候,我知道如煙因為這個原因把甜品店改成了書吧,又經營困難,覺得很心疼。”

“因為是書吧所以才經營困難的嗎?”

“那倒不是,只不過她的甜品店本來就處在赤字邊緣,變成書吧之後就更困難了而已。”

“於是?”

“於是我辭掉了原先店裏的工作,來這裏幫助如煙,畢竟看書的時候吃點東西也挺愜意的。”

“所以現在這裏既是個書吧,也是個甜品店了?”

“可以這麽說吧。她的小說叫《第二號甜品店》是吧?我想大約和這家店也是有些關系的。”

“那現在,店裏的經營情況怎麽樣?”

“倒是也沒有如煙對你說的那麽慘,現在每個月給我發過工資之後,還是有盈餘的。如煙一般不動店裏賺到的錢,店裏只要有錢多,她都會拿去換書。對了,我們店是可以用書換咖啡的。你下次要是沒錢付賬,直接帶書過來就好了。”

“這麽好?”

“那必須的。我們是書吧嘛!”美嘉俏麗地笑著,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

我正想繼續開口問她問題,突然聽見了開門的鈴鐺聲。

美嘉對我作了一個“抱歉”的表情,然後站起來向門外的人說了聲:歡迎光臨。

來的是三個中學生模樣的女孩子,她們點了三杯檸檬水,然後笑著付了錢,坐到鋪子的角落裏打開作業本寫了起來。

想想自己在學生時代,也經常和朋友一起在咖啡店或者快餐店裏,要上一點點的食物,然後坐在那裏一個下午:寫作業、抄作業、聊八卦……

這種感覺,真是叫人懷念。

只可惜,歲月匆匆,那些天真快樂的日子,早就在漫長的年歲裏褪盡了色彩。

罷了,不想。

美嘉忙完後,又回到了我邊上。

我於是問她:“既然如煙不動店裏的錢,那她靠什麽維持生計?”

“我剛剛不是說了有人在旺旺裏找她嗎?”

“恩?她開網店?”

“對,她在網上開了一家插畫店,幫小說畫插畫啦,做人物Q版形象啦,據說她還接過幫藝術類畢業生做畢業設計的單子,總之做的挺雜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如煙是藝術生?”她明明是個理科生啊,難道大學學藝術去了?

“不是的。”美嘉笑著搖了搖頭,“她的專業是應用物理,她不想考研究生,畢業了又不好找工作,最後才決定自己開家店。”

“那她的插畫技術……”

“她本來只是對那塊比較有興趣而已,後來得了味覺障礙,她就開始正正經經地練習畫畫了。”美嘉不無感嘆地說,“也許如煙天生就是個藝術家呢。”

“是啊,看這店的布局就能感覺得出來。”我說,“那她怎麽會去學物理?”

“因為如煙說,物理那些簡單的規律很有美感什麽的……”美嘉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我從小讀書就不好,這些東西,是完全不懂的。”

“我也不懂…”我聳聳肩,“那她怎麽又不讀研究生了呢?”

“她只是說了句‘不想’,也沒告訴我具體的原因。不過就算她告訴我,我聽了也記不住。”

“那……”我斟酌了一下,問,“她和程安澈又是怎麽回事?”

“他啊……”說到程安澈,美嘉的樣子突然變得松泛愉快了起來,“聽如煙說她和安澈是高中同學,關系一直很好。我剛來這裏工作的時候,他就已經在帶朋友過來了。”

“他們是情侶關系嗎?”我喝了一口有點降溫的可可,然後問。

“這我說不好。”美嘉漂亮的指尖輕輕叩著松木桌面,“看著挺像是在一起了的。不過如煙比較‘靜若處子’,哎,這個詞可以這麽用嗎?不管了,總之就是,她做不出那種卿卿我我的事來。至於程安澈,嘖嘖嘖,木頭似的。所以,是不是情侶還真的不好說。”

“……”

“不過我覺得應該是在一起了的。”

“嗯?為什麽?”我打趣道,“姐姐的第六感?”

