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燈還亮著，已經快深夜了。

桌上堆疊著一些信件，還有攤開的信紙。

方良正在對照著日期來整理順序。

有一封信裏確實提到過，哥哥送她一套很好的畫具。她後來還分了一張空白的紙給方良。方良也從自己珍藏的畫紙裏，裁出一張回贈給她。

類似的小禮物互送過不少，但都是實用性的，用過就沒了。

他當時沒太在意，還以為只是表親，現在想想有可能是母輩離婚時，哥哥跟父親走了，所以不像一般兄妹經常在一起。家庭背景她提的不多，就連離婚也是在最後分別時，方良通過與家長之間的溝通才知道。

為了確認這件事，他把所有的信又看了一遍。很多以為忘了的事，又變得歷歷在目。

第一封信，作為相識的契機，現在看起來仍然有些匪夷所思。

這個陌生女孩一開始並未多談共同愛好，提出的問題更是和學習無關，他本來不太想回。

她竟然向他打聽另一個男生的信息。

那個男生是他的好朋友，平時很受歡迎，性格活潑，喜歡主動和女生交流。

說起來，方良還從他口中聽到過隔壁班這個女生的名字。

“正義使者小衫衫。”

現在這個“小衫衫”同學正試圖通過方良來接近他的好友，這就像跨過高山去湖邊取水，而溪流本就在腳下，為什麽要多此一舉……

最後還是她附在信中的畫激發了方良回信的欲望。

看得出她很認真，也有一定的天賦，但是其中明顯的錯處太多，這樣的畫，拿給畫室老師看會被批評修改一個下午。但又因為有提升的空間，所以老師會願意花費這個精力。

不過方良並不是美術老師，他也沒有能力幫助她提升，於是回信讓她再好好練練畫技。他甚至忽略了這封信裏為什麽要放一幅這樣的畫。

既然決定要回信，就不能完全不答她的疑問，可是那些問題以前沒有人問過，他也從未想過，思慮很久，不如幹脆去問一下本人。

準備要問的時候，好友看著外面，突然感嘆了一句，“小衫衫又要替天行道了。”

方良也看了一眼，那邊確實有人在吵鬧，女生對著比自己更高大的男生，神情無懼，還隨時準備著要再來一拳。從敵方的狀態來看，肯定是他先做了什麽無禮過分的事。

身旁好友嘆息了一聲，“這樣不好，早晚會吃虧的。”

方良有不同的意見，“不反抗才會吃虧吧？”

好友又說到，“可是我不喜歡暴力，文明人應該講道理嘛～”

於是方良在信中認真勸告，要做君子，不亂動手。

那之後她好像有了一些改變。

“小衫衫最近溫柔了許多～”

方良和好友在走廊裏吹風，通過隔壁班敞開的教室門，可以看到裏面的人，她正在低頭寫東西。

說話的聲音很小，她應該聽不到，不過卻像感應到什麽似的，突然擡頭看了過來，神情有一瞬間的驚詫。

好友揚了揚手，笑著和她打招呼。

她也笑了一下，很快又低下頭寫字。

那封信之後隔了很久，沒再傳來回音。方良以為她還會寫，總有種莫名地期待。直到後來真正拿到信的時候，他才驚覺自己不應該有這種想法，不過對內容的好奇已經蓋過了這種自省。

為了配合信封尺寸，附送的畫都是小尺寸或者方便折疊的紙。不過以她現在的能力，紙上的折痕並不會影響畫面觀感。

她好像……去惡補了一段時間。方良拿兩張畫做比較，得出了這個結論。

這時候他才想到，為什麽會有畫？她的目標對象，明明沒有這個愛好。難道就只是為了換取方良的信任和情報嗎？

應該是這個原因。

可是，這樣……真的不麻煩麽。

看信前方良才註意到一個問題，上封信蓋了郵戳，能理解她是怕打草驚蛇，需要掩人耳目，方良也配合她的操作。這次上面沒有郵票也沒有郵戳……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他的好友拿過來的。