“沒那麽玄,我只是覺得,他們兩個要是沒在一起,那程安澈也沒道理總是帶朋友和訪問對象到這裏來吧?更不會兩個人一起合作寫小說吧?”

“這倒也是。”我表示認可地點著頭,“要是以後這小說能大賣,‘作者是情侶’可是個不小的賣點呢。”

“聽著還確實像那麽回事。”美嘉也點頭表示讚同。

“對了,寫這小說有沒有錢賺?如煙的日子過得忒清苦,要是靠這個能加點收入就好了。”

“有的。”我肯定地說,“按照‘國際慣例’,都是一千字一分錢,加上月票鮮花什麽的,總之就是人氣越旺賺得越多。”

“怎麽聽著有點少啊。”

“怎麽會……”我說,“要是一篇文章能有幾千幾百萬的點擊,那進的錢就很可觀了。所以我希望能幫助《二號》成為那樣的作品!”

“喬編,我支持你!”

“那我下次來吃東西能便宜些嗎?”

“不行”

!!!

作者有話要說:

☆、11、既見君子

11、既見君子

立夏那天晚上吃過了晚飯後,我第二次來到了軼蘭書吧。

我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見到程安澈。

程安澈就是我年少時的一個符號,代表著一段青澀卻單純的回憶。

雖然這麽多年過去,連他的面容,我都已經不能清晰地記起,但是我總是希望著可以再見他一面。

至少,我想親眼看看,現在的他,過得好不好……

夜色裏的軼蘭,從屋裏透出比白天更為暖軟的燈光。那些奶黃色或者鵝黃色的光線細細地打在老街兩旁那些高大的法國梧桐上,照得梧桐葉緣的細密的絨毛都格外分明。而纏繞著攀在軼蘭屋脊上的爬山虎,在這光暗交錯中,卻顯得更加幽靜和神秘,好看極了。

我從窗外往店裏看去,發現裏面的客人似乎還不少,看來今天生意不錯。

我輕輕推開軼蘭那扇古樸厚重的木門,暗金色的鈴鐺照例傳出了一陣悅耳的清響。

美嘉說過“歡迎光臨”後,看清來的人是我,倒是有些驚訝:“喬編怎麽過來了?找如煙有事嗎?”

“沒事沒事……”我笑著擺擺手,“只是吃過飯來享受一下的,把我當一般客人就好了。”

我說完,點了杯檸檬水,然後抽出一本小說,找了個僻靜位置看了起來。

一會兒之後,居然是如煙把飲料拿了過來。她把飲料放在我面前,輕聲問:“怎麽想著過來了?”

“上次看到這本書就想翻了。”我晃了晃手裏的小說,“而且我喜歡這店。”

“恩,又多了個客人。”如煙還是一如既往地淺笑著,然後說,“這本書,我很喜歡。感情很清淡也很單純。”

“你向往這樣的感情嗎?”我問。

“‘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愛情,就是我們手牽手,看著這個落寞的人間。’”她讀著小說裏的臺詞,道,“感情是向往的,但是結局太悲傷,還是算了吧。”

“也是。”我翻過一頁紙,“涼風起天末,君子意如何。我倒真希望男主沒有消失。”

“你看過這書啊?”如煙慢半拍地反應道。

“看過,而且和你一樣很喜歡,所以才特地過來看的。”我挑了一下眉,“我可是個偏執狂,喜歡的東西,看再多遍都不嫌膩味。”

“真是,我最喜歡偏執狂了。”如煙盈盈笑著,“你來的也巧,安澈今天可能會過來,也許能讓你們見上一面。”

“安澈?”我一時語塞,只能單純地重覆那個人的名字。

“是啊,程安澈,澈煙的澈……”如煙半偏著頭,“上次你還叫得出他的名字的。”

“我知道啦……”我佯裝鎮靜道,“只是對這個名字不是很熟,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正好,我也想見見本人,不知道是何方神聖呢。”

“是何方神聖……”如煙重覆了一遍我的話,然後想了想,說,“總之,是一個很可靠的人呢。”

“可靠麽?”我喃喃道,“越來越好奇了。”

“不要抱太大期望哦,他只是說可能會過來……”

“恩,我不急,來日方長嘛,我今天的任務就是看完這本書。”我配合著笑了笑。

“那行,你先看著,我到裏面去了。”

如煙走後,我發覺自己的心跳很不爭氣的亂了。

不是在來之前就知道程安澈隨時都可能出現的麽?不是特地跑過來想見他的麽?

那心跳為什麽要跳得這麽快呢?這是很平常的、意料之中的事啊。

我在心裏翻來覆去地對自己說著,最後也終於能定下心來繼續看書。

這晚軼蘭裏的客人不少,但是大家大多都是在看書,即使有聊天的,也都盡量把聲音壓到了最低,因此也並不顯得吵鬧。

店裏的音響裏單曲循環著一首低沈悲傷的日文歌。我不知道這是如煙的還是美嘉的興趣,但是我本人卻非常喜歡這首略顯得冷門的曲子:

即便隨著洶湧的人潮,也走不到可以到達的海灘。

依靠著回憶,在時光中,一個人想念。

那是曾經,在透過樹葉射進來的陽光下,

聽到你的聲音。

那聲音越微弱,越溫暖,感覺自己快要露出笑顏。

想要痛哭,直至眼淚變幹

無論抱緊誰

都是一樣的

都是一樣的[1]

……

我靜靜地坐在角落裏,聽著這首哀婉悲沈的曲子,翻著一本曾經讓我覺得憂傷的小說,倒沒有感到太悲傷。

大概是年紀大了,於是便麻木了。

店門已經開開闔闔了許多次,有人離開,又有人進入,而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我又聽見了開門的鈴鐺聲。

還同時伴隨著美嘉說“歡迎光臨”的聲音。

我像之前幾次一樣,隨意地望向大門,卻在看清來人之後驀地凝註了呼吸。

門外那人的樣子,與我印象中的並沒有多少分別。只是他的頭發留得稍微長了些,又穿著一身我從沒見過的衣服而已。

至於他整個人的氣質,卻幾乎一點兒都沒有改變,還是那麽的溫潤、雅清。

終於,見到他了……

在時隔六年之後。

男生進門後便徑直走到了櫃臺邊,我見他帶著些微的淺笑向美嘉打了聲招呼。

“呦,安澈出差回來了啊?”美嘉探頭看了看跟在程安澈身後的女生,“一回來就有工作?”

程安澈點頭,輕輕掃了一眼鋪子,說:“今天生意不錯。”

我和櫃臺離得不遠,這,便是我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

他的音線和他的人一樣,清澈幹凈、優雅沈穩,讓人不禁聯想到了歐式古堡裏悠閑的下午茶。

除了“好聽”,我一時間甚至想不出任何別的形容詞來。看來,我確實不適合從事文學工作。

“恩,最近天暖起來了嘛。對了,你還是在老位子工作吧?”

“是的。”程安澈輕輕應了一聲,然後轉頭對他身後的女生說,“點杯飲料吧。”

他說完,從櫃臺上拿了一份甜品單遞到了女生的手上。女生接過後便低頭看了起來。

“哦,對了,安澈……”在女生點飲料的空檔裏,美嘉突然叫住了程安澈,對他說,“你們那篇小說的編輯今天也在,去打個招呼吧?”

編輯?編輯!

那不就是我嗎?!

我心裏一驚,立刻低下了頭,假裝專註著手裏的文字。但是想想又覺得不妥,於是又把頭擡了起來,看著他們三個。

美嘉看我擡起頭,便對程安澈說:“喏,就是那邊角落裏的女生。”

我呆坐在位置上,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我曾經那麽喜歡的男人一步一步地向我走近。

全身僵硬,無法動彈。

片刻之後,程安澈在我面前站定。他一路走來時帶過的空氣裏,還似乎流動著一絲清澈甘幽的味道。

我見他停下來,便慌忙地擱下手裏的書,然後從包裏掏了張名片遞給他。

程安澈接過我的名片,垂眼看了一瞬,繼而又擡起頭來面對著我。

我懷揣著百分之百的忐忑,卻又毫不躲避地直直望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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