這不會是……

方良拿出手機給好友打電話，“今天那封信你是從哪拿的？”

“小衫衫給我的啊。”

“然後你就給了我？”

“對啊，上面寫著你的名字，不給你給誰。”

“她還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啊，怎麽了？”

方良突然問道，“那你現在是什麽感覺？”

好友有些莫名，“你收信，卻問我是什麽感覺，難道那封信是寫我的嗎？”

“不是不是，”沒想到他這麽敏銳，方良趕緊找了個理由托辭，“是和我交流繪畫技巧的。”

“哦，那你緊張什麽，嚇我一跳。既然這樣，那你們就交流唄，聽說她確實很喜歡畫畫，說不定明年會和你上同一個高中呢，可以提前熟悉一下哈～”

掛斷電話後，方良有些忐忑地打開，大致掃了一眼，還真是在交流繪畫技巧。除此以外還有一些其他的日常，反而是有關好友的話題少了很多。

雖然同樣感到莫名，不過這樣的內容，卻讓方良多了一些閱讀和反饋的興趣。像之前那樣讓他做介紹人顯然是行不通的，而且中學時期異性交往有明確的界限，萬一她們偷偷交往被發現，提供太多情報的他可能也會被波及。

既然對方如此誠心，還真的按他所說去認真提升了自己的畫技，方良也略有感動，把最近剛完成的練習畫作贈送給她。他把畫紙卷了幾圈，綁上絲帶，和信封一同交給好友。

“這是什麽？”

好友拿到後看都沒看就想順手打開，方良急忙阻止，“這不是給你看的！”

“那是給誰的？”

“上面有名字。”

“啊……林衫。”

鮮少聽到好友這樣正經地叫出她的名字，方良一時有點不太適應。

好友又問，“你幹嘛不直接給她？”

方良理所應當地回道，“她也沒有直接給我啊。”

方良認為，這可能是林衫想要近距離接觸對方的機會，還是應該配合一下。只是這樣的行為不知道算不算助紂為虐。

最後好友迫於無奈，只好又為他做了一回信使。

後來的交流就越來越朝著正常的方向發展，通信頻率不高，主要是看什麽時候畫了一幅滿意的畫，就會和彼此交換欣賞，再相互評價一番，順便聊一些瑣碎的日常。雖然偶有提起他人，不過已經不像第一次那樣有明顯的意圖，確認她們在現實中也沒有更深入地交往之後，方良還為此感到很欣慰，似乎成功拯救了一位迷途知返的少女。

方良讀著舊時的信件，仿佛回到了最初美好的時光，太過入神忽略了時間。

一陣輕輕地敲門聲把他從舊夢中喚醒，聽到門外傳來母親低聲詢問。

“很晚了，怎麽還沒睡？”

方良有些慌忙地收拾桌上紙張，片刻後又冷靜下來，放下那些東西，起身走去開門。

“我在收拾東西，一會兒就睡。”

“好。”母親叮囑了兩句準備離開，餘光掃過他身後的桌面時，好像突然明白了他這次休假為什麽急著回來。

送別母親，方良也沒再繼續，整理收拾了一番，準備洗漱睡覺。

躺下來之後，剛才被打斷了的紛雜回憶又卷土重來。與之前不同的是時光不再美好，不再是風光霽月鳥語花香，也不是作畫時的平和沈靜，而是很多的雨、沈積地烏雲，心情也隨之煩悶了起來。

那些畫面在腦內不斷地循環播放著，忽而清晰……忽而模糊，失眠到半夜才終於睡著，卻陷入了更荒唐的夢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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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封信，女主怕他不回故意用了迂回戰術，結果把人引到岔路上再也沒回來。也怪他當時年紀小，家教嚴，沒有一般男生那麽自戀。設定他的年齡比女主小半歲，是提前一年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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